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天晕目眩,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中。他感到生命像是随着伤口的血一起从他的身体流失了,失去意识前最后感觉到的,是一个人走近他,探了探他的鼻息,用伪装过的声音向他的同伴说到,“他已经死了,我们走吧。”他在想,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吗?也好,也好。
“阿云,今天已经采了很多草药了,已经足够了,咱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密林里走来两个背着竹篓的少女,一位活泼而俏丽,另一位则是美丽中带着一丝清冷高贵的气质。说话的是那位俏丽的少女。
“我刚才看到有几颗星移草,这附近可能会有伶仃花,我想找找看。”名叫阿云的少女边翻看着眼前的花草丛,边回答道。
“你是说仙草伶仃花?是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仙草伶仃花?”另一位少女激动地说道。
“哪有起死回生那么夸张,上古药典里面说,伶仃花只是能暂时稳固人的魂魄,在还未魂飞魄散之前,争取救治机会罢了。”
“那跟起死回生也差不多啦。天呐,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伶仃花呢,据说一千年才能育有一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谁都没有活过一千岁,哪知道是真是假呢,不过这种属于上古时代的仙草,的确已经越来越少了。在我们巫族上千年的历史中,也只记载有三棵。”是的,这两位少女正是来自于神秘的巫族。巫族自上古时代传承至今,保留有不少针对上古时代珍贵药草的记载。
“我也是从记载中看到星移草多半都会与伶仃花相伴而生的,所以推测这附近可能会有。不过想要找到伶仃花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先找到排布成北斗七星阵的星移草才行。”
“我怎么看不出来哪些是星移草呀?”
“小梅,早就跟你说过,如果想成为大医长,上古药典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那个,这不是上古药典里的草药都太少见了嘛,所以我就有点不太记得了。”名叫小梅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星移草乍一看与满天星很像,只不过它从根部分成了七枝,每一枝上严格地只能开七朵花。”
“哦,我知道了,我这就开始找。”小梅兴奋地开始在草丛中翻找起来。
两个少女埋头寻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找到了满足条件的七株星移草。
“阿云,星移草我们都找到了,那伶仃花在哪里呢?”
“星移草对应北斗七星,伶仃花便对应着北极星的位置,不过伶仃花的出现都是需要机缘的,而且需要月亮出来之后才能显现,我们再等等吧。”阿云说完,找出一个小玉瓶,划破自己的手指往里面滴了小半瓶血。
“阿云你做什么?!”小梅急忙找药膏给她涂上。
“伶仃花属于上古仙草,摘下后必须立刻使用鲜血进行保存。我看月亮差不多要升上来了,先准备好。”
阿云话音刚落,月亮慢慢出现在天空中,她们的运气不错,在那个她们分析出的位置上,一朵透明但泛着微光的美丽花朵慢慢显现,等它完全绽放时,阿云伸手采了下来,立刻放入了玉瓶中。
小梅凑过来看,伶仃花的枝条吸收着阿云的鲜血,但整个枝条和花朵却依旧保持着透明泛着微光的状态。
阿云将玉瓶贴身收好,找了一棵大树,升起一堆火来。
天色已晚,这个时候自然是不适合下山的,两个女孩只能在山上休息一夜。好在她们是巫族之人,布下防护的法阵,点起一摊篝火,也能平安度过。
月上中天,阿云毫无睡意,她小心掏出装着伶仃花的小瓶子,一时有些出神。
“阿云,你睡不着吗?”小梅翻了个身,看到阿云盯着玉瓶发呆,于是问道。
“嗯,可能是因为遇到了千年一遇的神草,有些激动吧。”阿云不好意思说地回到。
远处隐隐传来一些打斗声,阿云迅速熄灭了篝火,与小梅戒备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打斗声止息,有马蹄声渐渐远去。
阿云和小梅对视了一眼,收起阵法,向着刚才打斗声传来的地方悄悄走去。
浓重的血腥味阵阵传来,惨烈的打斗现场就这样出现在两个女孩面前。
血泊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大部分身着黑衣,两个人身着曦国的军装。
