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楠的目光望着黄府一层一层的漏窗,她拍拍白茅的背,想学戏折子里的人们许个山盟海誓给白茅,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石楠这辈子荒唐的时候,嘴巴最是把不住门,什么甜言蜜语都是信手拈来。看今朝,她那嘴就像被黏住了一样,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来。
石楠:“好了,别对着我撒娇了,我找人给你安排住处?”
白茅皱着脸,不情不愿的起来,看着石楠不点头也不说话。
石楠眯眼,不动声色的问道:“混账崽子,你还想和我住同一处?”
白茅眼神立马就亮了,抓住石楠的衣摆摇了摇——演绎了什么叫给根杆就往上爬。
白茅:“我睡地上就行。”
石楠掀起眼皮被白茅的星星眼刺了一下,说实在的,她是真的许久没见到白茅这么活泼了。
石楠捶了一下白茅的脑门,心软道:“罢了,也就三日,下不为例。”
白茅先是高兴的直拱石楠,狗的就差摇尾巴了。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石楠的三日是什么意思——立马又不高兴,脸都有点黑了。
石楠心有灵犀的摸摸自己的鼻尖,有点心虚,道:“我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到处乱跑,四营八府更少不了我,我会尽快回神魔界的。”
白茅站起身没搭石楠的话茬。
白茅:“现在先回房看看你的伤。”
石楠胸口上的是贯穿伤,虽然她恢复力惊人,此时那伤口也是十分吓人的,而且石楠不想白茅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伤疤。
关键是白茅这家伙不知道师徒有别就算了,他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男女有别啊。
石楠无言于对的看着站起来,示意自己带路的白茅。
石楠:“卿卿啊,你真是太小看本尊主了,现在就算来十个张汶,本尊都不在话下。区区小伤而已...早就好了!”
白茅低垂着眼睑看着石楠,他半蹲下来,仰视石楠,一脸真诚的盯着石楠的眼。
白茅:“子姜,我来的时候,一路都很担心你的伤。如果你不让我看的话,我今天晚上肯定会做噩梦,如果梦到你出什么事,说不定还会走火入魔,你知道么,那天在天宫看到你开阵,我差点就彻底失去理智了——真的!下一次,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控住的住,子姜,就算我求你...”
石楠沉默的看着白茅,一时异地而想了下,如果白茅在她面前出事,她也会惶惶不可终日。
石楠只能朝着自己住的地方一指。
白茅站起身,先一步朝石楠指的方向去了。
落后一步的石楠紧跟其后,快走两步,并排和白茅走了。
她总觉的不太对啊。
白茅偷偷看着石楠的脸色,道:“子姜,你很喜欢人界么。”
石楠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喜欢什么的,怎敢奢望。”
白茅眼神闪烁的盯着石楠的脸,他相信石楠不会在这种方面欺骗自己。
那石楠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护住这犹如蝼蚁般的人界呢。人界之于神魔来说——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石楠根本没注意到此时白茅的神色,她变换出一张画像来。
石楠:“木石,快看看你的大弟子,王俊贤小朋友,长的这么可爱,一看就是可塑之才。”
白茅接过那画像,画的能看出来是个人,毕竟有鼻子有眼的,就是分不太清男女,不过听名字应该是个男孩。
石楠见白茅久久不说话,便自以为贴心的,道:“怎么样,我亲手画的,提早带你认认人,免得你拜师宴上出笑话。”
白茅盯着那画像上孩子头顶的一根毛看了半晌,评价道:“嗯,传神,看得出是个聪明的孩子。”
白茅心里暗道:“就是有点秃啊。这么小就秃了么?”
作为灵魂画手的石楠完全不觉的自己野兽派风格的大作是多么的荒唐离奇。
她甚至表示自己的神作应该挂起来。
白茅看了看面前这个实在是不太符合石楠无所不能人设的一项技能,果断的折起来收进了衣袖。
白茅:“这是子姜第一次作画,就留给我,好么?”
石楠大方的摆手:“你想要,下次我画你。”
白茅笑着点头,道:“好,可不许反悔,以后想画了,就画我,好不好?”
