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明珠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在石楠进来时就有了一丝复杂的紧张,石楠敏锐的察觉到了。
凤明珠冷冷的转过头看向石楠,装的好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一副你不要我,还得找我的自得样,她见石楠久久都不曾再往前一步,沉不住气卸了气势。
凤明珠:“瞧瞧,好一个恩断义绝的尊主。来了也不坐坐,要不然四海八荒还以为我有什么不臣之心。”
石楠没说什么,大踏步走上亭子,坐在凤明珠的对面。
凤明珠笑着给石楠倒了杯茶,一脸恭敬的端放在她的面前,没有丝毫不合适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难堪,就像生怕她石楠不喝一般。
石楠对凤明珠的小把戏根本不屑一顾,她抬手连停顿都没停,端了就喝了。
石楠:“好了,这杯加了料的茶水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凤懿毕竟是你母亲,你断然不会真的下什么杀手。说吧,你要做什么,我都配合。”
当然,石楠知道,凤明珠是不在乎凤懿到底是死是活,她大概想到是能活最好,不能活也全当是为了凤族牺牲了。她这种已经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眼神,石楠已经在各色的脸色看到过太多次。
只是,这张脸变成自己熟悉的小妖时,石楠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红了眼角。她的视线有些控制不住的扭曲。
可能是她心神激荡,也可能是凤明珠那碗茶水的缘故。石楠知道自己的毒已经起来了。但她是连表情都没变一分。
凤明珠皱眉,就像两个人打架,一方已经拼死一搏了,另一方却表示我不和你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没有成就感,也没有激情。
而且,凤明珠知道她给石楠下的毒是什么天下奇毒,光一点就足以让一个修行千年的神仙从头再来,神魂俱损——要命不要修为,要修为不要命。
而此时喝了至少一瓶的石楠却像一个没事人一般好好的坐在那儿。
石楠仿佛看到凤明珠心里所想,笑道:“凤明珠啊,毒有效果的,你不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是个活人。”
说着石楠还展现了一下自己的鸿蒙之力。
石楠:“要不我自封法力,这样你也好放心一些。”
说着石楠就地坐着结了一个术法,当下封了自己的鸿蒙之力。她封了自身的法力,也正好把运行的法力全部去抵抗毒发,这样她好受一些,凤明珠又放心,简直双赢
凤明珠:“.......”
凤明珠先是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了石楠一眼,随后快速的变换出一把小刀,抬手对着石楠的心脏处刺去。
石楠自己给自己倒茶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倒茶。
“噗嗤”一声,那小刀在石楠面前停顿了一秒,往上偏了一寸,顺势就插进了石楠的皮肉之中,要不是石楠听到声音,她都感觉不到,毕竟现在自己是浑身都疼,这点刀伤根本微不足道。
凤明珠这下是真的神色惊惧,无论是灵力还是鸿蒙之力都会自动护主,她没想到石楠真的自封法力并且在自己刺过来的时候躲都不躲。
凤明珠先是一愣,随即便看到一道红从石楠胸口上方缓缓留下来,她立马站起来,拽起桌上垫茶具的丝绸布按住面前的人的伤口上,桌上“噼里啪啦”一片狼藉。
凤明珠再也装不了淡然,她有些崩溃的对着石楠喊。
凤明珠:“你是疯了么,你还撑着整个四府八营,你怎么能...你怎么可能...你是想让我成为千古罪人么!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么!我可是要过你的命的,你忘记了!?”
石楠被面前这个说话已经混乱了凤明珠逗笑了。
“噗嗤。”石楠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表情复杂,神色冷漠,“凤明珠,你应该再往下刺一寸,你可以试试刺我的心脏,我会不会死。”
石楠一边笑一边挥开了凤明珠,干脆利落的把小刀拔了。
凤明珠就像看一个疯子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石楠。
石楠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收敛了神色,认认真真,道:“好了,信任游戏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不过是想扩张凤族,做出一番丰功伟绩,做做样子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张汶的条件是什么,只要你现在把凤懿的闭关之处告诉我,我给她做个阵,保她无忧,其他的,我都配合你,怎么样。”
凤明珠苦心谋划数万年,显然不敢相信石楠对自己的计划了如指掌,对方甚至好像对张汶的计划也了然于心。
凤明珠脸色先黑后白,她面对面看着石楠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后知后觉的想——自己那个便宜爹爹声泪俱下,所谓的阿娘的不怀好意,那些说要捧杀自己的话,还有凤族那些说风就是雨的谣言,真是太过凑巧,而面前这个活了万万年的尊主,又怎么会纵容凤族这样对待自己的继承人。莲烬所说的避开石楠的耳目,真的是避开了还是根本是无中生有!
