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非常大,正中间是一个祭天台,司天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而天坛四周则站着身着白衣的童子,手持礼器,面容清澈祥和。
付离牵着赤儿的手,缓步来到皇上与皇后跟前,随着一旁司天的鸣礼,付离和赤儿各自双手交叠于额前,向其行跪拜之礼。
而后,随着司天的唱礼,天坛四周的白衣童子手持各色礼器,向着祭天台开始祭天,祈求新人鸾凤和鸣,笙磐同谐。
百官同祈,钟鼓齐鸣,金声玉振,铿锵悦耳。天坛下,城墙上,舞者们闻乐起舞,浩浩汤汤,场面甚是恢弘。
随着礼花升入空中,炸出绚烂夺目的颜色时,礼成!
但也正是在这灿烂夺目的礼花中,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煞时变得阴云笼罩,整个天空出现了扭曲,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祭天台里突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铜镜,赤儿仔细一瞧,那不正是太虚古镜?
只不过原本巴掌大小的古镜,此时却大了不少,且还在不断变大当中。它周身被黑色的雾气所笼罩,不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黑煞之气被吸入到太虚古镜之中。
见此变故,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正是在这时,一道长箭直射而来,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皇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在箭羽处开出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看了看付离和赤儿,又看了看与自己貌合神离的皇帝,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终是闭上双眼倒了下去。
赤儿被眼前的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旁的付离已经冲了过去,在母后最后倒下之际接住了她垂落下的身子。
赤儿也赶上前去查看情况,而皇帝仍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的一根弦似乎断了,虽仍无所反应,但眼角无意识滑过的泪水却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讶异自己什么时候就流泪了。
“母后,母后!你醒醒!”付离轻轻摇着皇后喊道。
赤儿连忙去摸皇后的脉象,便知道已经无能为力了。她难过地看着付离一遍遍地唤着自己的母亲,可却再也没有人应他了。
回想当时与皇后的初次见面,端庄大气,温婉可亲,可这样的一个人,此时却了无生气地靠在付离怀里,赤儿不觉着悲从中来。
此时,面前的古镜里,闪现出了皇后的一生。
少女时的皇后便与皇帝相识,自小青梅竹马。皇后曾是郡主,那时常挑选一些世家子弟于宫中作为皇子的伴读,都在一个书院里授课。
彼时的皇帝还太小太调皮,对于乖巧听先生话的皇后甚是喜欢,却傲娇地不说,总是时不时欺负她一下,不是拔一拔她的头发,就是“不小心”撞一下她,诸如此类的事情。
结果导致其他的世家子弟真的以为幼时的皇帝讨厌她,为了讨好小皇帝,便合着欺负人家,到最后,还得自己出面制止那些人。
大了以后,年轻的皇帝就老爱跟着皇后跑,总是变着法儿地出现在人家面前。本是贤淑端庄的年轻皇后,好几次都被他弄得又急又气。好在后来他当上皇帝后,终于抱得了美人归,两人常常成双入对,恩爱有佳,不久便有了大皇子和付离。
随着付离和他皇兄的渐渐长大,皇帝的政务也开始越来越繁忙,为权衡朝野各方势力,还要适时纳妃纳妾。
身为一国之母,她知道,皇帝虽为万人之上,但很多时候,皇帝也很多身不由己。她知道,即使如此,皇帝爱自己的心也依旧如昨。
可后来,皇帝一次南下回来,带了一个女子进宫后,一切便都变了,而那名女子,便是现如今的赵美人。
起初皇帝还会隔三差五地来凤殿找皇后,顺便看看两个皇子今日怎么样了。可渐渐地,来的次数便少了,直到后来大皇子走了,皇帝才来凤殿看皇后。
皇后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她终于知道了古人常说的帝王之爱太过凉薄这个道理。可笑的是,她也曾像那万千后宫一样,坚信着自己的帝王不同于其他帝王。后来付离大了,搬出了凤殿,她便开始一心礼佛,不问世事。
也就是在这里,众人看见了赵美人在每次皇帝临幸皇后后,悄悄给皇后下了蓇蓉。
蓇蓉这种草药,其叶如蕙,其本如桔梗,黑华而不实,食之使人无子。这才是这么多年来,皇后再无所出的原因。
“没想到,今日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发现,也是我的失策。”
只见赵美人身姿优雅地走上了天坛,来到了众人面前。
皇帝觉得心好痛,那种刀绞般地疼痛让他差点都站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古镜,回想起当初与皇后的过往,忽然不理解,自己怎么就都忘了。
“她都痛失皇子了,你何苦还要这样?”皇帝捂着心口,看着赵美人心痛地说道。
本是不可一世的赵美人听到这番话,看着如此般心痛的皇帝,忽然有种感觉,悲从中来,她忽然就笑了:“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给她下这蓇蓉,她也是知道的,那你说,她明知吃食里头有这东西还吃下去,又是为何?”
闻言,脸上本就没有血色的皇帝,此时更是白得犹如一张白纸一样。
突然,赵美人冷下了脸,她邪笑着,阴狠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她的儿子,也就是你的皇长子,你们一直找不到的真正主谋,今日我便告诉你们那人是谁!”
说罢,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啊,是我!”
赵美人知道,今日过后,皇帝以及一众官员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索性便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昨夜趁人不注意,偷偷将太虚古镜扔进那祭天台下,也算好了今日皇后会死在这里,独独没料到,竟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