石楠宠溺的握住白茅自然垂在一边的手,顺带着摩擦了好几下白茅的指缝间。
石楠:“别老是撒娇,给我看看就算了,旁人看见了——不好。”
白茅被石楠突如其然的调戏弄的堪堪褪下不久的红潮,又布满了脸庞。
白茅:“......”
石楠看着白茅一撩拨就脸红的小模样,心中欢喜到了极点,她暗暗想,道:“敖婉凝那样庄重的人和白鸿那样别捏的人——生出个又别扭又庄重的白茅,真是招人喜欢的紧。”
石楠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她躺在床上才知道懊悔。
他怎么就被色心蒙了眼,被那混账崽子几句话就框的在这脱了衣服,任人上下的摸后背?
石楠反手想把半褪的衣物穿回去,虽然她穿了小肚兜,但说实在的这样她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啊。
白茅一只手就把石楠按趴回了床上,因为不想石楠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力都用大了。
石楠:“我的老天爷啊,你看伤就看伤,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嘶...数典忘祖的混账东西。”
石楠的话被白茅颤抖的抚摸着后背的手截了胡。
她心道:“娘嘞,这怎么还抖上了?”
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石楠后知后觉的感觉白茅状态不对,她想回头看看白茅,被人一手按在脑门上。
石楠:“......”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狂了。
白茅一直都知道石楠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其实在神魔界有许多的灵丹妙药,处理得当,是半点伤疤都留不下的。他的子姜贵为尊主,区区伤药哪里拿不来,不过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伤痛罢了。
就像这次,除了自己刚开始给她换了几回药,看现在这幅样子,怕是连这布条都没揭开过。
白茅几乎算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白茅:“石子姜...这身体到底是不是你的,你就这么...不在乎!这芝麻大的地方啊...怎么就交错了这么多伤痕。”
石楠的头埋在枕头里,她真的是冤枉啊。
石楠:“谁说的,在乎啊,当然在乎啊。我也不想的啊,就是....”
说到这,石楠摸摸自己的鼻子,含糊道:“就是我也感觉不到啊。”
白茅皱眉,手中小心的揭开石楠背后的伤,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问。
白茅:“什么意思?你自己受伤,你自己不知道?”
石楠一点都不想解释。
她毒发的时候,浑身疼的厉害,哪里分的清什么内伤什么外伤。有的时候,再疼也要纵马挥剑,根本顾不了身上。再后来,她也习惯了,早就和疼痛和平共处了。
等哪一天不经意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疤,那个时候疤都留下了,也无济于事了。后来她也懒得管,谁知道,还有今天啊!早知道有今天,她是刨秃了大罗府,也要把这一身伤疤去了。
白茅见石楠突然不说话了,心里一急,没控制好语气。
白茅:“石楠!”
石楠任性惯了,四海八荒谁敢管到她头上?就算是王杰璟这个妈妈桑,也最多唠叨两句,根本不敢有丝毫不恭敬,她这突然被白茅这样疾言厉色的直呼其名,一下就怒了。
石楠脸色一沉,讽刺道:“白茅!难道要本尊把这一身皮肉保养的溜光水滑,方便你好上手?真是笑话!”
白茅被石楠好大一顶高帽带在头上,他听着石楠语气里的讽刺,立马软了语气。
白茅:“子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懊悔,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没用。”
刚才在饭厅里得偿所愿都只是眼含泪水的白茅,此时却是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眼泪控制不住的一点又一点的落在石楠背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有些事,有些地方,某个点,就像是人眼泪的开关,白茅眼泪的开关就是石楠。
她那满背的疤痕就像一根根铁棍,生生的卡住了白茅关闭开关的阀。他一只强忍着怕石楠看到,现在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了。
石楠被白茅的眼泪烫的一机灵,她心中才起的小火苗就这么被浇灭了。她叹了口气的坐起身来。
石楠:“好了,今天怎么这么好哭,我的卿卿已经很厉害了,如今区区二十二万岁,就已经要和我这个活了万万年的老妖怪比肩了,怎么会没用呢?”
