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6瓦舍
招娣说完面露忐忑的看着黄蓁,黄蓁这才明白招娣在担心什么。
“你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心,实话说我也没打算嫁人,你只需记住有我在一日,便会让你们的姐妹有家可依。”一字一顿让人信服。
也许前世经历过无片瓦遮身的窘迫,有能力为别人遮伞时才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
“属下就知道姑娘会护着我和姐姐。”说着眼神看向来娣。
来娣一旁听了也眼圈微红,强撑着道:“小心阿婆知道了不依。”
“那就不让阿婆知道。”
怎会不明白姐妹俩的不安,无家可归的人如风中浮萍一般,尤其是女子,嫁了人后生死随夫家,命运全交由他人做主的恐惧想想都浑身发凉,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没有依仗的来娣她们。
黄蓁是真的没有嫁人的准备,要是老天保佑自己所求所愿都能实现,父母亦能逃出牢笼,选一处地方随着他们隐居去岂不清净。
一进瓦市便喧闹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好似隔着帘子都扑进车厢,黄蓁拿起手边的帷帽带上,打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了出去。
瓦市的繁华超出了她的想象,路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街上的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赶着驴车送货的,黄蓁觉得眼睛都都看不过来了。
这时感觉马车停了下来,来娣看了一眼车外一指道:“姑娘,这就是青璃瓦舍,属下扶您下去。”
“姑娘您快瞧瞧,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青璃瓦舍,漂亮吧?”招娣兴奋的说着。
黄蓁抬头看去一栋古香古色的木楼,门口杆子上悬着四块牌子连在一起,白底金字书着青璃瓦舍四字,可能是来的有些早,门口并没有多少人。
伙计迎上来招呼道:“几位姑娘里面请,您几位是用餐还是听书?”
来娣便问道:“用餐和听书有什么不同?”
“您几位要是想寻个清净地方说话可以去单间用餐,我们这里汇集了川鲁粤苏四大菜系的名厨,你几位要是奔着听书来的又是女客,小的建议您几位坐二楼雅座,用餐听书两不耽误。”
见黄蓁点头来娣就定下二楼雅座,几人来的时间尚早楼上还清净着,几人选了个不错位置坐了下来,桌面上摆着蜜饯花生和瓜子。
来娣就点了一壶茶,几人边喝着边等着聂红线。
这个位置向外望去一目了然,正惬意间不妨有人过来来坐在对面,黄蓁见了暗呼运气不好,怎么又遇到了杜浒。
招娣杜浒不请自来,还不打招呼就坐下气的脸色通红,出口斥道:“你这人太过无礼,招呼不打一声就坐下,谁给你的脸。”说这边要动手。
“招娣。”黄蓁制止了招娣才回头看向杜浒,面色不虞的询问:“杜少爷有事?”
杜浒打量着黄蓁的神色,神情不羁痞痞的道:“看来我又冒犯到了黄姑娘。”
强忍着不耐黄蓁稳定了情绪问道:“我也好奇杜少爷自说自话是什么道理?”
“看来杜某的话让黄姑娘误会了,纵使姑娘不爱听,也不能否认我的由衷之言。”
这般的自来熟让黄蓁有些头疼,忍了忍才道:“杜少爷是在提醒我,没有家族做为依靠贸然献出纺车等织具,会被人怀疑挟宝自珍从而招来坏人觊觎,怕我万一惹来祸事而不能自保,对嘛?。”
杜浒听了眼睛一亮释然的道:“原来姑娘已经明白了我的苦心了。”语毕觉察不妥尴尬地冲着黄蓁一笑,抱歉道:“是我冒失了。”
“哼,装腔作势。”招娣气鼓鼓的嘀咕着,被来娣一瞪便老实了。
黄蓁装作没听到招娣的话,放平了语气说道:“多谢杜少爷提醒,尽我所有与天下人分享,至于日后会遇到什么,人心向背而已。”
“黄姑娘养在深闺,如何能预测人心险恶,早年间大名府有一农户在田里挖了些东西,因家人不慎走漏风声,最后弄得家破人亡,案子如今还挂在官府里。”
听杜浒这样殷殷劝导,让黄蓁不免的有些诧异,与他不过是凑巧遇到几回,话也没多说几句,怎么这样热心肠??难道是想通过自己打听姑姑的底细?想到这黄蓁不由地警惕起来。
“杜少爷的提醒提醒我记得了,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你请自便,我一会还有朋友要来,你在这里不方便。”
杜浒瞧着黄蓁一派大方,他倒有些不自在起身来。
“还请姑娘珍重重,杜某告辞。“
黄蓁颔首道:“杜少爷慢走。”
看着杜浒径直下楼去了,黄蓁和来娣几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人好生奇怪,莫不是有病吧?”招娣怀疑的说道。
来娣瞪了招娣一眼,有些担心地说道:“姑娘,属下总觉得这个姓杜的怪怪的,要不属下去趟槽帮跟汤爷打声招呼,让他查查这姓杜的,如何?”
