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喜得双生子,家中上下无不称赞叫奇,独夏夫人一人忧心肿肿。她丈夫心中疑惑,“夫人,你已安全产下双生子,如何不见你面露喜色?”
夏夫人回答:“常言道祸福相依,我生得与别人不同,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她丈夫以为她患产后忧郁之症,便时常请医者前来替她诊治,其它便没细问。
眼见那双生子满百日,家中热热闹闹开始筹办百日宴,夏夫人得知后,忙把她丈夫叫入房间,郑重其事道:“我有一件要紧事要于你说!”她丈夫见她表情言辞俱严肃,心一下被提了起来,“何事?”
原来夏夫人在生双生子时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一位自称仙界来的女子,那仙女抱着孩子站在夏夫人床前,喜得夏夫人连忙跪在床上叩拜,“必是仙人给我送孩子来了!”
那仙女道:“我是过来降妖除魔的。你生的小子是个妖怪,我来的目的就是除他!”
夏夫人惊惶,“不,我的孩儿不是妖,他在我肚里十月,怎么会是妖呢?”
仙女道:“你好歹生了个双黄的蛋,那一个与你留着!这个我抱走处置罢!”
夏夫人紧拽着仙女不放,大哭道:“仙人,饶命吧,都是我儿,都是身上掉下的肉额,他们的生命都刚起步,你若真要杀一人,你把我带走吧!求你了!”
“你好没道理,我杀你干嘛?你生的这小子体内藏有许多恶毒之气,将来或成为恶魔做出好多坏事,如果现在不杀,后患无穷,只怕他会给你家带来许多祸事!”
夏夫人啜泣道:“保护自己的孩子是为母天性,没道理让他去死,我相信只要好好教养,断不会有坏孩子。”
“你这娘当的太迂腐!”说完手一挥,把她挥晕了过去。当时她以为次子没有了,谁知醒来发现两个齐全的躺在她身边,心下既欢喜又担忧。倘若如仙女所说,这个次子是个妖,到时候家里几代清誉便全叫她被毁了!她岂不成罪人了!每每想到此处便不能安眠。
夏夫人一一说于他丈夫听,他丈夫长吁一口气,“一个恶梦,作不得数!”
“我极少做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现在大肆操办不过图个热闹名声,殊不知名气大是非多的理,将来倘若真是如仙女所说,你几代人的清誉全毁我们手了!”
他丈夫摊手道:“依你说怎么样?”
“不办宴!我们暗暗不提双生子事,也保全了家里名声。再者出名也不在小,若他们将来有出息,那时候想办什么不行?”
她丈夫思前想后,觉得有几分理,便依了她话,不再张罗。
眼见两个孩子一点点长大,夏夫人却越来越忧虑。她那大儿子名叫夏启,小子取名夏芒,夏启开朗活波热情好动,夏芒却少言寡语冰冷如石头一般,人家与他说话,能不言便不言,偶说一句也是‘嗯,啊’的应着。夏家曾把他与夏启一同送进长生观的长存道长那学习修道成仙的法术,谁知那长存道长一见他便吓的马上回绝,“你长子放在我这,我是乐意的,可你这次子,实在是不敢收,你且带着他回去好好养着,以后自会有道高者领了他去。”大家都当长存道长是婉言拒绝,之后便再不提送他出去学道之事。这让夏夫人更加相信当日梦中仙女之言。
这日夏夫人又如往常一样过来他这里虚寒问暖,“芒儿,你最近吃得可好!”
“嗯!”
“可想出去玩?”
夏芒摇了摇头。夏夫人握住她的手,欲要语重心长与她深谈一番,哪知她手泠的如冰块一般,慌得夏夫人忙问,“这刚入秋,怎得手冷成冰了?”夏芒忙抽回手。夏夫人又去摸了摸她衣服薄厚,并不单薄。
夏夫人把这事情与他丈夫一说,他丈夫又是伤心又是庆幸,可不是要应仙女之言!竟是个冷血的人!夏夫人叹息,“你别尽想些没用的,不管怎么样请个医家来看才是!”
