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红线叹口气说道：“何止是淘气，那时的我总是扮成总角少年，跟在爹爹身后没少惹事，未央宫一楼有说书讲古的台子，我便扒在台柱子旁听书。

　　不过最近听说从姑苏请来弹唱名家小凤仙，据说那一把嗓子唱的是吴侬软语，听得人都是如痴如醉。”

　　聂红线生动的描述让勾黄蓁的兴致。

　　“姐姐说的我都心动了，那今日便承了姐姐的情，就是不知临时过去可还有席位，这样的酒楼没有预约也可以吗？”

　　”午间座位应该没问题的，要是晚上可就说不好了。”

　　等来娣出去叫好了车子，黄蓁带了来娣和招娣出去，阿婆还不放心送出来叮嘱来娣照看好姑娘。

　　其实未央宫离嘉兴路这里并不远，隔了三道街的距离，在官衙街东路，一进官衙街，氛围和外面的截然不同，所有的喧嚣和热闹彷佛像是被屏蔽了一样。

　　轻挑开车帘的一角，路边的银杏树散发着古老而又神秘的清香，层层叠叠的银杏叶间硕果压枝，仿佛存在了千百年一样，冷眼旁观着世事的变迁。

　　“妹妹是头回来这里？”

　　“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城隍庙，也是跟着爹爹出去的。”黄蓁点头。

　　聂红线怕她想起伤心事，便伸手一指为她介绍起官衙街来，如数家珍道：”这里是松江府府衙前街，从这里走到头便能看到谯楼。

　　那两侧便是赫赫有名的东西两园，东园这边有箭道，一鹤亭，宾月楼等。

　　而西园有筹海堂，船屋，海石堂，未央宫就在观海楼东侧。

　　我们马车从前面拐过去就是了，观海楼的西侧的那片宅子，住着咱松江府数得上的名流，是个非富即贵的富贵窝。”

　　”姐姐知道的真多，莫非是经常过来？”黄蓁一脸羡慕。

　　“妹妹应是平常不大出来，不知道咱们松江府每逢佳节，譬如春节，端午，中秋，及孔子诞辰，府尊大人和书院的先生们都会在此联合祝祷。”

　　黄蓁听了心底自嘲，原来不是别人见多识广，倒是自己坐井观天。

　　前世从崖州岛回来后，到是没人拘着自己了，可是每逢佳节看别人都团圆美满，反观自己孜身一人，倒显得凄苦起来，便从不往热闹处去。

　　说话间就到了未央宫的门前，来娣拿出帷帽来要给黄蓁带上。

　　见黄蓁看向自己，聂红线自嘲一笑道：“妹妹忘了，我在衙门里立了女户，将来是要坐产招婿的女子，这时在遮掩起来到显得矫情了。”

　　“那也是姐姐秉性洒脱，不会被俗物所扰。”

　　聂红线听了打趣道：“妹妹是怎么长大的，如此善解人意，真真的可人疼。”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娇笑声，黄蓁心里一惊外面有人。

　　招娣抬手便掀开车帘一角，几人向外看去，见临着车窗位置站着两位姑娘，后面还有两位少年领着随从跟上来。

　　看着年纪都不大，应该是从相邻的车上下来，走到这里也是无意间听到她们说话。

　　左手边穿黄色襦裙的女子，十二三岁的样子，开口道：“对不住了，我们不是有意要听姐姐们说话。

　　是站在这里等哥哥，听姐姐说话有趣才忍不得地笑了。”说着双手横握腰间蹲身一礼。

　　黄蓁和聂红线相互看了一眼，才从车上下来。

　　聂红线回礼道：“小妹妹不必多礼，随口说说的话能博你一笑，倒是有缘。”

　　一起穿着红色襦裙的女子神情倨傲，看了黄蓁她们一眼，便拉起少女的手对身后跟上来两位男子招呼道：“我们还是快些吧，别一会连位置都没有了。”说着拉着黄杉少女越过黄蓁几人走了。

