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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朝天阙兮定乾坤(3)

浪淘沙赋 酒浓春入梦 4567 2024-11-13 09:11

  早晨起床后,她为他整理衣袖,他探问道:“想没想好,跟我回去?”

  她先是低头不语,然后回答他:“将军,我本来有错,在此修行也是为了能让自己能清醒一些,希望你不要怪罪。”

  他很奇怪,皱着眉头问:“你有什么错?”

  她却回答:“将军不要多问了。”

  王衡说:“你不让问,我便不问。不过静枫,我觉得你现在与在西域时完全不一样。”

  静枫问:“怎么不一样?”

  王衡说:“现在的你,软香温玉,柔心弱骨,让人更觉怜爱。”

  静枫说:“将军与我说些什么放浪之语,你学坏了。”

  说完露出一丝笑容。

  王衡看见十分高兴。他有多久没看见她笑,已经记不得。他说:“能让你笑,我真是欣慰。就算你觉得放浪也无妨。”

  静枫说:“将军还说我变了,你不也变了。如今你对我如此善言善语,我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之前的那个冷漠的你到哪里去了呢。”

  王衡说:“过去的事情,我希望就像落花流水随春而去,从你的记忆里消失掉。”

  他想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但是他觉得这话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讲,便没有明言。

  不料静枫却问他:“将军为何与我这般柔情恩爱?”

  他想说,我这样对你,是因为你对我也是一往情深啊。

  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待己的人实属不易。如果他不把握住,就失去幸福的机会。他善待她也便是善待他自己的人生。

  可是他还是未能说出口。只是告诉静枫:“你想云昭,我过几日就给你送过来。若我没时间来,我就让徐姐抱给你。若你不想让她来,我就让家丁和婢女将孩子抱过来。”

  静枫说:“将军公务繁忙,不必麻烦亲自前来。由家丁和婢女送过来也挺好。”

  王衡说:“那你想不想让我来?如果你想,我就过来。”

  静枫默然不语。

  他没有再追问。

  他想,这样慢慢磨合,静枫一定会逐渐接受自己。感情的事急不得。

  他在心中慨叹,自己与静枫自从成亲,没经过多少美好的日子,就遇上李彦道去世,临终托孤,他便娶了假惜蕊。也难怪静枫的心会离他渐行渐远。

  王衡回到府上,见过李俊德,李俊德对他说:“这次征西突厥,妹夫立下大功,只等皇帝封赏。早先你是辅国将军,已经是第二等军衔,再往上可就是骠骑将军了。也不知这次能不能再得到拔擢升迁。”

  王衡说:“骠骑将军是程老将军这类元老的官职。程老将军可是亲自迎接当今皇上回长安继位的人啊。皇上登基之后,他在宫门外足足守了三个月。这样的功劳后辈人有谁比得上。所以皇上这次才让他担任葱山道行军总管的要职。我一个副总管,岂能与他相提并论。”

  李俊德问:“可是这次因为杀降的事,不是免官了么?”

  王衡说:“程老将军活到现在,虽不及李靖、李绩大人等文武双全,但并未办过什么明显的糊涂事,算是个明白人。当初玄武门之变,他力保太宗皇帝,参与整件事。早年他弃王世充而降我大唐,也十分有见识。我也不太想得通,他为什么老了老了,在杀降的问题上就这么一意孤行呢。”

  李俊德说:“唉,世事难料。这次不得不告老还乡了。”

  王衡说:“我觉得告老还乡也不至于。”

  李俊德问:“此话怎讲?”