凤明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石楠走到假山后面,她双手按住机关处,并没有干脆的打开。
凤明珠:“主人,王杰璟到底是不是阿娘的孩子。”
石楠先是皱眉,随后被凤明珠问的一口老血上不去,下不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你再问我一遍。”
“......”凤明珠黑着脸又大声问了一遍。
这下石楠是听清了,她冷着一张脸,默默的想:“我的老天爷啊,天杀的,这倒霉孩子居然真的信了这些狗屁不通的鬼故事,这才...,天哪,要是给前线的战士们知道,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这个混账馒头。”
石楠瞥了眼凤明珠,咬牙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王威算不上嘉宝的爹。”
最多算个娘。后半句,石楠考虑到有关族长的种种牵扯,最好不要多言。
石楠心想:“不过凤明珠这个比窝窝头坑还大的脑子,在她身边这么久,就一点都看不出来么!”
凤明珠睁大了眼,惊诧道:“和我同母异父还不够,还要同父同母!”
“......”石楠左脚拌右脚,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她挥挥手,不耐烦,道:“总之,嘉宝和天愁没有任何明的暗的关系”
凤明珠对这个结果显然很不满意,人都是这样,永远只相信自已认为的真相,神魔亦然。她沉默的打开暗道。
石楠原地坐下,运功时才想起来自己自封了法力,鸿蒙之力是半点使不出来。
石楠抬眼看了一眼凤明珠,放弃了自己解开封印的想法,她先是猛的灌了自己一壶酒,这才脱了外袍。
石楠:“凤明珠,借你的剑一用。”
凤明珠站在门口下意识回头朝着声源看去。
石楠常年黑衣,这乍一下看到一身白色中衣的石楠,凤明珠这才发现,这个强悍无比的尊主大人的脸比雪白的衣服还要白上三分。
凤明珠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不是什么自然的白,那是一种久病无医的白,连唇色都是发白的红。
凤明珠眉间一皱:“你..还死不了吧。”
石楠伸出的手一顿,眸光闪烁,几步走上前,干脆利落的拔出凤明珠的剑,对着手指就是一划。
石楠:“你在做什么美梦呢,办正事少做白日梦。”
一般不信任的人突然靠近,都会有本能的抗拒反应,可能是手指动一下,也可能是后背僵硬。但等石楠回到那炉鼎旁,凤明珠才反应过来,刚才石楠碰了她的本命剑。
凤明珠先是一怔,随后恼怒,道:“谁允许你碰我的黛烟的!”
石楠忙着在自己身上和地上画阵法,根本没注意凤明珠,只恍惚听见凤明珠在说什么。
石楠:“啊?”
凤明珠生气的按了按她震动的剑鞘,恼怒的低声骂道:“黛烟,你的高冷呢!被这家伙拔有什么好高兴的。”
上一句没听清,下一句仔细听的石楠:“......”
这个心口不一的窝窝头。
不过须臾,阵法便画好了,石楠轻巧的一跳,便站在了炉鼎正上方,同时也是阵眼处。她屏住呼吸,待那血珠滴入阵眼时低呵。
石楠:“天谴地折,纵四海,命归处!上古妖皇此命,受召!夔!牛!”
