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药
茗山山脚。
萍姨带领巫族的医者进行多次排查后,终于确定,这次的疾病并非疫情,问题出现在从茗山顶上蜿蜒而下的溪水中,溪水中似乎混入了某种可以致病的东西,而这溪水,一直都是茗山脚下居民的饮水之源,所以才引起大片的人发病。
确定此情况后,萍姨要求大家将溪水煮沸后再饮用,终于控制了疾病的蔓延,不再有新的病例产生,但是对已有病例的医治,却需要找到真正的致病物质才可以。
“萍姨,这会不会,是冷月花的种子?”阿云指着一杯水中的某一点说道。那杯水乍看没什么不对,但是细看却会发现,在阿云指向的地方,有一个很浅很小的白点浮在上面,白点似有六根触角,极细小,需要在特殊角度的光线照射下才可以看到。
“从外表看,确实有些像。但,冷月花虽然名为冷月,但却喜热不喜寒,茗山地处北方,又因海拔较高而气温较低,不像是适合冷月花生长的地方啊。”
“可是,如果有那东西在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冷月花种若误食,的确可能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且毒性很强,可致死,但在高温下则可散去毒性,倒是与目前的情况相符。如果真是冷月花种之毒,只要找到冷月花,取下它的根茎入药,就可以解毒。只是冷月花并不常见,找起来怕并不容易。”
“萍姨,母亲在哪里?她不是找到了那东西的痕迹了吗?冷月花如果存在,一定在那附近。”
“我带你去。”
半个时辰后,萍姨已带着阿云来到暂时借居在茗山派的大巫女面前。
“阵法尚未完成,你带着她来做什么?”大巫女看到阿云过来,不禁皱眉道。
“阿云推测,这次的所谓疫病,可能是由冷月花引起的,而冷月花可能是因为那东西才得以在苦寒的茗山上生存,所以我们过来找找。”
“母亲,你可有在附近见到过一株花朵为纯白色,叶子细长,由叶脉向外,逐渐由白变绿的植物?”
大巫女想了想,指出了一个方向,阿云走过去,一盏茶后,果然找到了冷月花。
“母亲,可需要我留下来?”
“阵法还未完成,你在此也无济于事,既然你医术尚可,还是跟着大医长先去救治医患吧。”
阿云踟蹰,像是还有话要说,但终究未曾坚持,道了声是,便跟着萍姨下了山。
下山路上,阿云有些心不在焉,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衣袖,那里,一只白玉簪子静静躺着。
“阿云,你怎么了?”萍姨看出她状态不对,问道。
阿云一愣,答道:“无事。萍姨,母亲为什么不让我留下呢?我多少总能帮上些忙的。”
萍姨迟疑了片刻,道:“我听大巫女说,这个阵法对筑阵之人要求颇高,不是谁都可以满足要求的,你只需要在阵法完成之时,以大巫女血脉激发阵法之力即可。”
“母亲对上那东西,不会有危险的吧?”
“大巫女既然制定了这次计划,又为此专门研制了新的阵法,应该是有把握的。”
阿云不再说话,心里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待到山下,众人对着冷月花却犯起了愁。
冷月花根可以解花种之毒不假,但依据的不过是以毒攻毒的原理,一旦用过了量,便会中花根之毒,同样可以致死,且起效极快,而不足量则会大大激发花种之毒,缩短其致命时间。因此必须精确每个人的用量。
这在冷月花惯常生长的南方,其实并不难,巫族药典曾记载中毒者脉象和冷月花根用量间的关系,但在冷月花未曾出现的北方,这些记载却没有了太多的参考价值。
因为,从摘下冷月花的那时起,阿云和萍姨便发现,原本应该是暗红色的冷月花根,竟然呈现的是粉红色,这说明,冷月花根的药效强弱发生了变化,但究竟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如今却不好判断。
“为今之计,只能从小剂量开始慢慢尝试了。”萍姨沉声道。
“可是,病人们太虚弱了,一旦出错,怕是撑不过去,且他们中毒已久,等不得了。”阿云道。“不如,让我来试药吧。我可以先服下冷月花种,一个时辰后,再以花根入药。”
“不行,你不能有失,你母亲的阵法还有几天就要完成,在此之前,你必须要保持最佳的状态。即便要试药,也得是医所的人来。”