阿云感知了一下,唯有一位身穿军装的男子还有极为微弱的气息,其他人已无任何生机。
阿云给他把了把脉,眉头皱了几皱,犹豫了一下,伸手掏出了玉瓶。
“阿云,你要做什么?”小梅慌忙拦住她的动作。
“他受了极重的伤,魂魄快要开始消散了,只有伶仃花可以救他。”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就要为他服用伶仃花吗?伶仃花上千年才能碰见一棵呀,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用掉呢。”
“他穿着曦国的军装,是为曦国和平而战的战士,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我不救他,一定会后悔的。况且,他倒在伶仃花附近,也许这就是伶仃花会出现在这附近的原因吧。”
“可是……”
“小梅,林叔的离去,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他怎么能和林叔比,林叔是看着咱们长大的,是巫族的人。他却是身份不明。”
林叔是大医长的哥哥,在阿云幼时常常照看他们几个孩子,最疼的便是阿云。阿云八岁那年,林叔为救她与她一起摔下山崖。他垫在阿云身下,以一身重伤换来了阿云的平安无恙。阿云当时刚开始学医,对林叔的伤束手无策,只能拼命用灵力维系着林叔的生命,可她灵力太弱,等大医长赶到时,林叔已是回天乏术,大医长悲痛之中曾呢喃道,若是有伶仃花就好了。
“他们都是生命,在医者眼里,生命都是一样的宝贵。”
小梅不再说话,她知道阿云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阿云说的也有道理,大医长曾说过,每次伶仃花的出现,都是因为周边有重要的人需要被救治,她们身为巫族之人,理应顺应天意。
阿云将瓶中的伶仃花和着自己的鲜血为不知名的将军喂下。慢慢地,将军全身浮现了一层微光,像是在保护着他一般。
小梅有些惊讶地问阿云:“伶仃花还有这种效果吗?”
阿云也有些疑惑:“上古医书上并未记载这一现象,也许这与伶仃花的医治作用无关吧。”
微光不过存在了一刻钟,便慢慢淡去了,将军的魂魄却是很快稳固了下来。
阿云和小梅拿出药筐中的草药为将军简单包扎了全身的伤口。将军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血色,只是依旧昏迷着。
将军的伤很重,伶仃花只能稳固他的魂魄,延缓他的性命,但彻底医治还需要各类草药,她们带的并不全,于是阿云和小梅决定连夜赶回巫族。
阿云和小梅带着不知名的将军来到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山峰半山腰处,小梅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打开了通往巫族的阵法,两位少女扶着将军走上了阵法后显出的小路。随着她们远去,身后阵法缓缓关闭,小路也消失不见了。
作为继承上古神秘力量的巫族,作为曦国最后的守护者,关于巫族,有着太多神秘的传说,而巫族的所在,由于守山阵法的存在,更是无人知晓,即使那些有幸曾被巫族救治的人,在进出巫族之时也要被封闭五感,在巫族之时也只能在医所范围活动,以免泄露巫族的存在。
“阿云,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呢?伶仃花如此难遇,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就拿给不知身份的人用呢?”大医长接到阿云的报告,十分惋惜好不容易得来的伶仃花。虽然她心里明白,阿云的选择,不论是从医者的角度还是从巫族的角度出发都没有错,但依旧忍不住在救治完那位将军之后抱怨两句。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来不及跟您汇报了。而且,我当时隐隐感觉到,伶仃花在呼唤那位将军。萍姨,您说过的,伶仃花每次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只能如此选择。”
大医长自然明白阿云所说不错,但凡上古仙草,都有特殊的灵性,只会出现在有需要的地方。大医长只是有些惋惜未曾见到传说中的仙草。
“对了,萍姨,伶仃花吃下去会全身泛微光吗?”小梅看着大医长没有再责备她们的意思了,于是大着胆子问到。
“这倒是未曾听过,也许之前的医者并不曾关注这一现象吧。”大医长转向阿云道,“阿云,刚才未来得及说,你母亲已出关,只是未等到你,便又下山了。朔日已近,她让你这段日子留在族里刻苦修炼,不得外出。”
“好,我知道了。”未等到吗?还是,本就没有等。阿云自嘲地笑了笑,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