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野心。”巫齐夜道。

　　此人神出鬼没，严伯引在世时几位老人尚且拿她皆无办法，如今老人们去了一批，只剩下大当家二当家和严镇三位，她来去更是自如了。

　　“怎么，九幽现在有议会做决断，你就专心赖在我不雩洲了。”严镇合上书，闭目养神，“还有，这不是野心。”

　　那本书是严伯引的毕生心血，名下的弟子一人一本，严老在世时在学识这方面是毫无偏袒的。巫齐夜笑了笑，于他来说确实不算野心。严镇对大漠暌违已久，他想自大漠直抵上野，这个计划对整个不雩洲都不是秘密，不止上野，他更期待能冲破上野直达重天，达成剑指未央宫的最终目标。

　　“送司电去西海的火坑，也是你的意思？胭脂那边你可怎么解释？”

　　“等这不祥之人让胭脂也落得司尘下场么？”

　　如若是别人，严镇倒有可能出面干预，至少艾弥尔一定不会见到他。但这个人是司电，新仇加旧恨，严镇恨他恨得眼红，最好他立刻从不雩洲滚蛋。

　　-

　　两百余年前，司尘司电神神相恋，为能长相厮守，司尘自断神脉终于被准许离开神界，换来的却是司电的背叛。那夜电闪雷鸣，司电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青紫色的电光一道道穿过司尘的躯体。他的师尊目睹这一切却无力改变，当夜发下向司电复仇的血誓，却没能达成，晚年平白受了一道天火劫烧毁他一身修为，还折损三十年寿命。

　　半年之前，上野谋同神明冲破大漠王都，派向大漠的密探密信禀报说，在大漠王城之外，看到过司电的身影。想来大漠亡国，也是他的手笔。

　　司尘当年最终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留下一句让整个重天都听得清楚的诅咒，“你永远求而不得”——送给了司电。

　　严镇不准许这种情况出现第二次。

　　-

　　但是听到“司尘下场”，巫齐夜的嘴角扬了起来。

　　“果然三当家是爽快人。先取回你心心念念的大漠可好啊？”

　　“上野。”

　　“上野易守难攻，不如，平野。”巫齐夜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严镇却有些惊讶。

　　虽然上野和平野如今都是重天的后花园，只不过，两者在战略地位上不同。攻下平野，未必长久，上野仍然固若金汤，然而占据上野，平野就如囊中探物。

　　虽然历史上也有人反其道而行，只是严镇没想到，这话会从巫齐夜口中脱出。

　　-

　　-

　　“我知道你醒着。司电太招摇，胭脂有为你换个名字么。”艾弥尔语气柔和，恰好掩盖住了她眼中阴冷的毒怨。

　　司电摇头。

　　“那你有别的名字吗。”

　　司电再摇头。

　　“那我便不僭越了。”

　　那两条飞蛇相当乖顺，不出多时，就已经是西海的地界了。岚和月缩小了缠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蹭着着艾弥尔的手背，她也轻轻地提起来，放到手杖上。路的尽头一辆马车，等她多时了。

　　纯金车身、白玉车轮、丝绸幕帘，两位持着长枪的侍从守在两侧。

　　艾弥尔上一秒还温柔地扶着司电踏上踏板，下一秒就一掌重劈在他脑后，她的袖间还有一只蝎子，乖巧地挂在着她的手腕上。除了手刀，艾弥尔还还把毒液送进司电身体里。

　　“小艾，何必呢。”

　　车上其中一位是金发、橙瞳、穿白色教士服的男性，一只手掐着他身边那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正为那她膝上盖好毛毯。

　　“我是打扰你们了？”艾弥尔瞥了他一眼，又把袍子的帽檐拉得更低些，挑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坐下，离那两人都远远的。

　　那位见习主教叫腓特烈，据说是教皇的私生子，现在手握兵权。那女人是他的骑士之一，叫璃魑，逍遥国人。

　　“大漠、中庭，都没了。只剩一个逍遥国。”

　　“重天人都该死。”璃魑此次外出随身带了几瓶毒药，她手上正握着其中一瓶。

　　“留他一命。”腓特烈压住璃魑的手，“你不想看冷血高傲的司电，跪在地上求你是什么样子吗？”

　　“逍遥国，你们还能独善其身多久。”艾弥尔切换成她别扭的西海语，故意要让这两人听懂，然后闭上眼睛，头靠在车身上小憩了。她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好感，甚至是非常遗憾，今天此时此地与他们共事。

　　“如果没有转机，快灭国了。”璃魑道，“所以我投奔西海。”

　　-

　　上一个不愿交战而与重天修好的地方是九幽的一个小国，最后仍然无法逃开成为重天战场的命运，九幽曾经的二星见就葬身那场战役之中。

　　璃魑记得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人做过相似的决策，下场并不太好。

　　现在的逍遥国，自以为对上野俯首称臣，还把各种大权拱手相让，又断了其他国家的来往，就能继续成为那个世外桃源，其实无异于饮鸩止渴。璃魑在心里暗骂了无数次愚蠢。

　　-

　　-

　　“大漠和中庭几乎同时覆灭，所以现在西海人人自危。”巫齐夜道。

　　黄沙之上，大漠有一条直通西海的陆路，渡过一条只有三公里宽的河便到了西海，然后乘船就可直达泽塔城邦的中心，万渊城。

　　自大漠落入上野之手，教皇无时无刻不在忧心泽塔水城的安危。而泽塔水城的中心便是万渊城，西海最东边的繁华都会，水城上来来往往的不是车驾而是商船，珠宝、香料、丝绒等贵重物品的交易都在船上进行，各色的学者、艺术家、商人都慕名前来。每个夜晚降临以后，都有歌剧院的天籁伴随河岸上的千万灯火，与晚风入梦，让每个异乡人都流连忘返。

　　“所以教皇派了自己的儿子守在那条商道上。”严镇道，“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替他守？”

　　“有人托人带给了我一封信。”巫齐夜道。

　　“治国跟我没关系，我只管控命师，别的事务劳烦移步府里的其他当家。”

　　严镇话虽如此，他“统帅控命师”的权力是相当之大的。不雩洲有五分之一的人都是控命师，而每一个控命师都能直接进军队。所以，如果未来的不雩洲处于战争之中，他会是个大将领。

　　“其实通过你的态度，我就大致了解了府里其他当家的态度。他们应该也想干脆把重天后花园掀了。”

　　“难道等着西海失守，每天应付岛外围着的几百艘船？”严镇的话一点不客气，他对巫齐夜甚至有些话不投机的感觉。

　　“所以有个西海人，让我引荐他给你。他来了，谈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