“不用惊动汤叔父。”黄蓁感觉杜浒似乎没有恶意,日后也不会出现杜浒所担心的事,便说:“等姑姑回来在做打算。”
来娣心里有了些许猜测,可有不好明白出来,于是含混的道:“姑娘勿怪,属下担心他对您不利。”
黄蓁直觉上觉得不会?可是又不好否了来娣。
“你们姐妹一心为我着想,我怎会怪你呢?杜少爷是不了解情况才会那样揣测,不然你以为汤驷每日守在织纺门口做什么。”
来娣一愣,似乎她担心的与姑娘说的不是一回事?
黄蓁没注意来娣的不自在,对来娣坦言了她的安排。
预先让汤驷在庄子门口接待所有来访者,面对来访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倾囊相授,就怕让人误会她藏私,汤驷每日说的是口干舌燥。
黄蓁前世从崖州岛回来时一无所有,不过是历尽沧桑后毫不起眼的一个婆子而已,所会的东西也是在乡亲中间逐渐流传开来,至于受到朝廷敕封那都是身后名了。
而现在的她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一出手就解决了民生大计,怎会不惹人起疑窦?
甚至会被怀疑,手里有某位大家的手书也说不定?这都在黄蓁的考虑之中。
黄蓁认为最好的自保就是没有藏私,明明白白,好声好气地为世人解惑,如今来门口问的还只是松江府本地人,日后可能整个江南的客商,甚至有可能天下的客商都会堵上门来问。
可这些未必会让人信服,能让人信服的是有一日,天下人都织出了与黄蓁一样的棉布。
到时你再想请人来人家都不来,为啥?因为不舍得耽误织布影响赚银子了。
直至聂红线进来才打断了几人的说话。
请聂红线坐下又抬手给她倒了杯茶道:“今日的风有些阴凉,姐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我们再说话,这茶叶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姐姐尝尝。”
“妹妹的东西哪有不好的,还没谢谢妹妹,那架风费了妹妹不少功夫吧?更难得的是妹妹的心意。”
见聂红线面色红润,一套墨绿色衣裙衬得她风姿飒爽,美人如玉。
黄蓁借机打趣她道是:“是姐姐的人生大事妹妹怎敢怠慢,不过瞧姐姐气色良好走路带风的模样,就知道是好事将近。”
聂红线听了脸一红,嗔笑道:“比不得妹妹搅得外面风起云涌,却跑到这里来躲清静,有闲情来打趣我可见是春风得意马蹄轻。”
“哪有姐姐说的那样夸张,风起云涌是气候所致,姐姐模样牵扯我。”说着拿着帕子捂嘴笑起来。
见黄蓁顽皮,聂红线横了她一眼说道:“妹妹倘若不信我说的,人群里走走去,听听路人是怎么赞妹妹的,你如今可成了松江府里的头号风云人物。”
黄蓁听了好奇,忙问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姐姐学两句给我听听。”
“开始并不知道众人说的是妹妹,就跟着听了个热闹,可后来连锦绣布行都出来了,除了妹妹还有谁?对了,我来时见官府正在沿街贴通告。
差人当街晓喻,让百姓到所在辖区的镇上领取制造织具的图纸,没想到妹妹悄没声息的,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就瞒着姐姐。”
原来是官府的通告贴出来了,黄蓁合计着铺子那边定然热闹,好在事先和李中打了招呼。
怕聂红线误会,黄蓁又将想好的托词抛出来:“不是有意要瞒姐姐,不过是想伸手帮着阿婆省些事,没想到却鼓捣成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索性献出去让天下人都省些力气。”
见黄蓁一副没想到的摸样,聂红线被震撼到了:“外面跟炸了窝似的乱,众人一窝蜂似的奔走相告,妹妹却还能这样的云淡风轻,哎,要不是知道妹妹的为人,我会以为是认错了人。”
“那还想看我怎么样?要不要我配合一下。”
聂红线纤指点着黄蓁道:“又淘气?以前也知道妹妹为人处世沉稳大气,可万没想到妹妹能如此割舍,眼都不眨地就献出去了,白花花的银子啊?”说着竖起大拇指道:“佩服,而且还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姐姐怎知我没眨眼睛?我还心疼的落了一缸子的泪,湿了多少块帕子,不信你问她们。”手指着来娣姐妹,眼睛却瞧着聂红线娇笑。”
“只当妹妹是不会玩笑的呢,女儿家就该这样,对了,官府通告示上说,择日会对妹妹进行嘉奖,这样一来,妹妹在松江府的地界算是站稳了脚跟,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了。”
“倒是解了我的忧患,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聂红线半真半假地问道:“妹妹所求,莫非只有这些?”
黄蓁如何不明白聂红线为何发问?民间素有破门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之说,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低下,官府随便的一个理由即可以让人有倾家灭族之祸。
而黄蓁要是能得到官府行文嘉奖,就等于打上一层保护伞,日后生意做得再大也不用担心被人打上主意。
“这是眼前我唯一能兑现的好处,万般无奈,千种小心,我所求的也不过是平安而已。”
黄蓁说着都灰心了,生硬的转了话题问道:“姐姐之前可来过这里消遣?”
见黄蓁问聂红线脸上露出缅怀来,叹了口气悠悠道:“这家青璃瓦舍是这条路上最具规模的欢娱场所,家父在世时领着我们姐妹来过几次,可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
(此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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