“不,萍姨,您听我说。我有着大巫女血脉,这些药草伤不了我的根本,但我却能清晰感知到它在我体内的作用,只需试一次药,我便可判断出精确的用量,而医所的医者若要试药,却需要多次尝试,时间上来不及,且一旦用量没有控制好,会对医者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现在我们医者的数量本就捉襟见肘,耗费不起,因此,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更何况,以我现在的灵力,即使体内有毒素残留,只需闭关五日,我便可将其完全排出体外,不会耽误母亲的事情的。”阿云冷静道。
萍姨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看脸色已转青的那些病人,终究还是点了头。
阿云随水服下了一颗冷月花种,每过一刻钟便记录下自己的感受和脉象变化。
半个时辰后,阿云已是肠胃胀痛,冷汗如雨。
阿云让阿宽以药典用量的四分之一花根入药,制作解毒汤剂。
阿云曾在一本研究用毒之术的医书上见过,很多毒性强烈的植物,颜色越浅毒性反而会越高,所以阿云推测,这株冷月花的毒性应该是增强了才是,于是在详细观察了花根颜色之后,她选择了以四分之一小剂量入药,况且,即使她猜错了,激化后的冷月花种之毒压制起来也比花根之毒要容易些。
又半个时辰后,阿云服下阿宽熬制的解药。一刻钟后,阿云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半个时辰后,阿云已基本恢复正常。
萍姨把过脉后,冲她点了点头,对医所其余人道:“就以药典所记四分之一的药量为病人们熬制解药吧。若有根据脉象确定不了用药量的,再过来问我。”
“是。”众医者领命自去忙碌不提。
萍姨又转向阿云:“幸好你推测的用药量是准确的,否则,再有大巫女血脉护着,你的身体也要受损。”
“大事在即,我自不会乱来的。”阿云有些虚弱道
“不过,冷月花之毒到底是有些霸道,虽然毒已解,但你的身体仍有些虚弱,还是得好好休息。我给你开两剂调养的药,今天你就不要去照看病人了,有医所的人足以。况且,还有王宫派来的太医,让他们照顾下病人还是可以做的。”
阿云点头。
因为跟那东西有关,巫族众人并没有将百姓们是中毒的事情告知太医,自然也未告知他们已找到了解毒之物,只说经过多方寻找和尝试,已找到针对这次疫症的药方,至于药方为何,因涉及一味祖传秘药,他们不便透露。好在太医们都明白医者有些不外传的秘药也属正常,只要能医治这些患病的百姓,控制疫情蔓延,以便向国主复命,他们便不会说什么。
一日后。
“萍姨,病人们怎么样了?”阿云放下空了的药碗问道。
“除了哪些中毒已久,毒已深入骨髓的,其他人的毒素基本都已拔出,只是他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害,需要细心调养。至于那些中毒已深的,阿宽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再根据脉象情况调整用药,不出三五日毒素便也可除尽了。”
“那便好。”
“大医长,李太医请见。”门外传来阿宽的声音。
“请他进来。”
李太医是这次的带队太医,传往都城的奏报便是出自他之手。由于那封夹带的信件,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阿云他们来自巫族的太医,只是不知道巫族的小巫女也在这里,以为来的只是巫族的医者。
“某替茗山百姓感谢巫族的救命之恩。”李太医一进门便冲着萍姨和阿云一揖到底,萍姨连忙叫阿宽扶他起来。
“李太医言重了,守护曦国百姓本就是我巫族的职责。”
“感谢阿云姑娘以身试药,阿云姑娘为病人献身的精神,堪为医者楷模。”李太医又转向阿云拱手道。他已听说阿云姑娘为确定药方中秘药的用药量,以身试药并因此而卧床的事情,所以特来探望。
“阿云姑娘身体可还好?”
“已经完全恢复了,谢谢李太医关心。”
“看到姑娘无恙,某便放心了。那某不打扰姑娘休息了。”他拱手便要退下,只是临走前,看了萍姨一眼。
“阿云,你好好休息,我和阿宽去看看那些重症的病人。”
“好。萍姨,这两天您不必过来看我了,我要闭关恢复一下体内的灵力。”
“好。”
出得门外,萍姨便看到已等候在廊下的李太医。
“阿宽,你先去照看病人,我随后就来。”
“是。”
萍姨向李太医走去:“可是王宫有了消息?”
“是。这是国主加急送来的回信。”
“有劳李太医了。”
“大医长客气了。老夫告辞。”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萍姨并未拆开信件,而是转身向山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