三个月后,已然季夏。
尉迟若来到青黛山寻楚天瑶。
楚天瑶闭门不见。
尉迟若一直在庭院中等着。
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这青黛山上,除了楚天瑶和尉迟若,还有一双眼睛在一旁暗暗观察着。
前段时日,梅花妖见楚天瑶精神虚弱,欲附其身杀了尉迟若,让尉迟若痛苦而死,以报私仇。但她却发现无法附身到楚天瑶身上,还被折了一半法力,甚觉冤的很。于是第一计划破灭了。梅花妖又思量着第二计划,这次梅花妖打算亲手了结尉迟若,便宜他个痛快死法。
梅花妖看到尉迟若暗想:“一会儿待尉迟若离去,我便跟与他,悄悄杀了他。”
良久,楚天瑶以为尉迟若肯定走了,遂开门出去。
却发现,他依旧在,正于院中静静地站立着。
“瑶儿!”尉迟若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轻轻呼唤道。
听得一声似曾熟悉,而此刻,却又甚感陌生的呼唤。
“你不是应该叫我楚姑娘么?”楚天瑶淡淡回道。
“瑶儿,你听我解释...”尉迟若道。
话音未落,楚天瑶便打断了他的话。
“我同你...没什么好讲的了。你快些走吧!”楚天瑶冰冷地回应道。
说罢欲转身回屋。
“瑶儿!”尉迟若上前一把拉住楚天瑶手臂,拥住了她。
楚天瑶没有挣脱。
“瑶儿你别这样!其实那日...”尉迟若道。
“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晚了!这么久了...我已经不想听了...”楚天瑶忙回道。
顿了下,楚天瑶又道:
“胥王,你让我莫要纠缠于你!那么请你...也别这样!你放开我罢...”
楚天瑶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冰冷地答道。
“我不放!我不放!!!瑶儿!不要啊!是我的错!”尉迟若忧伤地说道。
“你身边的女子那么多,何必抓着我不放...哼,到头来,终究是为她人作了嫁衣裳...而我...我只想平平静静的活着,所以,别再来撩拨我的心了!我输了,胥王...此处山野之地,不是您堂堂一个王爷能呆的地方...您...还是快些走吧!”楚天瑶冷冷地说道。
尉迟若听到这刺耳的言语从楚天瑶嘴里说出来,尤其是那几个字:“平平静静。”
尉迟若紧紧拥着楚天瑶的手忽地松开,收了回来。
尉迟若心想:自己确实是给不了她平静的生活了。
皇帝终是不肯放过他,避的过一次,两次...未来漫漫长路,何苦让她这样跟着自己受苦...何必让她卷入这纷争不断...
她要的平静,自己是不能给她了...
尉迟若顿了良久。
“对不起,瑶儿!”尉迟若道。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尉迟若冷静地说。
“哼,那敢情好啊...”楚天瑶道。
“瑶儿,你不要难过伤心,要开开心心,答应我好吗?”尉迟若道。
“你放心,我好得很!”楚天瑶强颜欢笑道。
说罢,楚天瑶走到院中摆放盆栽的地方,顿了顿,抱起一盆花转身走向尉迟若。
楚天瑶一把将花放在尉迟若手中。
“这是你送我的...信花...相信之信,信赖之信,我已经做不到了...它也不应在我这里了...”楚天瑶自嘲道,想来那“信花”二字还是自己亲自予的名字。
尉迟若望着手中之物,顿了片刻,随即又说道:
“也好...我就是这般地风流成性...呵呵...”
“不送了!!!”楚天瑶心塞,一阵酸楚,遂说罢后,便快步走回屋中,并重重地叩上了门。
“保重!瑶儿。”尉迟若轻柔说道,后又苦笑了一声。
尉迟若转身离去的时候内心思道:“瑶儿,是我,配不上你,给不了你安宁。”
而此时屋内的楚天瑶早已泣不成声,瘫倒在地。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曾经的种种美好历历在目。
一别三月,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地时常想起他,念起他。
但是她不想卑微。
既然他已经说了那话,又何必自取其辱。
她可不想做第二个弘雪舞。
还要那多余的解释干嘛呢!
