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千境之珠本就是以魏十音自己的血为引子,而后方才被造出来的一种能够容纳一座巨大的幻境的法宝。
黑蛟是万年一遇,因此也可以说是浑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黑蛟之血更是用处极其的广泛强大。
并不为人所知的是,黑蛟之血,其每一滴蛟血都能够与主人心灵相通,因此,倘若是要以“法宝”为角度来看待蛟血的话,那么蛟血也大抵算得上是一件同样举世独一的法宝了。
换言之,魏十音是千境之珠的创造者,塑造出千境之珠的蛟血又与她本人息息相关、心意相通着,然而在某些时候,千境之珠是会出现双重主人的。
这个时候的魏十音作为千境之珠的第一主人,再加上千境之珠所呈现出来的幻境尽为她所创,因此,通过蛟血的联系,能够让千境之珠中所发生的一切人事物都处在她的目视之下。
她能够完完全全的“看见”和感知到千境之珠中所发生的一切,这亦是她用来确保千境之珠中的一切都有在按照她所预期的在进行的一大法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魏十音所造幻境一般都会存在一个“度”,不会让任何人、哪怕是她所厌恶着、仇恨着的人死在她的幻境之中。
真正该死的人,魏十音会用其他数不尽的法子去让其生不如死,但绝不会让人死在千境之珠的幻境之中。
毕竟前面提到过,千境之珠与魏十音之间存在着一层“蛟血”的联系,在千境之珠完成“使命”之后,那一枚千境之珠便也就失去了效用,这时千境之珠会自行瓦解消散,其中的那一滴蛟血也便就回到了魏十音本体去。
倘若真叫人死在了千境之珠中,那待千境之珠自行消解、蛟血回归本体之时,便总会让人尚未经历此事便觉得浑身起恶寒,鸡皮疙瘩掉不完似的。
渗人得很。
倒不如让人回归现实,堂堂正正的来打一场,人么……大多都是打不过她的,自然也还是难逃一死,左右都是死,又何必叫人死了还要污浊了她的宝贵的蛟血呢?
不值当、不值当,着实是不值当得很。
那可亏大发了。
言归正传,世人只知千境之珠为魏十音之血所造,其中包含着一座巨大的幻境,能将人困死在幻境之中,却不知千境之珠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用途。
起初魏十音意外造出了千境之珠时,尚未是用于困人的作用,后来她意外发现,倘若在创造千境之珠的时候稍微的加进去些什么,便会让千境之珠的性质发生改变。
也就是,从单单创造出幻境转变为,映射出中了千境之珠的人、其内心深处最为记忆尤深的一段回忆,通过不断的重复着那一段回忆,让中珠者本人亦或者是通过千境之珠寻找过去真相的“旁观者”看清当时真相。
也就是“回溯”。
通过千境之珠引起某个人记忆的回溯,其所形成的“境”,并非由魏十音所创造的幻境,而是由中珠者本人的回忆形成的场景重现,因此,这个时候的魏十音本人就算不上是千境之珠的第一主人而该是其第二主人了。
至于第一主人么……自然就是被迫陷入无限回溯里的那个人。
但魏十音还是可以看得见,毕竟蛟血的效用依旧存在,总而言之,对于魏十音而言,因为千境之珠是由她的蛟血为引创造出来的,其中联系并非寻常规则所能打破,她是不是第一主人还是第二主人都无甚太大的所谓。
只要别是在幻境运转的过程中被强行夺走了“第一主人”被迫跻身成“第二主人”便没事了。
再加上魏十音此行的目的也并不只是单纯的要与吴静勉合作,“合作”只是顺手的事情,但这看起来也算不上是合作,而大抵还是吴静勉受益更多。
魏十音是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情的,可她如今实力尚未恢复、本体尚未寻回、甚至是受缚于徐霜麟身边,别说她是懒得,便是她不懒,光有一个徐霜麟都够魏十音应付的了,她实在是懒得与徐霜麟周旋乃至撕破脸的地步。
魏十音要对吴昀下手,自然也是同十一年前的事情有关了。
她实在是好奇得很,这天底下……究竟是谁那么希望她死呢?
十一年前在幽谷禁地之中,背地里助吴昀成功毁了她的金丹的那个幕后者,魏十音实在是好奇得很,想知道那个人的意欲为何。
而为何要借吴昀之刀来杀她,至她死前都不敢让她知道,这件事,魏十音同样有些好奇着。
魏十音并不是一开始就认为十一年前是有人在背地里助吴昀一臂之力的,只是这两日想了许多,再加上今晨吴昀的行为举止,她才忽然灵光一闪了这个想法的。
吴昀是个什么样的蠢货,魏十音也很清楚,十一年前尚且未曾想到他的修为竟会永远的卡死在至臻境里,看起来似乎还有要一直卡到他死为止的趋势。
而当时即便是借助歪门邪道、学了些禁术,吴昀也尚且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当时分明是她占据上风,只差那一步,先死的人便会是吴昀了。
因此,让魏十音相信吴昀最后是靠着禁术强提了修为才能打赢她,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她也绝无可能相信,吴昀所掌握的那些个禁术能够让他在一瞬间里爆发到那般程度,倘若有,一开始便应该使出来了,何必留到体力耗尽之际,再去孤注一掷呢?
因为与凡人不同,凡人丢了心会死,像他们这样的天生灵物乃至妖魔精怪这些,因为与凡人的不同他们天生便拥有着金丹,他们丢了心尚且能活蹦乱跳,但,没了金丹,便如同凡人没了心,是绝无可能活下来的了。
而仅凭吴昀的那把破刀,是根本不可能那般容易的便刺破她的金丹,可他还是那么容易的、甚至是在最后一刻,他做到了。
那时金丹受损碎裂后,魏十音只最后清醒了一瞬,再后来再度清醒过来时,便已然是她沉尸蓬莱海的前一刻了。
那时尚未能想到,如今静下心来想了一番,魏十音可以很肯定的说,单凭吴昀自己,要那般轻易的破了她的金丹杀了她?