　　那两位男子对着黄蓁几人一颔首，便也跟了上去。

　　招娣气愤的说道：“神气什么嘛？”

　　来娣瞪了招娣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黄蓁和聂红线相视一笑，抬头打量起这未央宫来。

　　楼高有三层，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门前站着几个伙计，皆是身着墨色短打，以赤色勾边，胸前绣有未央宫三字。

　　看见黄蓁几人，伙计便小跑着迎了过来。

　　“几位姑娘里边请，是要在下面听曲，还是要在楼上包房安静地用饭。“

　　聂红线开口说道：“我们几个人想听曲，你帮着安排一下，看坐在哪里合适。”

　　“那小的帮您问问，可还有合适地方。”

　　一会小跑着过来回道：“几位姑娘，目前只有二楼回廊处还有位置，几位如不嫌弃的话请随我来。”

　　听是回廊处，聂红线便商量黄蓁说道：“要不我们去楼上包间去左坐，楼上好歹安静。”

　　知道聂红线是怕她不习惯，隧道：“无妨的，我们就去回廊那处，包间听曲不方便。”

　　聂红线见黄蓁不矫情便也随了她，几人来到二楼回廊处，只见廊腰幔回，檐牙高啄，矮踏小几，格栅清栏，让人眼前一亮。

　　几人相视一眼心生喜欢。

　　楼下的戏台上坐着说书先生，热热闹闹地说着隋唐演义热的故事，声音隐约地传了上来。

　　伙计引着几人进了雅间，几见餐桌上摆放的有趣。

　　入眼便是青竹编制的插食盘架，箸瓶，止著，相应的位置上还摆放了渣斗，用的都是上好的白瓷。

　　尤其是米色桌布配上姜黄色刺绣桌围，雅致且脱俗。

　　如此热闹喧嚣之所，布置的竟透出禅意的氛围，居然让人有了岁月静好的错觉，难怪未央宫能经历几朝不倒，确有其独到之处。

　　有伙计推门进来手里托琉璃瓶进来，躬身说道：“这是本店特制的果子露，几位姑娘尝尝我们未央宫的特色冰饮。”

　　几人打眼看去是透明的琉璃盏，盈透这石榴红的颜色，薄荷叶子被剪成兆头好有趣的图案，洒在果子露上，与漂着的冰碴相应成说。

　　让人看着就觉得爽口不以。

　　“一起坐下用吧，在外面不用讲那些虚礼。黄蓁招呼来娣姐妹坐下来。

　　”聂红线也跟着劝说：“就是，独我们两人吃有什么意思，”

　　招娣听了眼睛一亮便坐了下来，来娣本要推辞几句，可见妹妹已经坐了下来，也只得跟着坐下。

　　聂红线拿起食单递过去，说道：“今日妹妹就受累些，捡喜欢的点，可不要跟姐姐生分。”

　　黄蓁谦让了几句便接过了食单，翻看了后询问伙计：“我们姐妹是第一次来未央宫用餐，你有什么拿手菜尽管推荐。”

　　伙计见这几人气度不凡，出来身边还带着侍女，忙躬身说道：“今日大厨推荐的是蜜炙羊腿，几位姑娘不嫌腥膻可以点一道试试。”

　　聂红线听了点头说：“这蜜炙羊腿可不常有，妹妹要是喜欢不妨尝尝。”

　　“那就来道蜜炙羊腿尝尝。“

　　黄蓁从善如流，又点了一碗宋五嫂鱼羹，还说：“这碗鱼羹瞧着普通却有个了不起的典故，一会说与姐姐听。”