白茅听到石楠如此安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哭的更凶了。
白茅的手握紧自己心脏处的衣服,控制不住的说出心中所想:“石子姜...我恨...我真的要恨死你了...石子姜..这样下去....我就要被你弄死了...你要让我怎么活啊,石子姜...你要我怎么活!”
石楠:“......”
白茅说完,也觉的自己很丢人。把脸往石楠盘着的膝盖上一藏,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竭力控制自己不哭,但丝毫不见成效。
石楠只觉得自己的衣摆处湿了好大一片,她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她心想:“白茅这是怎么了,把整个东海都装进眼眶里了?怎么就恨了,又怎么就要死要活了?不是她受伤么?这就...挺突然的。”
石楠心里被白茅哭的难受,以前白茅对石楠的各种欢喜,都十分的克制。而这些时日,石楠发现白茅不知为何变了,他变得容易冲动,阴晴不定。
石楠皱眉抚了抚白茅的后背。
石楠:“卿卿,你...不要怕,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变得和白鸿一个下场。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保你一日无忧。”
白鸿走火入魔,不过中年便爆体而亡。历代入魔者皆是如此下场,无一例外。
白茅哽咽的握紧石楠的衣服,石楠能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但可能一辈子都没法明白自己对她心意的深度。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白茅心想:“子姜这是以为自己是入魔了,才会如此情绪化么?其实入魔只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里的牢笼,而他白茅,在骨子里就是这样——无可救药。”
白茅沉默半晌,收敛了情绪,只是好不容易宣泄情绪的眼泪,一时收不回来。
他无声落泪的看着石楠的,石楠再也摆不出什么架子来,只是用指腹怜爱的给白茅擦眼泪。
石楠:“好了好了。不是说要给我上药么。”
白茅这才用力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随身携带的小玉瓶。
石楠叹了口气,趴在床上,看着床头的雕空花纹。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石楠:“卿卿啊,魔界乃世袭制。虽说传儿不传弟,但六氏族各分天下,说是六个土皇帝都不为过,我听下面的人说,其中昊月,拓然,尖护都已经拥戴你为新一任魔尊...”
石楠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石楠:“如今神魔大乱,如果真的打起来,四府八营是绝对会全力以赴,先把天界那群草包震慑住,他们能知难而退最好,如若...那我只能好好教他们重新做人了!”
白茅鸿蒙之力覆盖在石楠的伤口上,帮助其吸收药效。石楠被伤口愈合的痒意裹了半个肩膀。
她的背无意识的一弓,被白茅微凉的手用力按住。
白茅:“别动,忍一忍。”
“我现在可是魔尊,你这么不避嫌,就不怕我倒戈么?”
石楠哈哈笑道:“你现在人都是我的,倒戈就倒戈呗。我正好退休,过我的清闲日子去。”
“说真的,魔尊...你居然真的做了魔尊,我原本以为我会很排斥的,不说和你翻脸,但至少四府八营是决计不会让你呆下去了。”
白茅手中一顿,他想过石楠知道他作了魔尊的反应,八成就是石楠自己说的这样。他忐忑了好些时日,哪怕是到了现在,心里也是狂跳的。
石楠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白茅的僵硬,自顾自的说着。
石楠:“后来真听到这个结果时,我其实只是意外居多。至于逐出师门什么的...白茅啊,你怎么这么让我为难啊...”
白茅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子姜,我不会怨念你的,如果真的需要——脱离就脱离吧...”
石楠没有接这话,转而换了个话题。
石楠:“你打算攻打天界的事我昨天就收到秘报了。”
石楠说到这,并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只是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
恰逢这时白茅包好名新的布条,石楠直起身来,虚虚的披好外套,那衣袖像纸片一样披在石楠身上,显的她格外的单薄。
石楠拉下白茅的衣领,从他脖颈间扯出一节红绳,上面串联的赫然是石楠的本命泠羽。
白茅顺从的姿势一僵硬,他握住石楠那白的透亮的手。
白茅:“子姜,我上次说收回泠羽无所谓的事其实是我说谎了,我...”
石楠噗嗤一声就笑了。
石楠:“傻卿卿,泠羽早就认你做主了,我是收不回的。以前都是我戏耍你玩的。”
白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