都不重要了!
楚天瑶安慰着自己,也许再过些时日,自己便可忘却这一切。
尉迟若转身离去后,徒留一道黯然神伤的背影。
那背影,渐行渐远。
梅花妖间接被楚天瑶助攻了一把,被尉迟若连着真身也带去了,一路上暗喜着。梅花妖思忖着:如今不必再担心真身距离不能过远的困扰,虽失了一半法力,但是杀一个肉身凡胎还是错错有余的。
楚天瑶把自己关在房中,靠着门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声泪俱下,有如梨花一枝春带雨。
“他走远了吧,我为什么心里有种还想让他回来的感觉呢?我刚才...”
楚天瑶转念又有点悔意,这么久没见了,为什么不听听他的解释呢?也许真的是误会呢?
算了,他已经娶妻了,我这样算什么?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楚天瑶不想说话,只想静静的呆着。
“他就真的这样走了!哼,男人!”楚天瑶思道。
这梅花妖一路跟着尉迟若,欲趁机加害之,走到半山腰正要下手偷袭时,忽然一道黑影快速闪过,一把将梅花妖的元魔也拽飞了去。而尉迟若并未看到这一“景象”。
来者正是魔君灼焱,上回邪敖告诉了他卿沐殿下的下落后,他决定这次亲自带卿沐回去。近日魔君刚从魔界诸事中脱身,没了卿沐,魔界诸事让他感到甚是乏累,这会子才来到凡界青黛山寻卿沐。
魔君把梅花妖拽到一处树林中,重重地把她甩到地上。
“我的儿你也敢动!还不受死?”魔君怒喝道。
“魔君饶命啊!误会,都是误会...”梅花妖爬在地上急忙求饶道。
魔君哪还肯容她慢慢解释,随即使出一招火冥掌,便将那花妖灭杀掉了。
魔君隐身前去寻尉迟若,他在一旁悄悄注视着尉迟若,看见了尉迟若脸上落寞失意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魔君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也曾有过爱情。
魔君暗想:“也罢,既然如此伤意,你便现在同我回去罢!”
想毕,魔君施了一道法术,欲引出尉迟若体内的元魔跟随其回去。
只是,试了几次都不遂意。
魔君又想起,上次对卿沐下的追魂符竟不起作用,此刻强行引出其元魔也不得,魔君顿了顿,猜知自己无法干扰卿沐的转世轮回。又暗思道:“看来卿沐果非俗妖俗魔之辈,日后定能为自己所大用。”
想罢,倒也放心了。
不过呢,魔君灼焱望着卿沐此刻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禁连连叹气。
又思道:“不愧是我儿,连这痴情也是一样样的!”
魔君算了算尉迟若今生的命数,得知他在人间只剩须臾十年载,在魔界也就十日而已。便给尉迟若下了道护身符咒,护佑他在凡间安全,其余嘛,则由着他去了。
这边楚天瑶依旧伤春悲秋着。
每每忆起往事,无不潸然泪下,泪眼婆娑。
感觉自己心在滴血。
自己的真心,不过是他经历的风流韵事中的一个插曲么?
自己的真心,在他看来竟如此廉价么?
他的演技可真好!
那么“情真意切”。
我竟未察觉出来。
还是,尉迟若,是我太相信你了。
我从未怀疑过你。
楚天瑶呆在青黛山上,日日饮酒,借酒浇愁。
楚天瑶拿起酒壶,看着壶身三个大字:“子夜歌...”
不禁又想起了尉迟若。
怎么了,现在连“子夜歌”也成了自己的伤心。
不知是出现了幻觉还是怎的,一些旧物旧景总能勾起那段前尘往事。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你呀?走开...你走开...”楚天瑶望着眼前晕晕转转的身影,带着醉意喊道。
爱之深,恨之切,愈思愈恨。
都说这负心薄性之人最是磨人,没成想我初尝情之味,便遇得了。
要说不要太消极罢,我这不后来又捡起真心,敢于相信了么...
