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楠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大亮的午后,明亮的光从转成了浆糊的帘中透出来。
石楠才虚弱的睁开一丝眼,就被浑身的剧痛当头一冲,差点没呼上气来。
意料之中的活着,石楠来不及体会体会,满脑子的思绪已经上来了。
石楠心想:“凤懿涅槃成功了么?三界打起来了么?他在哪里,四府八营的族长还活着几个......”
石楠剧烈的挣扎了一下,尽了全力也不过是动了动手指,她还来不及做什么,那手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床沿处传来一股海水的清咸味。
那人估计是才从睡梦中惊醒,声音带着些嘶哑,他安抚着拍了拍石楠手背,像是心有灵犀般,说道:“我们回发鸠山了,凤懿很安全,其他人也各司其位,别担心。”
心中忧虑散去,石楠这才支撑不住的又闭上了眼,这一次是睡着了。
这样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石楠真正清醒的盯着发鸠山的草屋顶时,浑身疼的感觉虽然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了。
她睁开眼坐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下床穿衣服,急匆匆的就要出门。
白茅此时恰好端着药往里走,打开门就碰上个龇牙咧嘴,弯腰费劲的正在穿鞋的石楠。
他立马放下药,快走几步,三两下就把人的手制住了。
白茅一手抓着石楠的手,一手就去解石楠才穿好的鞋。
石楠:“别闹!快松手,我要去丹穴山,上元城,还要去一趟人界。其他还不是最主要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人界形式不明,我也是这几日太忙,疏忽了,拖一日便是一年的变故!白木石!”
白茅皱眉盯着石楠开开合合的嘴,他歪头思索了一会儿,周身一转,便环住了石楠。
尽管如此,他的左手还是没放开石楠的手,右手甚至穿过石楠的膝盖处,把人轻松的抬了起来。
白茅:“不差这一时半刻,你不许胡闹,好好把药喝了,休息足了才有力气去处理事情。”
白茅就着这个姿势坐在一旁的小榻上,把石楠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腾出一只手去端药。
石楠的头一撇,不去喝白茅喂过来的药。她本来就讨厌喝药,如今更是受制于人,如何愿意。
石楠:“白木石!你是越来越放肆了!你知不知道...唔...”
白茅自从几次喂石楠喝酒后,练过许多次给人灌水的功夫,如今更是驴火纯情,此时尚且无力的石楠根本不是身下男人的对手。
含了一口苦死人的中药,石楠是万万无法不雅的吐出来的,只能囫囵的吞下去。
石楠:“你放开我,我自己...唔....”
石楠瞪大了眼睛,这下是学聪明了,不说话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和白茅的动作是多越矩。
她想要瞪白茅,抬眼看去,才发现身后的人脸色阴沉,脸上就差没写几个大字——我很生气。
石楠心想:“这混蛋小子生的哪门子气啊,自个儿还没生气呢。”
白茅见石楠半天没说话,突然道:“子姜,你不张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张嘴。”
初吻才送出去没多久的石楠是万万想不到嘴对嘴喂药这种事的,再加上白茅此时的表情。
她想:“我的天娘啊,这小崽子是为了让自己喝药要欺师灭祖了不成?”
