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来极乐寺，早有禁卫军前去传话。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这时候，美无度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跳上了赵自在的马背，引起人群里的一阵骚乱和喝彩。

　　“无度姐姐，你怎么也来了？”度九裳热情的招呼，完全没注意她在马背上环抱着赵自在的腰。

　　此刻香鸾音脸色苍白，心跳不自主地快了一拍。

　　“我从波斯国买了一些酒，想邀请你们共饮，等你们问完了爱情，来五音坊一起喝酒。”美无度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问爱情的？”度九裳随着人群涌入了极乐寺。

　　“刚才传话的禁卫军告诉我的。”美无度意味深长地笑，又意味深长地回答。

　　这些话香鸾音都听到了心里，只是当时人多，她并未深究。

　　等他们到达极乐寺，净西师父已在大雄宝殿西方三圣面前等候了。

　　“南无阿弥陀佛，听闻皇上这次到极乐寺，是来问爱情的？”净西师父问，身后跟着的是已经皈依佛门的七无常。

　　“是啊，我们的裳公主想要在佛菩萨面前亲自问一问爱情。”杨坚对着度九裳宠溺的说。

　　“对对，是我。”度九裳立马从人群中站出来，拉着杨坚的手一起跪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

　　她先对着佛像独自祈祷一番，然后趴在杨坚的耳朵上说，“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真正爱的人是谁？请讲出她的名字。”

　　杨坚没有照她想的那样，悄悄耳语告诉她答案，而是将她拉起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回答，“我最爱的人是陪我一起长大，从小就跟在我身后，缠着我不放，虽然有时候很烦，但是现在我觉得很珍贵的度九裳公主。今天，我在佛祖面前宣誓，娶她为妻的那一天，便是她成为皇后的那一天。”

　　香鸾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开心地鼓掌欢庆，然后不由自主的朝赵自在望去。

　　却看到美无度向七无常使了个眼色，七无常点头回应，然后从衣袖抽出一把匕首，大喊着朝杨坚扑去，“裳公主是我最爱的人，谁也不许夺走她！”

　　“保护好皇上！”站在杨坚身边的度九裳惊呼着去保护杨坚。

　　七无常的举动迅速且反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母后……”眼看着匕首就要刺穿香鸾音的心脏，香鸾音大惊，一时失控喊道。

　　度九裳被推倒在地，惊恐的回首，眼看着匕首错过自己，向香鸾音刺去。

　　“母后小心！”就在匕首穿透胸膛之际，香鸾音痛得只能呼唤着度九裳来减轻疼痛。

　　毫无防备的赵自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锋利的匕首，刺穿了香鸾音的心脏。

　　刹时，赵自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动作，一脚踢中了七无常的手腕，七无常吃痛，抽离了匕首，迅速逃离了现场。

　　“捉住七无常，别让他跑了！”赵自在对美无度说，然后他就去抱香鸾音。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香鸾音只忍痛对度九裳笑。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度九裳单膝跪地，握住香鸾音的手，一脸焦急。

　　香鸾音轻轻摇头，望向杨坚，杨坚赶紧凑近了。

　　她试着努力拉住度九裳的手对杨坚说，“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裳公主，你替我照顾好她，答应我终生不负她。”

　　杨坚连连点头回应，“我答应你，终生不负裳公主！”杨坚哭了起来。

　　她又对度九裳说，“知学堂已经修建好了，以后由你来打理，好吗？”

　　未等度九裳做出承诺，帝释天痛哭着回答，“我们会一起来打理知学堂的，现在你就不要操心学堂了！”

　　香鸾音用力挤出一个微笑说，“你今生为我做的已经够多，往后不要再为我难过，以免情根深种，我还不起。”

　　然后转过头对赵自在说，“不管你爱的是谁，娶了美无度吧，她注定是你的夫人！你我无缘，今生今世，我已经死了这条心。”

　　赵自在哭着问，“你是不是介意她跟我在一起？”

　　香鸾音泪流成河，伤心到哽咽，“我介意，我每时每刻都介意——能够成为你夫人，和你并肩作战的人不是我！”

　　“可是……”赵自在已经泣不成声，“你以为我爱别人的时候，我最爱的人是你啊！”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比谁都知道啊！”赵自在心痛极了，感觉自己已无法呼吸。

　　香鸾音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她毅然决然地松开了赵自在紧握的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大雄宝殿外，七无常在禁卫军的围攻下，和美无度打得难分难解。

　　“你给我喝的酒里有毒？”七无常自觉体力不支，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

　　“即便是没有毒，你杀了香鸾音，今天也活不成了。”美无度回答。

　　“这一切不都是你的计谋？”七无常已无力对抗四周的刀光剑影。

　　美无度携着他肩膀，纵身一跃，来到了极乐寺后院赵自在和香鸾音第一次相遇时的红梅林里。

　　落地的那一刹那，七无常重重地摔到在地上。

　　“我给你的酒中，掺了断肠草，你今天必定葬身极乐寺，和香鸾音一起离开这个娑婆世界。”美无度看着在地上挣扎的七无常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利用我杀了香鸾音？”七无常强撑着瞪大眼睛，要等她一个解释。

　　“因为她抢了我的夫婿，连累我堕落这污浊人间。”美无度一反平日里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面貌，恨恨的说。

　　“原来，那个成婚前夕遭抛弃，被贻笑四方的新娘是你！”七无常在灵魂出窍的那一刻，回到了魔王波旬的身边。

　　铲除了大魔王七无常，美无度回大雄宝殿复命。

　　看到一动不动躺倒在赵自在怀中的香鸾音，她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沉默地站到了赵自在身边。

　　香鸾音离开之后，杨坚在登基那天，许了度九裳一场盛大的婚礼，承诺她将是他唯一的新娘，因为这是香鸾音的愿望和祝福。

　　赵自在万念俱灰，在极乐寺出家，成为净西师父的关门弟子。

　　帝释天孑然一身，成为了西魏最孤独的守城将军。

　　那年冬天，西魏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雪。

　　都城所有适龄儿童，都来到了“知学堂”念书，他们在大雪飘零的季节，围坐暖炉，高声诵读《声律启蒙》：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

　　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

　　在最寒冷的雪夜，赵自在身穿白色厚披风，呆立在香鸾音坟前，弹奏琉璃琴。

　　美无度无数次来极乐寺看他，他都置之不理，冷漠以对。

　　这天雪夜，她立在赵自在的身后，凄楚的问，“你要等她到什么时候？”

　　赵自在停下弹琴，平静的回答，“我不愿意和一个善妒又凶残的女人有任何瓜葛，以前是我负了你，没有如约和你成亲，为此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了。”

　　“你宁愿守一世孤独，也要等她？”她不甘的问。

　　“世间人有一句话说：万物皆无趣，唯她是青山。”他笃定深情的回，“我等她，不止一生一世。”

　　“可是你要我为你在世间流浪多久？”美无度崩溃了。

　　“那是你自己的劫，放下，不就度了这个情关？”赵自在依然淡漠。

　　“可是你为何执著？”美无度依旧追问。

　　赵自在无话可说，两个人就在茫茫雪夜，陷入无止境的轮转，那是所有因缘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