怎么了,是登徒子太多了...还是...还是我太好骗了...
风流,哼,说的那么轻飘飘...
我一定会忘了你...一定会...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
楚天瑶迷离的眼神,忽然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望着发髻上那根显眼的簪子。
一怒之下,楚天瑶拔掉了发髻上的簪子,是尉迟若曾送予她的那根碧玉簪子。随即,一头乌青的柔顺长发都散落下来,丝丝飘动,戚戚然,惋惋然。
楚天瑶拿着手中的碧玉簪,正欲摔到地上时,忽然顿了顿,隐露不舍之意,遂又收起来放于身上。
不想,此时她眉宇处那朵暗紫七瓣花印记,暗藏的灰色能量,正在悄然滋长。
楚天瑶一把揽过旁边矮桌上的一堆酒壶,思道:待藏酒饮毕,从此,世上再无“子夜歌”。这些嘛,呵呵,还是不能浪费的!
楚天瑶醉笑着,伤心归伤心,酒绝不能浪费,哼。
魔界,殇魂宫。
“魔君,属下找到最后一颗灵石的下落了!”邪敖道。
“哦,在哪里?快说!”魔君道。
“这最后一颗灵石,在凡界一个女子身上。此女名唤楚天瑶,还跟卿沐殿下很亲近呢!”邪敖道。
“哦,灵石竟然是一个女子,这是何故啊?”魔君疑惑道。
“这灵石修成了仙,也就是天界的青溪上仙。现在正在凡界历劫呢!”邪敖道。
“青溪?就是经常在云华身边的那个女仙吗?”魔君道。
“正是,她还曾在第二次天魔大战中,被卿沐殿下所伤。”邪敖道。
“怪不得,这么难找,原来...是她!竟然是她?”魔君道。
“是啊,近日突然现身了...也是奇了...”邪敖道。
“没想到最后一颗灵石竟然修成了仙!怪不得你找不到!你办事我还是很得意的!哈哈!”魔君道。
“多谢君上抬爱!属下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邪敖跪地,拜谢魔君。
“起身吧,你的衷心我自是明白的!”魔君道。
“魔君,属下不敢贸然行动,特意前来禀报,请魔君示下。”邪敖道。
“那这颗灵石定非普通灵石,本君自会亲往一趟凡界。如此,你我的宏图大愿,不日便成了!待我拿到最后一颗碎石,炼化成‘魔剑’,灭了天界,成为魔尊,我就封你为魔君!!!”魔君道。
“多谢魔尊!!!”邪敖再叩拜三下,以表诚意。
“哈哈哈!哈哈哈!”魔君仰天大笑。
魔君疾速前往凡界寻楚天瑶。又是青黛山,这已是魔君第二次造访此地了,甚感熟悉。
而此时,楚天瑶还沉溺在情伤中不能自拔。
魔君在暗处观察了一番,然后戏谑道:“难道是为我儿卿沐神伤如此么?哼。”
然后,魔君拿出一方水镜,向楚天瑶照去,后很快又收回镜子。
这水镜可以观任何前世记忆,魔君打算从中找点什么有趣的突破口。
果然,当他看到水镜中浮现的清晰画面时,魔君的神色变了。他看到了楚天瑶在人间历劫时的往世记忆,且这些都与卿沐息息相关。
魔君灼焱先是追溯到了楚天瑶上一世的记忆,发现她除了一些不顺意之外,也没什么可值得自己利用的。当魔君看到叶迪将有毒的利剑刺向袁溪的画面时,心中忽然有了计划。魔君继续向前追溯。发现她与卿沐竟然有六世的劫遇,心中了然明白为何卿沐一直回不去的原因,就连自己下的追魂符也不能阻止这一切...魔君边看着青溪在人间历劫时的遭遇,边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