  王衡说:“内兄忘了,程老将军有六个儿子,现在长子程处嗣已经要被拔擢为明威将军,次子程处亮与清河公主李敬是夫妻。少子程处弼是汴州刺史,庶子程处寸为绵州刺史。仅这四个儿子,就颇得当今皇上的重用。你看皇上是把他一家人等闲视之的态度吗?皇上对程老将军是有感情的,也很信任。这次免官只是做做样子。待风头一过,他若请求致仕,皇上不会不恩准。这次说不定连回老家都不必,在长安是坐定了。”

  李俊德说:“如此说来,等他一出狱,我们倒是应该去他府上道贺才对。”

  二人笑了一回。

  第二日,果然皇帝下旨,将程咬金从狱中放出。

  话说老程在监狱里受到些苦楚,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出来之后,群臣们没有太多人去探望他。毕竟此时还处于敏感时期,他可以说到了时运不济之时。只有李绩和王衡到他府上与他攀谈。他说:“少卿侄儿,阿史那思摩虽然抓住,但阿史那贺鲁还在。下次等皇上再下旨,我一定举荐你去降服他。”

  王衡心想,到时候老将军你还能不能在皇帝面前举荐人选,尚不可知呢。他说:“阿史那思摩以及两个跟班,隶移涅和乌质勒,目前还在关押。好像明日皇上会在朝堂上让百官议论此事。”

  程咬金说:“还议论什么,自然是要在午门外或者菜市口问斩。”

  王衡说:“此事还没有定论,需看明日的情形再说。”

  武后在太极宫,与高宗皇帝饮酒作乐。高宗问:“皇后,你说这个阿史那思摩,朕该如何处置?”

  武后说:“皇上可以将这个问题抛给大臣,也免得他们终日太闲,无事可做。”

  高宗问:“朕怎么抛给他们?”

  武后说:“皇上,这还不简单,明日您只需在朝堂上下旨,让朝廷重臣们都留下,将他们安排到国子监,由他们自己来议论此事。然后皇上可以秘而不宣,你我一起在幕后听他们都讲些什么。”

  高宗点头道:“嗯,是个好主意。但是重臣都包括谁呢?”

  武后说:“皇上,您的舅父长孙无忌肯定不能缺,另外还有李绩、褚遂良、上官仪、王衡,再加其余五人,由皇上按照官阶来挑选便可。”

  高宗说:“朕这几日甚是头疼,还是皇后为朕挑选吧。”

  第二日上朝,众大臣一听皇上说如何处置要大家一起讨论定夺,都觉得诧异。不过既然皇命如此,不可违抗,被选出来的十个人一起赴国子监。众人落座之后,褚遂良说:“还是请长孙大人先说。”

  长孙无忌言道:“对反贼,按律当诛。”

  王衡一听,觉得长孙无忌的结论未免严重。他便说:“长孙大人说的有理。但是阿史那思摩不能杀。”

  长孙无忌想,呵呵,王衡,你与阿史那兄弟对阵一年有余,怎么,打出感情来了?便言道:“哦?如何不能杀,请王将军明示。”

  王衡说:“长孙大人一定听过李靖将军在统一南疆之时,不没收萧铣家的财产,采取宽大的政策,安抚民心,十几万援军皆放下武器投降。若当时李靖将军杀降取财,其他城镇的敌将会拼死抵抗,坚守不降。我们对回纥采取的就是宽大的政策,他们的兵将都成为我们的雇佣兵。下官以为,阿史那思摩已经是只死老虎,若赶尽杀绝,西突厥各部定会以死拒降。所以,对阿史那思摩的处置还是应该以宽大为上策。”

  长孙无忌冷笑:“呵呵,王将军,杀降取财的事,程咬金也干过,你当时都没有阻拦得住。如今阿史那思摩这个叛徒已经束手就擒,若不杀之,难道让天下人笑话我大唐没有威严,可以随意冒犯么?”

