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大人,虽然他确实没听您的话也出海去了,但浑身是伤,也看着可怜,大人还是救救他吧。”
许老伯道,森罗嵬进礼貌地回应,摘下他像部落酋长那样的、木制的插满羽毛的油彩面具,同时给了司电一个冷漠的眼神。据森罗嵬进自己所说,他来自平野以东的一块大陆,是部落酋长之子,前几年因海难漂游到了平野,然后便留下做起了小生意,现在是名珠宝商人。为什么面具不离身的原因,对此他自己的解释是,他的长相太柔和,顶着这张脸,在生意桌上谈判不占优,于是便把面具戴了回来了。
“我知道了。婵婴,告诉陇妈多备三人的饭。二位请进,吃饭再走吧。”森罗嵬进捏着面具,目光仍然盯着司电,同时邀请二人进屋。
司电被那张清秀的脸盯得直发毛。
“不了不了!夫人还在等我回家。”许浪推脱道。
“让许夫人也过来吧。康安,去接许夫人来。”森罗嵬进继续邀请,于是两人盛情难却也不推脱,谢过森罗大人的好意。
森罗嵬进又托森罗婵婴将司电暂时安置在一间空置的卧室,等森罗康安快车接来许夫人,与许家三人又聊了片刻,便托词要看看司电的伤势,走进司电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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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人所说的“森罗大人”,司电认得——森罗嵬进,就是司风。只是不知为何,司风的双耳似乎可以听见了。
“你运气真好啊,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运气呢?”司风戴着那张油彩面具,俯视司电,深蓝的眼瞳如无底冰海,倏忽掀起滔天巨浪,即将吞噬司电,“是我替尘妹报仇的机会来了么?”
司电早就认出了他,就像他认出司电一样。这种离死亡极近的感觉又来了,但司电只感到了释然,他不用体会草木皆兵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杀了你之后,平野绝无可能摆脱重天,而我森罗嵬进也不愿平野与大漠结仇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为什么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小公主,还是愿意放你一条生路。你这种人的运气,凭什么如此之好啊。”
我没有!司电想辩解,但无法出声说话。
司电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胭脂的影子,他忘不掉了。飒然驰骋的她,拉弓如月的她……后来,与剑公子交手落败的她,破釜沉舟孤身寻仇的她,救他离开无间炼狱又抛下他的她。每一个她——他不敢不能不配去爱的她。
“你知道尘妹自剜神骨放弃神籍,要承受多大的苦楚么?我体验过了,对我来说,也就是割开喉咙这么疼吧。而她的神骨,可在双眼之下啊。”
司尘必须要真的足够、足够、足够爱,才会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可她爱的却偏是司电,他没有心,不会痛,司电一心只慕恋力量与权势,贪图神界喧哗。司电,不爱她。
司风已经不是神了,所以对他的神罚,也就自动消除了。他可以不借任何用风的力量,就能听到雪霁天青、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的所有声音。他为神不可以有任何情绪,而放弃神位之后,他便可以支配自己的感情。
而言及于此,司风才是真切地动了杀心,这份怒火和仇恨煎熬了两百多年,今天他终于不需要再隐忍了。于是,提着刺刀,司风一步一步逼近司电。
而正巧此时,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森罗大人,森罗大人!不好了!城主来了!”森罗康安急切道。
“他又来做什么?”司风摘下了面具,回望了一眼,双眼因为仇恨涨得血红,“康安,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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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借璃魑的意志,用无危尺的判词化解着君子剑的进攻。
无危尺永远先君子剑一步,在不容置喙的命令之下,君子剑难有胜势,于是沈云嘉干脆收起了君子剑,换出了开天斧,试图以速度和力量作突破,沈云嘉只图“力”与“速”来重创腓特烈,于是持斧一劈重重落下。
腓特烈见状不妙,将无危尺推还璃魑,准备一肩扛下。
但这一劈却被及时赶来的胭脂用仁王盾完完全全接下,同时还喝退了作为金属的开天斧。胭脂另一只手施展术法,转守为攻,将力量转回沈云嘉,胭脂在下身凝聚空气,将两人一同推离了地面。
仁王盾能弹反金属的特性,力克所有神兵中唯一的金属,开天斧。腓特烈惊讶,随后是狂喜,他不需要同归于尽了,他能赢!
此时此地尽管胭脂孤身一人,但是,他相信大漠方向,她的旧部,一定会有支援!
“胭脂?”沈云嘉疑道,在他眼里,胭脂应该已经故去了。
腓特烈扫到了沈云嘉疑惑的表情,后者计算以外的事情发生了,他不知道胭脂还活着。腓特烈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你把神行符也复刻过了,是么?”腓特烈见到她和仁王盾,简直喜出望外。
“很复杂的结构。”胭脂这么快就抵达西海,神行符功不可没。胭脂的站姿很正,左手驱使仁王盾格挡,右手手臂缠着机弩。
“胭脂执事,联手。”“艾弥尔”上前半步,像握剑一样,也将无危尺横在胸前。
“客气,应该。”
“他分身乏术,我们把他架在空中,地上放心师父和西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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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是日恰巧经过森罗嵬进宅邸门外,临时起意想来拜访。自打他从车驾上下来,众人便把“道路以目”四个字上演得淋漓尽致。森罗婵婴见到此人便坐立不安,森罗嵬进招招手,让她去厨房暂时躲着了。
这个城主分外嚣张的原因,是他有平野旧王室血统。森罗嵬进不想节外生枝,就请他进来,同时嘱咐许家一家人莫要现身。
“森罗大人别来无恙啊?今日有客人?”城主笑眯眯地坐上了上座。
“来算卦的,不打紧。”森罗嵬进答道,鬼扯了一个理由,“平日照顾小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
城主站起来,又开始打量四周,所有人都知道,他又是看上府里的哪件珍宝了。
“这尊玉如意不错,本官要走了,森罗大人可有意见啊?”城主说着就把壁龛上的龙石翡翠玉如意拿了下来,在手上把玩,眼神越盯越贪婪。
那尊玉如意,据传森罗嵬进用它触碰生病的人的额头,简直比药到病除还快,病痛立刻就好了。
森罗康安不由得怒从中来,森罗嵬进及时递他一个眼神叫他莫要妄动,于是森罗康安也只是敢怒不言。
“没有,正好厌了。”森罗嵬进道,“您若不喜欢,像那破碗,砸了便是,若是喜欢就当森罗府的一点心意。”
城主闻言眉开眼笑,立刻把那玉如意收入怀中,就像生怕森罗嵬进反悔了似的。又和他寒暄几句,然后坐上他的车驾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