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柳陌神不守舍,食不知味。爽和碧萝看在眼里,就商量着陪她出去散散心。
这天,天气回暖,风和日丽,爽约柳陌去附近走走。爽想逗柳陌开心,兴高采烈地给她指着看野外的风光。
看见爽的样子,柳陌想这个小姑娘失去母亲,寄居在别的族域,真是可怜。我应该好好关心她的,却反过来让她顾虑我的感受。
一想到此,柳陌就暂且抛下别的念头,开心地和爽聊着天。
“父亲每年都会来看我和母亲,虽然一年时间里只有十几天,但是和父母亲待在一起的,感觉真幸福啊!我每年都盼望着飘雪的时候。父亲就回来了!母亲会提前晒制各种肉干,腌制小咸菜。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甜蜜的笑容。虽然天气很冷,我的心里却暖洋洋的。三年了,父亲没有再回家。母亲没有了笑容,也渐渐沉默寡言……后来家里就只剩下我了。”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可是现在,我有了哥哥们、王嫂,还认识了栩栩王子。上天对我还算不错的。”爽马上调整心情,感恩地说。
“爽,父亲很少陪伴你,你真的没有怨恨过他吗?”
“母亲常说,人和人在一起,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在于是否心意相通。父亲虽然常年不在家,但是在一起的日子能够快乐就足够了。”
柳陌想到自己对父亲的怨怼,也许是不公平的。父亲也有很多的不得已。自己从来没有站在父亲的角度考虑过,只觉得父亲应该做到什么,却没有考虑自己应该为父亲做什么。
柳陌缓缓地说:“一直以来,我对父——父王心怀不满,认为他忽落了我的感受,从来没有对他感恩过。爽,你教会我好多啊。”
柳陌又想起了斓。也许因为当初是陌生人,没有期待,所以斓的父爱让她倍感温暖。而自己的父亲让她感到心寒,那是因为柳陌从心底一直爱着他,渴望得到的更多。
“哪有,王嫂,你对人那么好。”
“我也有自己解不开的心结,听你说说,对我而言,也是启发。”
……..
不知不觉她们走远了。卫士长提醒该回去了。
柳陌和爽往回返。突然,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两名卫士翻身跳过去,拔刀指向草从,喝道:“什么人!”
没人回答,卫士扒开枝条,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头发凌乱的女人。
卫士们把她抬出来,是个年轻女人,满面灰尘,双眼紧闭,嘴唇的皮爆起。
碧萝喂了她一点水,她缓缓睁开双眼,环视众人,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柳陌看她的服饰,已破烂不堪,分辨不出是哪里人。
见此情景,柳陌说:“先带回宫吧,传大夫救治。”
卫士长面露难色,上前说道:“公主!翰王临走前特地嘱咐一定要保护好您。这个女人来历不明,不宜进宫救治。”
柳陌不以为然,反问道:“一个频死的女人,能有什么危险?救人要紧!”
卫士长却坚持自己的主张:“公主!您看这样可好?今天夜里,我们派人守护。明早,可以将她带到看山小屋里暂时居住。”
柳陌只好点头答应。
大夫看过了后说,女人只是几天未进食导致身体虚弱,又可能受了惊吓或过度劳累导致的昏厥,调理几天就会慢慢好转。柳陌她们才渐渐放下心来。
第二天,女人就醒过来了,小蝉帮她梳洗过后,换了衣服,引她来见柳陌。
柳陌只觉得眼前一亮,看见走进厅来的是一个风华绝代的消瘦美人,柔媚动人,模样身材无可挑剔。
女人双手触膝,缓缓下拜,道谢:“公主!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柳陌关心地问:“你好些了?那我就放心了。快坐吧,不用多礼!”
看见女人大方落座后,柳陌又问:“你是要到哪儿去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您一定好奇我的遭遇。”女人看看碧萝和小蝉欲言又止。
柳陌示意二人退下。女人继续说:“一言难尽,我的遭遇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清。说起来,在这儿哭哭啼啼的也不好看。我现在是投奔无门。听说,卫士会送我到山中小屋居住。公主,您若有时间可以到那里一叙。我的故事,尽可以慢慢地讲给您听。”
柳陌点头表示理解,说:“好吧,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情绪不易激动,以后再说吧。这几天,我会派人照顾你的,生活所需的东西也会一并送去。你好好休养,我会再去探望你的。”
“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盼望能够再次见到您。”女人微笑着说完,起身告辞。
柳陌看见她风摆荷叶般地的走出去。心里一阵阵地好奇。
这么一个气质出众,举止优雅的女人怎么会沦落到此般光景呢?
