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日,来了一位不得志的小官,他神色郁郁,眼神迷离。
“大人有何不解呢?”青青道。
“我很痛苦。十年了,我还是一个小官,每每不得志,有次差点连这小官儿的职位也保不住了。身边嫉恨我的小人总是一个接一个的阻挡我,阻挡我的升官之路。我好无奈,你有何办法?”小官道。
“你为什么想升官?”青青道。
“谁不想升官,大家都这样啊,一直往上爬,爬上去就由更高的地位,更大的全力,更多的财富。”小官道。
“然后呢?”青青道。
“然后...还有然后吗?”小官疑惑道。
这时,青青吹起了神笛,婉转动听的音符回荡在空中,消解着小官此刻的愁绪。待小官平复了情绪后,青青又道:
“再来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当官?”
小官静默片刻,思了思,忽道:
“学而优则仕,最初我想的是,当了官,可以为百姓做很多事,除暴安良,匡扶正义,实现自己的抱负。”
“你现在做不到么?”青青道。
“有些能做到,有些受着官级的束缚,便够不得了。”小官道。
“不管官儿升的多高,总是有够不着、力所不能及之处。若能上,就上去。若不能,何不顺其自然,做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日日烦心愁闷于对现状的不满,加上环境的不允许,并不会对大人你有任何帮助。再说,钱再多,多少算多,权力再大,地位再高,何处尽头?人终有一死,这些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你匡扶正义为百姓谋福祉的一颗心一直都在的,百年之后,名垂青史,不比这虚无的钱权更值得去追求么。只要大人坚守正道,天地皆可见,该来的,总会来的。”青青道。
“嗯...”小官舒解地长叹了一声,随即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正是如此啊,我在条路上走着走着,不小心半路迷途了,忘记自己的初衷了。其实我本来就是想为了百姓多做点事,才决定考学做官的。好,好呢。姑娘聪慧过人,一语道破。多谢姑娘。”
“大人客气了,百姓们能有您这样一位秉正念守正道的好官,实乃我朝大幸啊,其他的,留待以后去评说吧,只管做好当下能做之事即可。”青青道。
“对,对。哈哈。”小官笑着阔步而去。
又过了几日,来了一位勾栏美人,泣涕零如雨。
“青青姑娘,难道,一步错了就不能再回头了么?”美人道。
“未必,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青青开解道。
“可我不是浪子,只是一介风尘女子,是受人诟病鄙夷的勾栏瓦舍的赃人。”美人道。
“当初你走这一步,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青青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样赚钱好容易。”美人道。
“你好坦诚。”青青微笑道。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越来渴望别人的尊重了。可笑的是,我选的这一行,最不受别人尊重。你说,从良吧,别人还是知道我以前做过这种不堪的事,翻旧账,斥责于我。所以我...好难受。”美人道。
“那我们先休憩片刻,听我吹一曲笛声如何?”青青道。
“嗯,好。”美人道。
温柔绵绵的笛声响起,一解勾栏美人的郁闷愁绪。
“其实,有解的。”青青道。
“哦?”美人好奇一惑之。
“这个解,就是你的内心。只要你开始向好,你的心境变了,莫管他人言语,只管自己的本心,是否安心。别人的话,有好有坏,由他言说。你只管一直向好里做行。”青青道。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美人道。
“调整心境,需要一个过程,可长可短,皆在于你。关键是,先走出这一步。”青青道。
“嗯嗯。也是,当初我为了谋求钱财,做了违心之事,如今遭到反噬了,也是该。我以后改过,从头再来,我相信我可以重生的。谢谢你,青青。”美人道。
青青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一日,一位总角孩童来寻青青,身上还负有淤伤。
“姐姐,我想杀人。”孩童道。
“为何啊。”青青道。
“狗急了还咬人呢,我被他们欺负了三年了,三年了。”孩童道。
“他们是什么人。”青青问道。
