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1铮铮
听了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杜少爷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下桌子,气盛的问道:“二位有话出门说去,别在这里妨碍我。”
贾少爷无奈地冲张姑娘一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少爷脾气来了,张姑娘也抿嘴一笑,一副完全不计较的模样。
飞黄与贾少爷身后的侍墨意味不明的对视一眼,便一致地垂下头装聋作哑去。
被称作惠妹妹的女子,有些不忍张姑娘吃憋,瞪了杜少爷一眼,便低声安抚起张姑娘。
菜都上齐了,伙计便问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来娣摆手道:“这里有我们伺候就好,有事自会去叫你。”
伙计才施礼退下。
聂红线率先拿起汤勺说道:“我来尝尝这道有典故的鱼羹。”
黄蓁听了一笑也招呼来娣和招娣说:“你们也来尝尝这道鱼羹,看看味道如何?”
聂红线尝了一后赞道:“好鲜亮的鱼羹。”
来娣和招娣她们尝过之后也点头说好。
黄蓁尝过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高宗皇帝微服出游来到西湖游边,听到有妇人用汴梁口音叫卖鱼羹,乡音入耳倍觉亲切。
一时兴起,高宗皇帝便吩咐人把宋五嫂叫到跟前来。
一问之下果真是汴梁旧人,又听说宋五嫂是在靖康之难后,逃难到临安来的难民,便感伤地落下泪来,一连吃了好几碗鱼羹。
并且连声说味道好,事后好厚赏了宋五嫂。
待事情传开后,宋五嫂的鱼羹也因为官家的盛赞而爆红临安街头,苦了大半辈子的宋五嫂,听说也因此成了临安夫的富户。”
聂红线听了黄蓁的讲述,唏嘘的说道:“宋五嫂也算因祸得福,她从汴梁逃难过来时,一定没有想到,改变她命运的竟是这碗微不足道的鱼羹。”
黄蓁听了也有同感,附和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生际遇果真是福祸难料。”
正当几人为宋五嫂的际遇感叹时,听到楼下突然间哗然喧闹声大了起来,低头看去,只见戏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袅袅婷婷的美人。
“这位就是小凤仙了,聂红线指着楼下对黄蓁说道。”
果真是位美人,黄蓁心底赞叹着,小凤仙的美是属于那种难描难画出尘之美。
小凤仙抱着那把琵琶怯生生地往台上一站,微微俯身一礼并不说话,后便端坐在鼓凳上,纤指波动琴弦。
琴音淙淙一响,楼上楼下一片安静,小风仙檀口微张一曲无锡景便缓缓唱了出来,声音清脆如乳燕初啼,起合婉转竞有绕梁不去的韵味。
尤其手底的琵琶不见妩媚,不见妖气,硬生生弹出一份铮铮铁骨的端庄娴雅。
一曲毕寂静无声,好一会楼上楼下才轰然叫好。
打赏的物件及银钱纷纷落在戏台上,有人上来答谢,以示全礼,唯有小凤仙抱着琵琶清冷地端坐在鼓凳上,纹丝不动。
招娣见周围多有打赏,一时有些桉耐不住。
才跃跃越试地摘下了头上的簪子,可又见黄蓁纹丝不动觉得不好越过姑娘去?遂问道:“姑娘不打赏吗?”
黄蓁说道:“我怕唐突佳人,所以便不赏了。”
聂红线听了二人的对话觉得有趣,便笑着说道:“妹妹的说法倒是新鲜,依我看小凤仙也忒清高了,即便妹妹打赏了她也未必会领情。”
黄蓁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出口道:“姐姐,她又凭什么不清高,樱桃桑葚,货卖当时。
她凭本事挣银子养活自己,在我看来她与那些寒窗苦读,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读书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聂红线对黄蓁的理论颇为不理解,驳道:“那怎么能一样?读书人学的文武艺是为了报效国家,而小凤仙不过是贱籍而已。”
“姐姐可想过没有,谁也不是天生的贱籍,要是能高贵的活着谁愿意在泥潭里苦苦挣扎,无论是读书的,还是卖唱的,又或是种田的,还有如你我一般经商的。
剑锋所指,不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我们或为家人,或为自己,姐姐细想去,没什么不同的。”
被黄蓁的长篇大论绕晕了,又觉得黄蓁的理论是而非是有些新鲜,隧道:“我是想着大伙是好意打赏,多少也应领些情才是,回礼致谢也是应该的。”
”她为什么要领情?这些银角子,金物件,圆的,扁的,这般劈头盖脸砸下去,对她可没半分尊重?她要抱着琵琶当真回礼,那才真是自轻自贱。
不过以我的愚见,估计这些撒银子给她的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会砸银子的物件,倒也是相映成趣。”
坐在隔壁单间里的杜少爷听到黄蓁这厢说的话,手里握着的银角子一紧唇边的笑意僵了僵,有些气恼地把便银角子摔在身后飞黄身上。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人为何发火?心道这位爷又发哪门子疯。