他丈夫趁夏芒睡熟之际请了医者过来,那医者摸着夏芒脉,“令郎冰冷异常,我竟摸不出她的脉象来,看来你们要另请高名了!”之后他夫妇又请过几个,大家都摇头叹气的走了。从此后二人再没言请医之事。不过生活起居细心照顾。
夏启几次找夏芒说话,她总如一座石碑端坐在那,也无言语,也无表情,两眼无神总盯着前方。夏启又经常变着花样逗她笑,她总无任何变化。渐渐也不爱去理他,无事便去好友杜捷家里与他谈天说地,切磋武艺。杜捷生的温文尔雅,又总一副笑吟吟模样,便自小受人喜欢,夏启也不例外,每每见他都犹如沐春风一般神清气爽,故极爱去找杜捷。杜家之人总开玩笑,“亏得我们家是个少爷,若是个女孩儿要嫁谁呢?岂不要被人撕碎了!”
杜捷这几年来连连做梦,总听见有一女子叫他,那声音哀婉悲楚,每每被惊醒后,心里都很难释怀,近日那女子哭着求他带她走之后便再无音讯,心中不由的伤感起来。这日不知不觉走到了夏家,便踏门而入,乐得夏启直叫,“稀客!稀客!”
杜捷笑回道:“再说稀客我可是要走了!”
夏启见他神情不如往常愉悦,看似有重重心事,便问:“从小自带光环的人,怎么还会有不快乐的事?你这强颜欢笑模样看着实在别扭!”
杜捷低落道:“最近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像失了一样东西。”俩人边走边聊走进门。
谈话间,夏芒突然走出来,不看人,也不说话,两眼呆滞只顾往前走着,杜捷见她模样,心跳加速,心中暗想:是她?
夏启从未见他出过院门,这让他大为惊讶,上前挡住夏芒问,“你要出去?”
夏芒呆呆的也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哪?我陪你一起罢!”夏启说道。
夏芒推开他,木木回道:“不用!”
夏启忙扯住他衣袖继续追问:“你上哪去?”
“马上回!”说完挣开夏启往门外走去。
从头至尾夏芒眼神不曾动过,只固定在前方。还从未被人无视过的杜捷体验了一回当空气的感觉。他惘然望着夏芒离去的方向,心中愈加惆怅。
夏启解释道:“你别在意,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包括阿爹阿娘和我,从不拿眼看人,天生冷冰冰不爱说话,更不会与人打招呼!”
“他是?”
“他是我弟夏芒,我俩是双生子,我早个几分钟做了哥哥。”
杜捷惊呼,“竟是男子?”
夏启笑道:“是不是很像女子?我们家人都这么觉得,可阿娘见过他身体,确实是个男子!”
杜捷疑道:“怎么从没听你家说起过他?”
“不是不想说他,这是我们家难言之隐,我阿娘生我们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仙女要抢他走,说他体内藏有许多恶毒之气,将来或成为恶魔惹出好多坏事来,不如杀了干净,我娘哪里肯,苦苦求那仙女,那仙女才没杀她。之后便放在家中,好好教养,谁知她冷得和石头一般,不与人说话,不搭理人,我们都怕应了仙女之言,都不说她的事,只是好生看着养着。”
“我看未必如仙女所言。”
“这面相是极好的,只是这性格。”说着又摇起头来,“让阿爹阿娘真是操碎了心!”
“你们也别太往那方面想,这中间有误会也说不定。”
夏启无奈道:“目前只能这样了。”
“他经常一个人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出去!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他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家都巴不得他出去活动活动!”夏启笑道。
夏芒一路奔走快行,不看山也不瞧水,来至荒芜人烟茂林修竹深处,太阳已落幕,天黑漆漆不能前行,夏芒却通身发出光来,眼见远处溪边有一只单翅的凤凰躺在那,那翅像是不久被人砍下的,还在滴着血,彩色羽毛脱落一地,身上几条血红伤口依稀可见。夏芒嘴里突念叨,“主人,我来了!”
夏家见夏芒夜黑未归,一家人都在商量怎么办,他母亲开始埋怨夏启,“你如何不跟他一跟?”
夏启心中自责,解释道:“他离家时我问过他,他说马上回来,我就没想太多。当时杜捷在,我也不好撇了他。”
“你也快别说,启儿也在那自责呢!”夏父对着夏母说道,“如今想着怎么处?”
夏启回道:“总归他是男人,吃不了什么大亏,现天也晚了,你们二老先去睡,我再出去打听,若找到也罢,果然找不到,我明叫上杜捷,带些人往城外寻去。”说完又往外走去,夏母忙嘱咐道:“你也早些回来才好。”
夏启答应着离去,仔细找了一圈,仍是没有踪影,少不得折回来做第二天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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