绝、无、可、能。
——
吴静勉在看见眼前所发生的那一幕时便吓被得呆若木鸡了。
许久之后,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忽而发觉那边的魏十音表情是有些奇怪的。
她的眼睛本应是落在吴昀身上的才对,可吴静勉看着她,却总觉得魏十音的眼里正在看着的人不是吴昀、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也并非对着吴昀的。
她的视线似乎是落在了吴昀的身后,仿佛那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着。
吴静勉顺着魏十音的视线落点缓缓的转头望向吴昀身后,他来回看了许多次,却一直都没有在吴昀身后或者周围看见别的什么人的存在。
可,魏十音的表情并不是这样的。
那里应当是有人的。
魏十音……她看见了谁?
难不成十一年前的事情另有隐情么?这便是魏十音的真正目的么?
那么,究竟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还是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呢?
倘若魏十音那时真的看见了别人,那便就证明真正导致她金丹碎裂、走火入魔的人不只是吴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关键人物。
是谁?
到底是谁在暗处帮着吴昀的?
吴静勉思绪百转,而不远处,金丹破碎了的魏十音在短暂的不可置信之后身上骤然爆发开强悍的黑雾!黑雾之中喧嚣着风声鬼叫,带着外边怨恨的黑雾瞬间席卷了整座山谷!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生灵涂炭也不过是一瞬息的事情,吴昀离得最近,被那爆发开来的黑雾一下子撞飞了数十里!
吴静勉本能的要造结界抵挡,却没来得及,黑雾的速度极其迅速,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这回大约真的是要必死无疑了。
然而过了许久之后,任何伤痛都未曾感觉到的吴静勉颤抖着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的却不再是幽谷禁地,而是一座府宅。
一座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府宅。
这是他的府宅!
“怎、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他什么时候去我府上做了什么么?”吴静勉的心在狂跳着,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却并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吴昀自己有勇无谋,简称“胸大无脑”,眼光却是极高的,因此也极其的看不起吴静勉此人。
此事从他每日里不分昼夜的骂吴静勉的这件事情上也能看得出来。
因为看不起吴静勉,因此,除了必要的时候、其它时候他是绝不愿意和吴静勉有过多接触的。因此这数十年来也基本上都是吴静勉到宗主府去见吴昀,绝无吴昀到二宗主府去找吴静勉的可能。
这是鼎阳宗乃至玄国上下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可如今吴昀却切切实实的出现在了吴静勉的二宗主府,周遭的看家护卫一概不见,因而吴静勉一时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吴昀的回忆还是魏十音创造出来的幻境。
他小心又小心的,跟着吴昀的步伐向前走去,然而越是朝前走去,吴静勉心中那无端的不安与危机感便愈发强烈了起来。
吴昀在往他的屋子走。
他为什么要去他的屋子?总不可能是要见他关心他——
一道灵光忽现,吴静勉猛的刹住脚步、他瞪大了眼睛猛的抬头,眼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吴昀拐进他的屋子,听见里头传出一道温婉贤淑的女子的声音,并不需要看见什么人,眼泪便已然先落下了。
吴静勉曾有过一妻子,此事隐蔽非常,连鼎阳宗内至今都没几个人知道,天下更是几乎无人知晓此事的。
但吴昀却是知道的。
吴昀不仅知道、还总拿这件事骂他废物、骂他是个孬种、是个哪哪儿都没有用的蠢货。
而这样骂他的源头却只因着他的妻子非是名门正派出身,而只是一介小小农女!
只是因为这个,吴昀便对他百般的辱骂!只是因为他不肯答应娶尚书之女就如此诋毁辱骂他!
后来吴静勉的妻子死了,死在了护城河里。
被捞起来时几乎没了人样,人人见之皆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染上些什么。
那尸体肿胀不堪,连仵作都不肯验尸,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只能以“受不了辱骂”为由告终。
吴静勉从不肯相信那样随意的说辞,他……从不相信。
屋子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吴静勉浑身一震,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吴昀已经扛着半死不活的女子出了府,眼前景象再度转变,一眨眼,便已然到了护城河偏僻的角落边。
吴昀残忍至极的将尚被吊着一口气的女子绑上绳索与巨石一道沉入了河底——
景象再次转变,似乎是隔了一天之后,吴昀再度来到护城河边他将女子丢下河底的地方,将那女子“捞”了回来,那女子竟还被吊着一口气!
看到这里,吴静勉已是怒到无声的泪流满面,当初尸体被发现时已然肿胀不堪,尸体被浸泡了不知多久早已肌肤发白,任何是否受过虐待的痕迹都瞧不出来了。
吴昀看着那被泡了一天的女子,那女子原先姣好的面容已如死尸般惨白皱肿,眼珠凸出、衣不蔽体、浑身上下处处是被鱼啃咬过的痕迹。
“低贱奴才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么?听好了,下辈子若还想找那个孬种做对双宿双飞的蠢蛋夫妻便好好的求着阎王爷让你投个好胎去吧!”吴昀说着,灵力将女子表面上的伤痕全部治愈,他狞笑出声,面目狰狞犹如魔鬼,如丢垃圾般将女子丢了出去——
“到此,为止。”魏十音面无表情的将摊在手掌心上的千境之珠一合掌捏了个粉碎,至此,境界崩塌消散,吴静勉跪坐在地,泪水鼻涕流了满脸,滔天的仇恨淹没了他,他在无尽的自责与仇恨之中即将迷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