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中)
华桑、蕃蓠随叶慊登上嘉应关城楼,飞尘之中,“长野”的旗号逐渐清晰。弓箭手准备就绪,在敌人还有百尺之时簌簌放箭,立时传来战马急停的嘶鸣。
“单靠骑兵攻城,痴心妄想。”华桑向叶慊提议道,“他的步兵已为雪崩所阻,诈降容易被识破,不如我们劝他进城投降。”
虽与计划不同,取那先锋要紧,叶慊想了想,便同意了。却见胡兵集体后撤到射程之外,唯留单人匹马在原地——古铜肤色,身形伟岸,胡渣下的五官如雕刻般分明,正是全副披挂的长野,若去掉眉眼间的一丝放浪,倒像是肉体凡胎的琉璜。
两名弓箭手得到暗示,冲他左右各射一箭,长野以弓背轻松拨开,驱马又近前了几分,豪爽的声音破风而来:“国师夜观星象,天有青龙贯月,佑我军西出嘉应关取回荣城,尔等速开城受降,莫要负隅顽抗。”
蕃蓠听到“青龙贯月”,直想掀翻他的旗子,胡兵的国师若能看见自己的真身,十之有九与鬼族有关。
城墙上传来淡定的回应:“长野兄弟,靠着眼前寥寥小卒,还要背些文绉绉的话来唬人么?”
长野方才所言确是背诵的,被人戳穿不免有些尴尬,细想奇怪,这声音似熟非熟,荣城什么人会叫他“兄弟”:“我有一双铁拳,岂会只伸一根手指,大军抵达之前受降,是为你减少杀孽。”
“上兵伐谋,其下攻城,先锋要做下等人,怎成了我的杀孽。”
长野一舔嘴唇,眸中燃起兴趣,“是你,华桑。”
华桑知叶慊一心“证实”他们通敌,所幸将计就计与长野相认,戏台搭好,才能摆脱贴身守着的士兵:“我们相识一场,你既不得车利信任,不如归顺荣城,共享富贵。”
长野想,单于信不信任我,连我都不敢确定,你多半也是诈:“我军内务,还轮不到你来搬弄是非,华兄好富贵,长野却不稀罕。”
华桑继续说道:“你的步兵已尽数埋没在雪崩下,回去如何向车利交待,说不定军中正有人等你自投罗网。”
“什么?!”长野所率先锋骑兵远比步兵速度快,奔袭时身旁蹄铁达达,他虽觉得后方有异样,却被刚经过的缓坡遮住视线,不过以为是大军行进山中的回响,一时竟无言以对。
华桑看向叶慊:“他心已动摇,不如趁热打铁,我二人下去劝劝,请君入瓮。”
叶慊当然不会应允:“你一人即可,他若不降,就打到他降,人不一定要活的,死了也能交差,你若不去,那个叫可可的在我们手上,保不齐让她多长点见识。”
“小人行径。”蕃蓠只觉得叶慊手段阴损,为人不齿。
华桑不想与他讨价还价:“依你便是。”
叶慊对二人的反应不以为意,即刻让人跟随了华桑到城门,又拨给他百余兵士。开门前,叶慊想起一事,令守卫搜了华桑的衣物,却未寻见荣城城主印信。才放了他们出去,城门就被死死关上,华桑抚了抚胯下骏马,轻松笑了——凭她一人,要脱身太容易了。
待到华桑向长野走去,叶慊上下打量了蕃蓠一番,瞧着她容颜秀气,竟一步步靠近,意在亲手为她搜身。蕃蓠本斜视着他,见叶慊如此大胆,暗嘲他不自量力。叶慊右手刚刚抬起,蕃蓠足尖点向他的剑鞘,电光石火,佩剑飞跃而出落入她手,不等他反应,剑已抵在脖颈。
“可可在哪?”蕃蓠虽不喜欢她,亦不能置之不理。
“……”叶慊缄口不言。
蕃蓠一个翻腕将他头盔掀去,又击散了叶慊的发髻:“再问你一遍,她在哪?”
叶慊披头散发,硬是咬牙抖了抖:“国师说你们不能动手取我性命。”
蕃蓠听到“国师”,大概猜到可可为何遭了暗算:“那就用缚龙索把你捆了吊在城门当靶子吧。”
“什么?你难道不怕缚龙索?”叶慊到底有些慌了,周围的士兵也都傻了眼,不知该不该上前营救长官。
蕃蓠压着叶慊走到缚龙索旁,一扬手便从众人手中夺过绳索,将叶慊栓了个结实:“等两位将军回来,一道治你通敌惑众之罪。”话毕,真的将他倒吊在城墙,“下次别玩这些把戏了,我只是想在他面前表现得斯文点儿。”华桑,难得有个逞英雄的机会,我且拭目以待。接下来,该去找那个不懂事的丫头了。
蕃蓠毫不犹豫,循着方才叶慊引她去的方位寻找可可。此时士兵皆在前线,连找了七八个帐篷俱是空的,再往后住着伤员,个个长吁短叹,并无异样——难道可可并不在他手上,这么说只是为了威胁她?蕃蓠无意思前想后虚耗时间,正打算回去盘问叶慊,忽发现角落里藏着一个小灶房。
一剑挑开房栓,便瞧见可可被困在一个简陋的火象阵法中。可可本以为会是青玉,抬头欲呼,见到蕃蓠,却是又羞又怕,脸变了又变,嘴张了又张,不知说什么好,终是露出获救的小喜悦。
蕃蓠环顾屋内,阵法周围散落着菜刀、木勺和些许木柴,活像是灶王爷布的阵,想到此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是故意在等青玉来么?”
“啊?”可可不明白她为什么笑了,歪了歪头,忽然醒悟蕃蓠是在嘲笑她仙术低微,无法自己脱身:“我……树仙,火象——”
蕃蓠心系着华桑,随意松了松阵脚,扬长而去,没有给可可过嘴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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