白茅眯眼见石楠还不上当说话,黑如墨的瞳孔闪过恼怒,他端起药碗喝了最后一口药,在石楠惊悚的目光中,掰过石楠的下巴低头吻住了身前人的唇。
或许是姿势不对,那药半数都漏了出来,洒在石楠的衣襟上。
石楠这才醍醐灌顶般想起了之前在天界地牢大门外的那一吻,当即整个人从脊背到脚趾都僵硬了。
不是因为她被亲了,而是因为她之前来不及细想的内心活动。
之前还可以因为事态紧急,胡乱全部抛到脑后,现在周围连个活的生物都没有,她连找个没有道理的道理都找不到。
白茅本来这几日光景都因为之前石楠伤害自己威胁他的事情——十分生气。此时突然看着被自己吻傻住了的石楠,心中的憋闷一下都散去了。
白茅忍不住笑,道:“怎么了?跟个头次被亲的清纯小姑娘一样。”
石楠眼睛用力眨了眨,眼神直直的的盯着远处,根本没听到白茅说啥。
白茅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他在踏出这一步的时候,或许多数是自己的心魔在推波助澜,但是他也不是毫无准备,甚至可以说他在心里,梦里演绎里无数遍。
石楠或许会骂他,或许会打他,甚至把他当个孩子一样,毫不在意的调笑两句。白茅都做好了应对的方案。
但独独没有毫无反应这种设想。
石楠是白茅心的唯一主人,白茅他在青龙一族族灭的那一刻开始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报以旁观的角度。
甚至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他都可以雷厉风行的割舍。但石楠不行,石楠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唯一的欲望。
人的一生,永远在拿起和放下各种欲望——但这里面注定没有一个白茅。
白茅早就没有了再拿起什么的勇气,他这一生上下生死了这么些年,早就看透了神啊魔啊,他与这个世界的信任早就透支了。
如今把一个石楠完完全全的塞满内心,他已经十分知足,但如果哪天有个什么人劝他放下这最后的欲望,这不是渡他,而是杀他。
因为一个人如果没了欲望,岂不是只能算得上行尸走肉了。
但这个人如果是石楠呢,他会怎么做,他是会疯?还是会死?不,这些都太愚蠢了。
而此时堪堪从重伤中清醒过来的尊主大人,头昏脑涨的可以说比毒发还严重。
她是放荡不羁,她是百无禁忌,但这一切都在她自己给自己定的框框里游逸,而白茅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框框内,但心这个东西,又有谁能控制的住。
石楠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动心了,可耻的,悲催的,恶心的对着窝边草——打脸了。
她能怎么做,再一次堂而皇之的像往常一般拒绝白茅?说实话,在心境发生变化时,她已经无法装的凌然大义了。
那接受这个混账崽子?这崽子顺杆爬的个性,这还没答应呢,就已经东管西管,不得安生了,如果答应下来,还有什么自在么?再说白茅不仅仅是白茅,他是她的徒儿,他是青龙一族的族长,他是魔界至尊。
这里面每一条都是她不能与之在一起的理由,就算白茅什么也不是,但她是尊主。
她在决定扛起这份责任的时候,就注孤生了。
石楠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被放开了。
白茅这时候突然把脑袋放在石楠的肩膀上,石楠的神魂一下就回到了身体里。
她此时想跳起来跑开,奈何被白茅一双手就环住了。
石楠有点心虚:“我还没表态呢,你不能....”
石楠开了个头,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漏洞百出,表态,表什么态,按照她的个性就应该是一脚把人踹飞。
白茅一下就笑了,他侧过头就着姿势闻了闻石楠脖颈间的味道。
越强大的神魔,特别是他这种大妖,对自己伴侣,有着强烈的圈地欲望,俗称占有欲。
石楠显然是知道这点的,特别是有着白鸿的前车之鉴。
她心想:“这家伙不会...好歹现在她还重伤...怎么也得等到....不行,不受伤也不行啊!”
白茅眼神一眯,看着石楠的侧脸一眼,他被她眼中的各色怀疑一激,心中感性瞬间占领高地,一口白牙便对着石楠脖颈咬去。
石楠被咬的一机灵,心中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崽子力气还挺大。
她第二个反应是——原来只是咬而已啊。
石楠重伤才醒,看起来外表没什么,其实内在早就漏成了一个筛子,各色毒在体内乱窜,虽说她早就习惯了,但是这又是思虑又是惊吓,坚持到现在,她也坚持不住了。
白茅嘴里还叼着石楠脖颈处的软肉,就感觉身上一重,低头看去,石楠已经又半昏半睡过去。
白茅就着动作躺在了矮榻上,使了个小术法盖好被子。
石楠万万年来,睡的都是茅草屋的小破床,这突然间睡了个暖烘烘的肉垫子,当即不自觉的翻身抱住了白茅。
白茅低垂的眼帘瞬间就柔了,他用手虚空描摹着石楠的脸。
此时白茅心想:“子姜...你只能是我的。”
不过半个时辰,白茅便被一阵极其嘹亮的鸟啼声惊醒。
那是白茅与其暗部的交接暗号,听着就知道很紧急。
白茅皱眉看了眼怀里的石楠,眼神一下就沉了,他翻身起来,想略过石楠,又怕把石楠弄醒,白茅看了眼背后的窗户,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翻窗。
茅草屋外,白茅的暗部首领霍浩盯着小草屋的破门是望眼欲穿,没想到自家主子就从窗户翻了出来,他刚要上前,就看着自家主子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从那小破门进去了。
霍浩:“......”