而飞黄手一翻接住银钱,紧紧抿住嘴角怕不小心笑出来惹了主子羞恼。
屋里的其他人是听不清隔壁在说什么,可在习武之人听来,不亚于在耳边嘀咕。
聂红线将黄蓁说的话在脑子里细细琢磨,才慢慢品出这其中的妙处,不由抿嘴一笑:“没想到妹妹与她素昧平生,不过听她吟唱了一首曲子,就知之甚深。”
黄蓁瞥了一眼台子上还有物件不停地落下去,戏班的班主不停地出来道谢,又喊人进来将台子清了。
“听曲识人,此女琵琶弹得铮铮烈骨,有道是曲由心生,若那曲子值得八分,那手琵琶倒是能值上十二分。”
楼下琵琶声又响起来,曲子却是岳王爷那首满江红的曲调,小凤仙的声音也变得悲壮起来。
万灶貔貅,便直欲,扫清官洛。
长淮路,夜亭警燧,晓营吹角。
绿鬓将军思饮马,黄头奴子惊闻鹤。
想中原,父老已心知,今非昨。
却不是大伙熟悉的唱词,众人哗然是谁在遥相呼应岳武穆的冲冠之作。
杜少爷听了外面的议论,便老神在在来了句:“这是黄机先生的新作。”
对面的张姑娘见杜少爷如此博学,心中的倾慕更甚。
这一场色香俱全视听俱佳的大宴,终于在午后时分圆满的完结了。
黄蓁一行人出来下楼时,凑巧又碰到了来时遇到的那几位,那个穿黄色衣服女子和黄蓁点头示意,并且让出楼梯的位置来让她们先走。
聂红线致谢后,来娣便护着黄蓁下楼。
不知道是不是黄蓁的错觉,似乎有一道目光刻意地看着她,待黄蓁回头看时,只看到走在她身后的招娣。
站在楼梯口的飞黄见到来娣时愣了一下,随即附在杜少爷耳边说了几句,杜少爷眼睛一亮又抬头向黄蓁一行人看去。
晚上纳凉时,看阿婆又在摆弄她常用的那架单锭手摇纺车,像是凸钉松了,曲柄便有些用不上力。
雀儿和招娣两人在旁帮扶着,阿婆手里拿着钉锤敲打着。
黄蓁见了过去顺手接过钉锤,阿婆抬头见是黄蓁连忙道:“姑娘怎能碰这些,小心伤着到手。”
”我慢着点就是,再让您这么敲下去木头受不住就劈了。”
“老奴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眼睛花得厉害,看什么东西都重影。”阿婆懊恼的抱怨道。
”哪里非您动手不可?铺子里那么多匹布都入不得您的眼,要什么跟我说一声,让人去铺子拿些来,何必费这样的力气自己来织。”
”也不是缺什么,就想着没事时纺出线来,待到用时也方便。”
黄蓁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架手摇单锭纺车,是用主动轮带动锭杆迅速旋转,然后用左手执纱,与锭杆高度平衡时,再将两股纱线纺在一起。
世人现在通用的这种单锭纺车,是需要人一手放线一边向后移动,纺好的线达到最长时,需要将手抬高,然后把线贮在锭杆上再重复下一段线。
这手摇单锭纺车费工,费时,还不省力。
而前世经过黄蓁改动过的三锭脚踏纺车,可以手脚并用,用脚代替手摇,两只手同时捻三根线,提高的效率是手摇单锭纺车的三四倍还不止。
那是什么概念呢,就是现在的一个人顶三四个人用,而轧棉机也是如此。
这也是黄蓁不敢轻易拿出来的缘由,抬手看了一下缠绕在手腕上的链子,她心里有个直觉,这条链子会牵出惊天隐秘来,而且还是吉凶难料的那种。
目前她必须沉下心来,稳打稳扎利用好这件事,最后让这件事成为护身符。
黄蓁指着纺车的木架问阿婆,家里可有这样宽窄的木条?
阿婆用手比量了一下道:“这样宽窄未必有,差不多的倒是可以找找看,姑娘是要做什么使?”
”看着您用它太费劲,想着能不能帮您省省力气。”
黄蓁比划了一下说道:“去找些木钉子过来。”
雀儿应了一声说:“奴婢知道木钉子在哪里,这就去找出来。”
黄蓁心里明白,要是想把这架手摇的单锭纺车,改成脚踏三锭纺车,费的功夫可不是一星半点,现动手做一架都会比这样改省事的多。
可问题是太张扬,未免引起大家的猜疑,只能借用现有的架单锭纺车来打马虎眼。
果然找出来的木条来非宽即窄,没有一条是合适的。
来娣忽地想起来庄子有木工师傅,建议道:“不如属下将尺寸送去庄子,待裁出合适的在带回来给您,这样岂不便易。”
黄蓁拍了下脑袋说道:“亏你提醒了?我把需要的尺寸写在纸上,你明日带去庄子,让木工照着尺寸加工出来都弄妥后带回来。”
”姑娘放心把尺寸给我,属下明日会盯着木工师傅做好。”
黄蓁回到屋里把三锭脚踏纺车所需的部件,按尺寸仔细推敲了一遍,标明尺寸后交给来娣。
次日来娣拿着尺寸就去了庄子,黄蓁便带着招娣和雀儿去了铺子。
阿婆不放心原本是要跟着的,黄蓁劝说:“天气这样热您在家也自在些,来娣回来您·让她在家里等着。”阿婆这才留了下来。
刚到铺子里汤驷就找了过来:“汤爷带话给过来,让属下今日带您去个地方。”
“去哪里?汤叔父可说了是什么事?”
”属下问了送信来的人,可来人说叔父就是这样交代的,还让属下按吩咐的办就是,说着递上一张信笺给黄蓁。”
“不会是替我找到了合适的管事人选,才约去这里见面。”
”按理说不会,要是寻到了合适的人说声就结了,或是来铺子里见您,或是去庄子上见您,但这上面的地界像是一处宅子,属下也猜不透叔父此举何意?”
(此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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