  其实长孙无忌说得也有道理。然后在座的大臣们就纷纷开始站队。李绩是站在王衡一边,因为即便他不想与长孙无忌抗衡,长孙无忌也不会与他是一派。上官仪也站队王衡。褚遂良态度暧昧,其他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辩。

  其实王衡在官场上一向是以小心为策略。这次他先开口反对长孙无忌,是因为他已经窥见高宗和武后就在幕后。他知道高宗皇帝有意压低士族的势力范围,扶持庶族,从而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长孙无忌大权在握,是高宗的一大妨碍。

  正当大家喋喋不休,国子监中一片混乱的人声,皇帝却从幕后出来,向众人宣布,对阿史那思摩的处置,待定。

  也就是说即便用刑,亦要往后拖延。

  王衡按照皇帝的旨意,来见阿史那思摩。思摩对他说:“王将军,还请与你们大唐的皇帝为我多多求情美言,留我一条性命。我从此改邪归正,在长安度过余生,不会再有任何反唐的心思。”

  王衡一听,阿史那思摩果然明智,而且也不像贺鲁那样顽固。他说:“当今皇上,宽厚仁慈,以德治天下。你虽为阶下囚,毕竟以前曾经是西突厥的沙钵罗可汗。只要你完成几件事,表达你对先帝的忏悔,皇上便会对你免于处罚,让你在长安城度过余生。”

  思摩一听,问:“是什么事?请王将军明示。”

  王衡说:“第一要登后廷蓬莱殿以西的高台,登一级台阶,便跪地磕一个头。第二要给阿史那贺鲁写信,让他放弃继承沙钵罗可汗的头衔。第三要劝阿史那贺鲁投降。”

  思摩一听,低头不语。王衡说:“阿史那思摩,你忘了当初你被追杀,流离失所,投降大唐,是太宗皇帝器重你,封你为昆丘道行军总管,立即就让你参与我朝的军事行动。在嘉寿殿,先帝对你赏赐丰厚,后又拔擢你为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将你的部众安顿在庭州莫贺城。这些你都忘记了么?先帝曾把自己的袍子披在你的身上,难道还受不起你跪地给他磕几个头吗?”

  然后王衡又说:“阿史那思摩,你放心,你跪地磕头的时候,有我在你身边陪同。我这次出征也有监督不利的失职,需与你一起谢罪。只要你肯劝贺鲁投降,我们大唐自然不会亏待你。”

  王衡知道对思摩还需以攻心为妙,因为说得难听些,思摩尚有利用价值,需利用他说服阿史那贺鲁投降。

  没办法,天下间的争斗莫不如此。

  高台从远处望去,台阶一级叠着一级。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旌旗、华盖、羽葆皆列于两侧。钟声隆隆敲起,显得肃穆而尊严,以达到尊君肃臣的效果。

  王衡与阿史那思摩站在一起,王衡在左,思摩在右,皆侍立于台阶之前。王衡一伸左手,说:“阿史那思摩,请先磕头。”

  阿史那思摩没办法,因为他已经答应过王衡昨日与他谈判的条件。这算是大唐最为宽松的惩戒。他望向高台,远远地看见供奉仗、亲仗、勋仗、羽仗,手仗等五列仪仗,所有的戍卫都挎着臂刀,在东西廊下列坐。他只得先跪下一膝,想一想,又跪下另一膝,然后向高台之上的方向朝拜。王衡见他已拜过,便也跪地而拜。算是对他监督不力的一种惩罚,但更多的是为押解思摩,还有防止他对皇帝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攻击行为。

  他们随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每上一级便跪拜一次。思摩小声问王衡:“我可以与你说话吗?”

  王衡说:“皇家肃穆,尽量不要交谈。”

  思摩说:“我不说心中压抑。”

  王衡说:“那你讲便是。”

  思摩说:“你的玄通宝剑,回到长安之后怎么不见你用了?连携带都不携带,是为何故?”

  王衡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你之所见,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假亦真来真亦假。你见不到,就只当它不存在罢。”

  思摩说:“我这次败北,有所不服。因为你并不是单纯以制奇兵而取胜,却是用貔貅神物将我擒拿。”

  王衡说:“我用貔貅,贺鲁难道不用九头蛇?擒拿住你的,并不是貔貅怪物,而是你们兄弟二人心中的魔障。”

  他们拾级而上,跪地而拜,时间冗长而缓慢,像大水漫过沙漠,一眼望不到边际。

  皇帝见过思摩,随即便赦免了他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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