白茅绕回小榻旁边,帮石楠把被子盖好,又在小桌上布了法阵,大材小用的温着一杯白水。
白茅这才缓慢的推开门,走到霍浩的面前。
不等霍浩说话,白茅皱着眉越过他,就下山去了,霍浩跟着白茅许久,当然知道白茅的意思。
发鸠山山脚下,白茅这才面朝大海不动了。
霍浩立马半跪下来,道:“主子,魔界长老已经催主子回去好多次了,属下推诿多次,但这次关乎攻打天界,属下实在是不敢私自做主。东海虽然没有什么大变动,但也恳请主子...露个脸。”
白茅皱眉,问道:“青龙一族两位老营长还是老样子么?”
霍浩立马恭敬的把头低的更低了。
霍浩:“一营长已经干脆不回龙宫了,说是...要与结界共存亡。二营长颇具微词,去龙宫大央殿闹了几次,扬言...”
说到这,霍浩停顿了下来。
白茅眼神一眯,斜眼看了霍浩一眼。
霍浩这才飞快的说完了
“扬言如果主子执意做魔尊,就要上发鸠山告知尊主,让尊主罢免主人族长之位。”
白茅冷笑三声,道:“他是不甘心吧,毕竟子姜当初最中意的就是他的儿子,如果我没活着回来,他那一脉可就一步登天了。”
“他如果真有胆子上发鸠山,别拦着——我好让他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霍浩:“属下领命!”
白茅回头看了眼发鸠山的山头,转身朝魔界而去,他腰身及挺,白衣翻飞下已是凤表龙姿,浑身的帝王之姿初显。
白茅走后没几日,石楠便醒了,这次再醒来,她周身的鸿蒙之力已经恢复了一些,可以处理一些日常的事物了。石楠心里装着人界的事,装着凤懿的事,装着或大或小的天下事。
石楠醒来,小心的穿好衣物,因为惧怕白茅还守在外面,准备偷溜的她十分小心的走出茅草屋,这才发现发鸠山上是个人影都没有。
石楠松了一口气之余,还有些许失望。
她先是前往丹穴山面见了凤懿。
石楠才来到丹穴之山,就发现昔日优游恬淡的丹穴山,如今是庄严肃穆,到处都是列队练功的小队。
她大摇大摆的走进栖梧殿,如果是以往,她早就像观猴一般被围个严实,如今,见到她的,都是恭敬的行礼,随后该干什么干什么,虽然眼神里还是有着藏不住的热烈,但完全称得上——不卑不亢。
石楠见到凤懿时,凤懿整个人都被绷带缠的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半边脸,躺在床上,活生生一个人棍。
凤懿见到石楠,十分的激动,挣扎着就要起来,旁边伺候的侍女根本拦不住。
石楠连忙快走两步,把人扶住了躺好。
石楠:“别乱动,要是因为伤没养好,耽误了给我效力,我饶不了你。”
凤懿听着石楠的话,一向高傲的凤懿非但没有翻白眼,还生生落下泪来。
石楠最见不得身边的人哭,当下就软了语气。
“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说,你想躺多久躺多久。”石楠说完看着凤懿,对方竟然哭的更凶了。”她停顿了片刻,生硬的转了话题,“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凤族简直可以说的上是改头换面啊。”
凤懿这才露出个欣慰的笑来,脸上还带着泪。
凤懿:“都是五福管理的好。”
说完凤懿小心翼翼的看着石楠的脸色。
“尊主,我实在不知道这次涅槃我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我才先斩后奏...属下知罪,自请领罚。”
石楠一时沉默了,这一切难道就真的注定了么。
凤懿见石楠沉默,一时有些着急的开始为女儿辩解。
“五福确实因为想要那些土地,与天界同谋过,但是我女儿我了解,她跑的再远,她的根也生在四府八营,就算是上次上元节的暗杀,那也就是装装样子,骗骗张汶的,尊主,我拿我的性命作保,五福她绝对没有背主之心,而且五福真的特别适合做族长,她肯定能带领凤族走向繁荣,我有预感的,尊主,你信我。”
石楠盯着面前这个傻女人,她相信凤明珠确实没什么背主的心,但是她也有一颗空前绝后的野心。当这两者有矛盾的时候,凤明珠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不是说凤明珠不忠心,只是她更具野心罢了。这样的人怎么甘愿一人之下。
但是事已至此,或许有点时候注定了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就像现在凤族后辈凋零,凤懿暂时无力处理朝政时,注定了凤明珠是下一代族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