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弥尔只与裴谦几步之隔，却像阻有千年万年，直到星移斗转、沧海桑田。

　　“小艾？”裴谦不可置信。

　　“……”艾弥尔点点头，向他身后望去，他在距王城不远的山上，独自一人养着一个军营，而且似乎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你怎么那么正直啊。如果义父留下的是我，我怎样都要把上野人搅得不得安宁。”

　　——还有半句，但是你裴谦在西海，腓特烈也一定第一个推你出去给他挡暗箭。

　　裴谦似乎有在认真地思考她的话，真的在反思他哪里做错了，因此没有勇气接她的话。沉默半晌以后，道：“想见爷爷吗？”

　　艾弥尔哑然，裴谦领着她进去。

　　“但是爷爷现在健忘，也许不记得你。”

　　她记得她的一家，都是住惯了府邸和宫殿的，如今换成了泥瓦房，不知爷爷现在住得惯吗？不记得很好，希望爷爷安度晚年，永远忘了这个没用的她。

　　艾弥尔借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并不准备没有出声，只准备看一眼，就不动声色地走开。

　　只是那张脸比记忆中的更加苍老了。不过一年半载没见，艾关山却像老了十岁。她只想装做萍水相逢，眼神还特意避开了爷爷，却没想到爷爷居然认出了她。

　　“你……你不是……你是小弥呀？”

　　艾弥尔木讷地点点头。

　　“为什么呀？她……她是谁呀？”

　　艾关山走了过来，佝偻着背，裴谦自觉地后退几步。老人握住她的手，却又看到她掌心鲜红色的血誓图纹，险些晕了过去。

　　“是不是裴钧济那老混蛋教的！老子找他算账！谦谦！裴谦！裴钧济呢！”

　　裴谦红着眼，缄口不语。

　　裴钧济老来得子，生下裴谦之后没过几年，又将艾弥尔过继去了丞相府。人说他接艾弥尔走，是一步好棋。

　　艾氏同为开国元帅，也作为他们裴氏的竞争对手之一，他带走了艾弥尔，以后艾氏也将衰落，而逐渐成为他们的附庸。老丞相算准了等到他们长大，艾弥尔是裴氏的助力，裴谦就无往不利。

　　事实的确如此，细节却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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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自愿与她交换灵魂的。”艾弥尔道。

　　“裴钧济呢！让他滚出来谢罪！”艾关山吼道，就像爷爷护着在外受了委屈的孙女。

　　“您忘了……父亲……”裴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隔在两人中间的艾弥尔却立刻会了意，猛然暴起：“沈云嘉！又是他！我杀了他！”

　　“小艾……我们中庭，还没有死。”

　　裴谦本想瞒着艾弥尔的。三人中间一阵无言。

　　“滚出去！让我和我孙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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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弥长大了，是大人了。但是以后这么大的事，不要不跟爷爷说。你现在这样，我对不起他们俩。”

　　她这才意识到，年轻时候行遍四海、出过书、跟着千军万马征战天下的艾关山，如今真的是老了。

　　“现在西海怎么样啊？她又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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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持着盾牌，硬将海水从中间划开，浮到人鱼骨同一高度。

　　“我小时候听过平野的游侠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胭脂道，抬眸望向人鱼骨，又将余光投向教皇。

　　然后以她打碎了周身的结界，从自己开始，先打翻了自己的精神之海，于是没有了精神力控制，灵力爆裂，缓慢地将整个灌满海水的内殿，冻成了一块极寒的冰。

　　而这一次，胭脂学的，是人鱼骨所用的“债力”，她向仁王盾借了一笔完全等价的债，用所有生命力，换取等价的灵力。

　　她与腓特烈一样，不怕同归于尽。

　　教皇这才意识到，这片深海，也将是他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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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阿德莱德的徒弟？阿德莱德，在西海也算是个奇人，他手握重兵，但是效忠腓特烈一个人。”艾关山回忆道，“当年他手上有那么多兵，想必你的母亲也不会因为政治斗争被赶来中庭的。”

　　“我的……母亲？”

　　“她啊，北方邦联的人，曾经西海年轻一代的数一数二的魔法师，本该是这一任的光骑士，但是北方邦联没有争过明日圣殿，她也就变成了牺牲品之一，被赶出西海。”

　　“……”这些事情，她完全不知道。而且这还是艾弥尔第一次听说母亲在来到中庭以前的事情。

　　“世界真小啊，特洛伊与阿德莱德是生死之交，你和阿德莱德的徒弟居然也是。女骑士才多佩细剑，它快而灵巧，但不似重锤、重剑那样迅速能破开壁垒。阿德莱德的佩剑，是你的母亲用过的。他自己的惯用武器，是一把非常重的大锤。”

　　那时候的艾关山已经将官职传给独子，自己则前往各地游历，那时他正好身在西海。这段见闻他记得格外清楚。

　　“谦谦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艾弥尔道，然后细想下来，的确没有，从来没有。

　　“他有话跟你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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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谦果然在门外等她。

　　“我接到线报，逍遥国大乱，之后锡州起义，同时大漠反攻，西海开始出船，从海上向上野进攻。中庭他们的兵正在陆续被调走，现在是我们中庭最好的机会。我们缺一个魔法师，你愿意留下帮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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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魑背着腓特烈的重剑，领着阿德莱德的一支军队，直奔明日圣殿而来，阿德莱德提着重锤，跟在她身后。

　　“师父。”

　　阿德莱德招手，让她等在此地，然后一锤砸开了明日圣殿的外门。

　　“你可以去禀报海洛伊丝长官了，其他人跟我冲。”

　　“是！”璃魑与军士们一同复命，然后她身后的士兵随着阿德莱德一同向内殿发起冲锋，璃魑目送最后一个士兵冲进圣殿，然后抱着重剑，也跟了进去。

　　一只巨大的鹰，撞碎明日圣殿的内殿的穹顶，已经将上半部分的冰柱撞碎了，正在将他的生命灵气渡给胭脂。见此时来了人，立刻将胭脂衔在口中、叼起，在众人面前飞走了。

　　众人惊疑，但没办法，阿德莱德一锤就把整块的冰敲碎了一个大洞。

　　“砸！”阿德莱德吼道。他一眼便看到了冻在冰锥里的的教皇，此人已经没有了气息，阿德莱德无端地嘴角上扬。

　　“师父，我不回去，我代西格玛殿下接管明日圣殿和凯珀。”

　　“好，那你留下。”阿德莱德不假思索道，“我留你一半的人给你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