白色中衣上的血符活过来般悬浮在半空中。
石楠的双目一睁,鬼绿色的竖瞳悠悠泛着冷光,背后一无面青牛,吼声震天。伴随电闪雷鸣化为烟雨,环着炉鼎饶了一圈,没入法阵之中。霎时血红的阵法发出似红似紫的光芒。
凤明珠完全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石楠施法,她被那无面夔牛配合着石楠那双无情的竖瞳完全震撼住了。
石楠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黑瞳。她坐着微微摇晃了下,终究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石楠怕毁了阵法,连忙用手捂着,那血顺着石楠指缝间流在雪白的中衣上,格外明显。
凤明珠皱眉,上前朝着石楠伸出了一只手。石楠冷眼瞥了一眼那双好看修长的手,恍惚间想起凤明珠小时候的光景。
那时凤明珠是三小只中最捣蛋的一个,一身大小姐脾气。丝毫不把自己这个尊主放在眼里,每次自己在干嘛,都要捣蛋。
她用这双手推倒过她案桌上的花瓶淹过文书。她也用这双手对着自己做过鬼脸。她也用这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耍过赖。
等等过往一幕幕闪过石楠眼前,她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抓住那双手,而是默默的自己跳下炉鼎。
石楠:“抱歉,手脏。”
凤明珠脸色一变,停顿半晌,缓缓的收回了她对石楠伸出的那只手。
凤明珠心想:“她才不稀罕,她真的一点都不稀罕。相比凤族强大,这点委屈算什么!”
委屈,说不出来的痛,难过,才能算的上委屈。而此刻凤明珠十分的...委屈。
凤明珠冷哼一声,道:“尊主!大人!如今你要求的我已经做到了,你答应的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说完,凤明珠又后悔似的,恼怒的“渍”了一声。她的目光在石楠刺目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秒。
“如果要休息一会儿,也不必这么急。”
石楠抖了抖扔在角落的外袍穿在身上,没搭理凤明珠。凤明珠一口银牙咬的“咔咔”作响。
石楠斜眼看了凤明珠一眼,没多说废话,就把手一抬,示意自己已经束手就擒。
凤明珠用力握住黛烟,眼角都红了,眸光里更是盛满了水光。她死死的盯着石楠的那双手,愣是不让眼泪从自己眼眶里流出来。
石楠叹了口气,她这做了万万年的尊主,就没有一代像现在这一代这么折磨人的,出了一个白茅不够,这边这个凤明珠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她喜欢你,亲近你。她做的这些事真的算不上什么喜欢——喜欢到我要杀了你?你说她讨厌你,憎恨你。她又不许你疏远,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搞得自己是个负心汉似的。
石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你这样怎么做族长?”
凤明珠一下就破防了,眼泪鼻涕像不要钱的就冲了出来,她不服气的用手去抹,甩了石楠一脸。
石楠不可言说的后退半步。
石楠:“老天爷啊,我说你一句,你怎么还喘上了,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凤明珠凶狠的含泪瞪了石楠一眼。
凤明珠:“不许!”
石楠:“啊......?”
凤明珠:“不许不说!”
石楠:“......”这窝窝头是泡水了么!
走在前面的石楠瞥了一眼远远跟着的凤明珠,感觉自己真的是破天荒头一个这样去送人头的。
这窝窝头要她自己绑自己就算了,还要自己走,姐姐啊,你做戏能不能敬业一点啊,你这样,我也带不动啊。
石楠心想:“我的娘啊,她这是带孩子还是被俘虏啊。”
好不容易走到长安殿,石楠头痛的把垂在一边的绳子丢到凤明珠的手上。
石楠心里一片青青草原,上面全是糙里马。
半个时辰后,石楠带着凤明珠诡异的进入偏殿,见到了一脸自得的张汶,在被对方数落了几句,着重在污蔑她胡说八道后,她在凤明珠的沉默中被一群面带慌张的天兵连加了三道锁,一道蝴蝶骨,一道手,一道脚。随后押入了大牢。
石楠心想:“这群天杀的一个个隔着这么远,还要她石楠自己走。他们就不能敬业的拖一下犯人么?她虽然不太感觉到痛,但是你给蝴蝶骨上穿两个洞,流一串血再走试试?”
旁边的天兵惊恐的想的是:“我去,要我给尊主戳个洞,我之后不会没命吧,我的娘啊,这穿下去,居然脸色连变都变,不愧是尊主啊,自己还是离远点吧,太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