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道道门,穿过长长的连廊,柳陌被迎进一座宫殿。
大殿内的壁灯、地灯、吊灯全是鸟巢形状的,木质桌椅用料厚实,风格拙朴。
廊柱上、墙壁上刻画着各种各样的飞鸟图饰,高高的横梁上也有鸟类的木雕。
宫女们脑后都梳着同款样式的低矮发髻,穿着羽毛花纹的长裙,出出进进。
宫人端上晚餐和茶点来,有肉干、炖菜、坚果和味道比奶茶更为醇厚甘美的、热呼呼的饮品。
用过餐后,柳陌被服侍着沐浴更衣,梳了高高的发髻,描眉画眼,点朱唇,戴珠翠。
看着梳妆好的模样,柳陌有些迷糊了,这个大美女是我吗,我哪有这么华贵娇美的容颜?这么不真实,一切仍然像在做梦。
随后,宫人们给她整理衣服,蒙上面纱。
柳陌不担心训练演习过多次的仪式步骤会出错。
她的一颗心一直揪着,脑海中不断排练的是和翰王见面的场景,该怎样开口说出理由,该怎样争取时间,又该怎样寻找机会。
翼族大王的婚礼庄严又繁复。由于外族人不得踏入神殿,柳陌被两个翼族姑娘引着去神殿。
透过密实的面纱,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高大瘦削的男子背影。
按照婚礼步骤来说,这个走在她前面男子应该是翰王。奇怪,这个背影怎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入殿后,柳陌看见两边整齐站立的人群。
大殿正面便是翼族保护神“鲲鹏”的神像。一个大法师在巨大威严的神像前主持仪式。
大殿里响起众人悠扬的合唱声,是翼族的古语赞美诗。
柳陌听不懂,只是大体明白诗意,因为之前从叠族宫出嫁时,他们也是拜求了保护神“巨蝶”保佑。
各族之间的祭拜仪式大同小异。
她跟随翰拜祭了神像,敬香、敬茶、敬供品,每个环节都要俯身行礼九次。
祭祀完神像后,他们又去了祖宗祠庙。
祠庙里挂满了翼族历代大王的画像,画像下面都有木牌。木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柳陌知道那是人物简介。
翼族王族的一个长者主持了祭拜祖先的仪式。
柳陌又跟随翰拜祭了神像,敬香、敬茶、敬供品,每个环节都要俯身行礼六次。
这些庄严神圣的仪式过后。他们进入一个大殿举行隆重的结婚仪式。
已经到了张灯时分,大殿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来参加婚礼的都是王公贵胄、名门重臣等重要人物。
大殿正中坐着的是太后——翰的母亲。
在司仪官的主持下,柳陌跟着翰三拜太后,夫妻对拜,然后是送入洞房——翰的寝宫。
翰同辈的亲友们早就等在屋里了,迫不及待地要看新娘的样子。
在众人的嬉闹声中,一双修长的大手慢慢撩开了新娘的面纱。
柳陌缓缓地抬起头来。众人发出惊呼:
“好美!”
“真好看!”
灯光下,只见身着艳红长裙的柳陌,云鬓高耸,额头饱满光洁,鼻梁挺立,朱唇皓齿,明亮的双眸里眼波流转,娇羞的模样楚楚动人。
虽说妆容精致娇艳,但是她略微粗黑的眉毛平添了几分庄重,看上去十分的端庄大方。
“新娘子美丽又端庄,不愧为叠族公主啊!”
“和咱们翰王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那是,咱们两族的联姻那真是珠联璧合。”
“两位正是天作之合。”
一时间,人们的誉美之词不绝于耳。
婚纱揭开后,首先,映入柳陌眼帘的是一张如雕刻般冷俊的脸,眼神清冷。
“在哪里见过?”她猛然想起:“是你?救翩翩的人。你是翰?”
看见她询问的眼神,男子微微点头,薄薄的嘴唇紧闭着。
周围人群的脸顿时模糊了,柳陌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些许的欣慰,毕竟俩人曾经见过,也短暂地交谈过,总比和陌生人相处要强些吧。
碧萝和小蝉忙着分发红包和从叠族带来的糕点、零食等礼物。
为了烘托气氛,几个小孩子在大人的教唆下,抢的抢,夺的夺,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喧哗着。
想起斓王的千叮咛万嘱咐,作为叠族公主的柳陌不顾疲累,打起精神来,一直面带微笑,应酬着亲友们。
人群中,鹃紧紧咬着厚嘴唇,手中的帕子也绞成了一条绳。
好在不久,入眠的钟声敲响了,人们便纷纷告辞散去。
碧萝她们过来伺候二人洗漱罢,掩住房门,退出去。
洞房里只剩下新婚夫妇。卸了妆后的柳陌倒是看着愈发清秀了,
翰注视着她清丽的面容,还是在山洞里第一次见面时的素颜模样。刚才盛妆的她虽然惊艳,却让他一阵恍惚。
柳陌再次求证,问道:“是您吗?救了翩翩?昨天林中的人也是您?那么,您就是翰?”
“是。”
“您的伤好了吗?”
“嗯。”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没有说明身份?”
“不方便。”
“哦。”
柳陌的心一直慌慌地乱跳,她紧张地、小心翼翼地观察者翰的一举一动。
好在翰除了简单地吐出几个字来,身体纹丝未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有丝毫的变化。
然后,是许久的沉默,屋内充满了紧张和尴尬的气氛。
柳陌的指甲已抠得手生疼了,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怯怯地说:“大王,翰王,是这样,虽说我们俩之前见过面,但实际上我们彼此几乎都不了解,还很陌生。两个陌生人没有感情,就住在一起。总之,还是,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所以,我想请求您……对不起,我……是我不能……我觉得我现在还不能和您住在一起。给我些时间,可以吗?”
这是她一直在心里默默酝酿的台词,说出口来还是磕磕巴巴的。
翰突然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床上的柳陌随即害怕地跟着站立起来,惊恐地盯着翰。
翰的脸上冷若冰霜。他定定地注视着柳陌,看得出她眼睛里满满都是警觉和惧怕。
他随即垂下眼睑,俯身抱起一床被子和枕头,放到对面的长榻上。
柳陌明白了,忙说:“我睡那儿吧,这是您的床。”
翰没理睬她,脱下鞋履和外衣,转过身去拥被而眠。
柳陌愣了一会儿,也拽过另一床被子来,和衣而卧。
她心里依旧紧张地不行,警醒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昨夜一夜未眠,今天又是忙碌了一天,疲惫的翰很快就沉沉入睡,屋里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伴着这轻轻的鼾声,在温暖软和的被窝里,累极了的柳陌慢慢闭上了强睁着的双眼,进入梦乡了。
新婚之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度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