莫非和我一样来此外界?她的身上又有怎样的故事呢?等她身体恢复后,我一定去和她好好聊聊。
看山的小屋位于半山腰的一片果园里,园子里栽了许多种果树,采摘下来的果实专供夏宫食用。
因现在是隆冬季节不需要看守果园,空着的小屋只用于放置农具。
女人每日都在房前站立许久,望着坡下的小路。鱼饵已经撒下了,她在静静等着鱼儿自己游过来。
自从在集市上见过翰亲眼看见翰牵着栩栩的手,有说有笑,关怀备至后,她嫉恨死了这个叫栩栩的叠族女人。
“呸!”她对着山下吐了一口。心想,那是因为我不在,如果让翰再次遇见我,我们的感情就会死灰复燃。毕竟,我的容颜未改,依旧美丽迷人。
柳陌带着碧萝和卫士们到达看山屋时,女人正在整理房间。看见柳陌来了,她立刻显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问候了几句后,女人说:“公主,屋后的风景很好,也安静。我可以慢慢讲给您听,这些事压在我心上好几年了,若有个人可以听听,我也很想倾诉倾诉呢。”
柳陌跟着她缓步走到屋后,只见屋后枯藤古树缠绕,极目望去远处层峦叠嶂,山谷间奔腾的小溪拍打着巨石。
女人说:“也许咱们两个人是有缘人吧,我的遭遇特别想对您说呢。”说着,看了一下周围的人。
柳陌示意碧萝和卫士们保持距离。
卫士长打了个手势,瞬间,一个卫士跃上屋顶,一个跃上树枝,其余人等四下散开,在十几米外护卫。
女人开始讲述:“我的父亲是跋族望族。母亲是草原牧民之女,容貌出众。因我母亲身份低贱,不能入府为妾,八岁那年,我被父亲带回家,交给他的妻子养育。我们母女被迫分离。自此,母亲音信皆无。您知道,跋族人最多能名正言顺地娶一妻二妾,但是婚外的孩子可以认祖归宗。母亲想为我搏得一个好前程,可是对我而言,却从此踏上了厄运之旅。”
一回忆起这些痛苦的经历,她脸色阴郁,语气沉重:“在夫人的教导下,我每天做很多活,无论礼仪还是家务,一点做不好,就招来责骂。我成年累月地做着繁重的事务,还要时刻要面带微笑,不能出任何差错。父亲对我也鲜有关爱。我像木偶一样地生活着,常常思念母亲,暗自落泪。在我像只丧家之犬一样生活着时,我的异母兄弟姐妹们则尽情享受着荣华富贵、天伦之乐。”
说到这儿,女人脸上显出忿忿不平的神情来。
柳陌想起了张俊丽那无缘无故、晴天霹雳般随时响起的厉声喝斥。喊别的女人“妈妈”,而那个女人无比厌烦你。
她知道那是种像流浪猫狗一样的滋味,渴望得到关爱,却时不时地被恶狠狠地踢上几脚。她感同身受,十分同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讲述:“由于遗传了母亲的美貌,15岁那年,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夫人的侄子在府中管事,常常觊觎我的美色,劝说夫人将我嫁给他。他大我十几岁,那时刚刚丧偶,矮胖丑陋,面目和言语都十分粗鄙可憎。我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苦于没人为我做主。就在此时,有一位经常与父亲往来的王公,看中了我,为他儿子提亲。与跋族王公联姻,父亲正求之不得。订婚后,凭借这个身份,我在娘家倒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说到这儿,女人长叹了口气,说:“唉,只可惜好景不长。后来,父亲病逝,兄长沉迷酒色,不理事务,夫人的侄子趁机掌握了府中的大权,私吞了不少财产。慢慢地,他把持了家族的命脉。就在我临近出嫁之际,他对外宣称我暴病而亡,绑架我至人迹罕至的跛族边境。在那里,他每天让人折磨我,派我干粗重的活路。”
女人眼含热泪,接着说:“我只好装疯卖傻,浑身泥垢,宁死也绝不屈服于他。只盼着有一天能逃出地狱,找到我那只见过几面的未婚夫,救我于水火之中。怀揣着这样的梦想我坚持了一千多个日夜……”
“公主,您看!”她撸起衣袖,伸出手臂来。
柳陌靠近一步,看见了她白嫩的手臂上伤痕累累,手掌上全是老茧。此时,柳陌眼里布满震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