　　聂红线直说今日来着了，有口福不说还有故事听，一会要斜耳恭听。

　　黄蓁笑着又点了一道两熟鱼和三鲜笋，便把菜单子递给聂红线。

　　聂红线又添了几道些配菜才罢了。

　　未央宫的名头果然名副其实，不仅器皿精致，就连配菜和果品也也美轮美奂。

　　首先上来的便是雕花蜜饯，由各色时鲜水果，雕成四副孔雀起舞图，有孔雀出巢，孔雀踏枝，孔雀起舞，孔雀开屏。

　　一水的摆在景德镇白瓷上，让人看了不忍下筷。

　　伙计将雕花蜜饯依次摆放在插食盘架上，衬得果盘里的孔雀欲临空展翅一般。

　　上来的配菜有蜜汁莲藕，缕金香药，白斩鸡，假煎肉，也尽数都摆放在插食盘架上，看得黄蓁几人目不暇接。

　　招娣等伙计下去才俏皮伸了下舌头，指着插食盘架说道：“属下自打进来就看着这个东西碍事，差点要伸手帮他们拿下去。”

　　见她说的有趣，逗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黄蓁打趣道是：“多亏你没献这趟殷勤，不然我们菜没吃成，到要先帮伙计寻找菜架子，聂姐姐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话题转一圈回到自己身上，聂红线指着她道：“嘴刁的丫头，合着你的人闹笑话出来，倒要饶上我醒脾。

　　又半真半假地问招娣，“不如请你家姑娘割爱，你跟了我回去，别说一个菜架子，百十个菜架子我今日也认了，如何？”

　　招娣听了只管捂着嘴笑不语。

　　一旁黄蓁凑趣道：“如何忍心让姐姐破费，我心疼姐姐些，先出手替姐姐赔了就是。”话落屋内几人笑声一片。

　　二楼回廊的折角处，与黄蓁她们领着的雅间，屋里也同样坐着四个人，有男有女，正是刚刚黄蓁遇到的那拨人。

　　穿红衣服的女子坐在那里，别扭地说道：“这里也太吵了，楼上又不是没有包间，我们去楼上清清静静地去说话多好。”

　　黄衣女子安慰她道：“张姐姐稍安勿躁，我们又不是为了吃饭才来的，若去楼上雅间清净是清净了，可却听不到小凤仙唱曲了，岂不是白来这一回。”

　　“不过是个唱曲的，哪来那么大的脸让惠妹妹如此推崇与她，巴巴地来跑来这里听她唱曲。”她嘴里与那名惠的女子说话，眼睛却看着对面的少年。

　　坐在对面的少年浓眉星目，英武不凡，垂着眼眸嘴角含着抹笑意不知想些什么？根本没理会对面少女在说什么？

　　张姑娘见了脸色绯红，眼眸含情的问道：“杜大哥在笑什么？可否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那位杜少爷被打断了思绪颇有些不耐烦，不理含情脉脉的姑娘，不虞的吩咐身后站着的随从：“这段不错，飞黄，打赏。”

　　飞黄嘴角一咧哪里就不错了？却也躬身应是，从荷包里拿出一串铜钱来用力抛向戏台，底下响起谢赏声一片。

　　张姑娘见了也不羞恼？自说自话的讨好道：“原来杜大哥喜欢听书啊，等下回去我和父亲说去，让父亲把大雅园的先生请到家里去说上几天，杜大哥听了岂不畅意。”

　　那位杜少爷像是没听到一样，闭着眼合着楼下说书人手里的竹板的节奏，用手打着拍子，一副入定的模样。

　　身后的飞黄见了少爷这般模样，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一腔热情得不到回应，张姑娘有些尴尬，陪坐在一旁边的少年见了不忍，出声解围道：“张姑娘不必麻烦，表弟也是偶尔闷了才出来散散心。”

　　见有人为她解围，张姑娘感激一笑说道：“贾家哥哥也喜欢听书吗？何不请到家里去听？也好过在这里闹哄哄的。”

　　贾少爷说道：“哪里能日日在家听书，不说家里这关如何过去，先生每日里还要布置许多功课，表弟不过是憋得狠了，我才陪着出来透透气。”

　　（此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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