“他们是坏人,是恶人,日日在学堂门口堵我,欺凌我。我恨他们,他们揍我,我也还手,可是我打不过,我一个人打不过。只能被踹倒在地,踢来踢去,被他们肆意践踏...”孩童道。
这时,青青没有再说话,而是拿起了神笛,吹了一曲。
曲毕,孩童的情绪渐渐平稳。
“你可以这样想,你这么小就已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不易,未必是件不好的事。其实不止你这个年岁,待你长大后,你会发现,依旧是弱肉强食,甚至比这更严重。怎么办呢,姐姐建议你去找个武师,学一身好武艺,一来保自己,而来还可以保护别人。你若没受过这屈辱,你这么大年龄,想必学练起来也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漫不经心,三分热度,但如今你是带着屈辱去逆风翻盘的,自然更容易学成,且学得更好,你说是与不是?”青青道。
“呃?这么一来好像确实是哦,哈哈。”孩童乐道。
青青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苦,未必是苦,看你怎么看,怎么利用了。苦中作乐,不是心理的自我暗示,而是一种达。你不把他定义成苦,而是你人生的一种养分,那再苦便也不是苦了。所以,怎么看很重要。”
“青青姐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孩童道。
孩童再三拜谢青青的一番疏导,然后蹦跳着离去,又复得少年该有的天真烂漫。
原来这孩子就是阮氏遗孤。长大后,这孩子出家做了和尚,有幸避过邪敖的追杀。
就这样,青青帮助好多种形形色色的人疏解了愁绪,看似很微不足道一事,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而青青之所以未经多事,便可明了其中,与其过去世积累的修行悟念有很大关系。
渐渐地,青青多了一项异能:占卜。虽未刻意学之,却因种种机缘,让她从接触到深入,遇事不定时,占卜一二,辅以成事。
多年后,青青的兄长归来,身受重伤,这次是真的。
他自取走青青的双眼卖给富人后,把一千两银票兑成现银,逃之夭夭了,赌钱欠的五百两也没还。奇怪的是,那些人竟也未找上门寻青青要债。这钱毕竟不是自己辛苦血汗赚来的,兄长花起钱来毫不吝惜,没过了多少光景,就败完了。不知怎么的,还得罪了人,被人打伤,刺破了心。他托着沉重的病躯回来,寻青青救命。
“青青,我回来了。”兄长道。
“是兄长吗。”青青道。
“是我,是我。”兄长咳了咳道。
“你看起来不太好。”青青道。
“我受了很重的伤,青青,求你了,求你了,救救我,我不想死。”兄长哀求道。
“你要我怎么做。”青青淡淡地道。
“身上的皮肉之伤倒还好,只是我的心被人家刺破了。我快死了。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心给我用。”兄长道。
“嗯,我给你。”青青痛快地回应道。
兄长用了青青的心,青青当下便断气了。
而她额间的青色七瓣花印记也消除了,白色道人送她的三角奇玉也不见了。
青青其实早就算到自己将有此一劫,他兄长回来前一日,青青右眼皮一直跳,心里发慌,她便占了一卜。而她已经悟到本世与兄长的缘法了,所以很淡然,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宿命。
一双眼,一颗心。
都给了她口中的兄长。
正因兄长换上了青青的善心,从下一世起渐有了善念,转而向好。
青青的灵魂又来到幽冥。
冥界小鬼内望,对她深感同情。
“你这么做,值得吗?”小鬼内望道。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青青道。
青青边在黄泉之路行着,边思道:
“人的一生,赤身裸体而来,带着上一世灵魂积累的道德修养能量,而这能量的多少也因人而异。死的时候,外在的任何都带不走,不管是财富,还是权利,还是地位,万般皆空。只有这一世生根并茁壮成长的道德修养会以某种能量的方式被灵魂携带着,离开,并奔向下一世的轮回。
为什么?
因为道德修养是道。
道就是天,就是大自然。人死了,尘归尘,土归土。而道无处不在,所以可以这样。
今生我的一双眼、一颗心,注定要给他。也没有什么好愁苦的。亲人也未必就都和睦亲善,也许也有那上一世是仇人今生做了亲人的,亲者痛之,仇者快之。也可以这么理解了。无妨,无妨,我只得好好修行就可。”
青青的兄长后来病逝了。
人间第四世,青青便是青溪,而她的兄长,则就是卿沐。二人做了一世的亲生兄妹。下一世呢,他们便做了知音,下下一世就是现在的楚天瑶和尉迟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