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眠深想了想,他也不知道,一般来说,兽的记忆不会这么久,哪怕神也是,时间是可怕的东西,任何事物都会在里面磨损,直到消失。
可他深深记着,那不是记忆,是本能,即便过去数万年也会深爱着的。
顾漾之醒来时,摸了一手的水,心想着怎么睡了一头汗,起身洗了把脸,正拿着帕子准备擦,鹤眠端着碗进来。
见她在洗漱,接过帕子仔细替她擦拭着。
顾漾之余光一瞥,瞧见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不免吐了吐舌头。
见她一吐一吐地,鹤眠眼中闪了闪,快速替她擦拭好,端过药给她。
顾漾之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会来,反正喝了鹤眠会给糖球吃。
快速端过碗一口闷下,苦的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想说,只眼睛一眨一眨得看着鹤眠,如果眼神会说话,那现在应该满屋子都是:糖球!糖球!我要糖球!
鹤眠似乎没瞧见一样,慢慢放了碗,又缓缓掏出一粒糖球,慢悠悠地剥了糖衣,在顾漾之的注视下塞进自己嘴里。
!!!
他怎么自己吃了?!
顾漾之现在只想骂娘,奈何嘴里的味道让她直想吐。
面前少年的容颜忽然放大,只觉得唇上一软,随即便是入口的甜。
顾漾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子里的小人不停的叫嚣,只是什么也听不清了。
好像有什么“扑通扑通”的,良久,见顾漾之快闷死过去,鹤眠放开她,低着头埋进她的颈窝。
耳畔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漾漾……”
“轰”的一声,顾漾之觉得脸上烫的厉害,匆忙推开鹤眠,慌慌张张夺门而去:“我…我去上厕所!”
鹤眠看着她落荒而逃,眼神晦暗不明,耳朵也是通红。
楼下元晗看着顾漾之仿佛有鬼在追一样跑了出去,疑惑不解的挠了挠头。
徐念恰巧进来,也是疑惑:“顾姐姐脸怎得那么红?”
见着徐念,元晗冷着脸去了柜台,一言不发的翻着账目。
徐念早已经习惯他这样,也默默去一旁坐着。
一连两月过去,顾漾之的身子越发差。
先前还只是时不时咳嗽,如今到了五月,快入夏的时候,她的衣裳却是越来越厚。
江柔看着她一日一日消瘦下去,急得直上火,奈何大夫都瞧不出来什么。
顾漾之还是一日一日吃着药,看他们都着急,只笑着安慰着。
兴许是病人的第六感,她自己觉着应该是没有多久时候了。
这日她靠在软榻上瞧着鹤眠他们忙活着做花饼,过两日便是百花节,做花饼也是百花节的习俗。
瞧着瞧着,便觉得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来时,发现在自己房间。
见鹤眠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顾漾之扯出笑来:“我睡了多久了?”
刚开口便被自己嘶哑的嗓音惊到了。
鹤眠轻声道:“你睡了两日了。”
原以为只睡了一会儿,竟睡了两日了,顾漾之心下一沉,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百花节还没结束吧?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鹤眠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字来:“好。”
虽是快结束了,但街上行人还是很多,鹤眠拉紧了她的手,陪她慢慢逛着。
路过卖花的小童,那小童眼尖,笑到:“公子!公子给小娘子买一束吧!”
顾漾之面上一红,刚想说他们不是,鹤眠先一步付了铜板,接过花束递给她。
小童开心道:“公子与小娘子生的好看,若有了孩子,也定如你们一般!”
顾漾之红着脸接过花束,拉着他去了河边。
“漾漾你害羞了……”
“你闭嘴!”
看着河里飘着的花灯,顾漾之心血来潮,也想放一个,打听了哪里在卖。
正要去时,从一旁来了好些官兵,径直朝着一处去了。
怕她被人撞着,鹤眠把她往怀里拉了拉,顾漾之正好奇着,一时没注意到。
一旁的路人闲话起来:“哎呦,这怎么是朝着陆府去的啊?”
“你还不知道呢吧,陆家早些年欠了朝廷好些银子,如今储君刚定,官家这才腾出手来了,听说不止陆家呢,还有好些个人家。”
顾漾之听着,忽然想起那日江柔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账本,只那时并未多想,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来不及在细想,顾漾之和鹤眠一路走到江府,江柔正蒸着花糕,见到他们面露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顾漾之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姐,陆家欠了朝廷的钱,方才官家的人去了陆府。”
江柔怔怔的听着,罢了,嗐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来,我刚蒸好的,来尝尝。”
鹤眠不知道这些,呆呆的接过花糕吃了起来。
顾漾之却愣了愣,随即压低了声音道:“那日我们翻出来的账本……”
江柔低头捏着面团,头也不抬道:“我放在那些账本里头,一同留在陆家了。”
顾漾之这才想起来走时是见江柔将账本匣子放在桌上了。这才放下心来,和鹤眠一起尝起花糕。
天色已晚,想着今日还没喝药,顾漾之和鹤眠又匆匆回了往生堂。
虽然那药没些用,可多少还是喝着,说不定就有用了呢……
送走了俩人,江柔走进房间从一旁柜子上放四书五经的匣子里抽出一本,翻开仔细看了看。
又走进厨房,直接把册子扔进灶下,火苗快速卷过纸页,照着江柔的脸,红彤彤的。
陆府里已经是一团糟,阮如烟扶着肚子看着官兵好一通搜查,空气里充斥着火把上的火油味。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大人!这边也没有!”
搜查了一番,却没找到想要的,知州看着面前陆家的账本,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次是官家亲令,命他严查亏空一事,本就是拿了账簿,命他还钱的简单事,结果搜了半天却找不到那个账本,莫不是私毁了?
想到这个可能,知州大人一拍桌面,怒道:“好你个陆盛铭,竟敢私自毁坏官家账簿!来人,将陆老爷带回知府,听候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