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66间者
夜里休息时,雀儿喜滋滋的抱着枕头跑到了黄蓁床上,和黄蓁说起松江府的事,从家里阿婆的琐事,说到铺子里的生意,又说临出来时,阿婆多少个不放心?
还请功的说要不是她拦着阿婆都险些跟来了。
黄蓁听了好戏的问道:“噢?那你是怎么拦着阿婆的?”
“奴婢就哄着阿婆说,您再跟着出去,家里不是都交给了别人,那谁来帮着姑娘守着家,万一姑娘哪日回来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了,您老也忍心吗?阿婆听了这才放下了包裹,不过奴婢见阿婆掉泪了。”
黄蓁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就着转动枕头抹去了眼角的湿意。
雀儿犹自不觉接着嘀咕道:“自您走后,阿婆每日都去您的屋子里转转,奴婢来时,阿婆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奴婢看着您,让您少用些凉的,说外热内冷,积攒到脾胃里不好调养?”
黄蓁听着雀儿说到的情形,脑海里的画面感都浮了出来,阿婆清瘦的身影,在昏黄中的灯下,在自己的屋子里打转,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黄蓁眼就睛酸涩起来。
自阿婆来家里后,黄蓁就生活在她眼皮底下,何时分开这样久过?咋一分离,阿婆自是百般不适,黄蓁问道:“那阿婆每日在家都做什么?”
雀儿苦着脸说道:“每日捣鼓些汤汤水水,您不在家这些都进了奴婢的肚子里,说着用手掐着自己的腰说,您瞧瞧?奴婢这腰又肥了一圈。”
黄蓁好笑地说:“是你自己以为的,哪里又肥了一圈?我是没看出来的。”
两人又说笑一会,雀儿渐渐地口齿缠绵起来,黄蓁嘴里应付着她,一会见她没了声音,见她已经睡了过去,就轻轻地起身熄了灯才躺下。”
而此时身在皇城司的伍德一,才真的称得上焦头烂额,这一天的压力比得上过去一年了,早起朝会上御史的弹劾,同僚的攻歼,官家的震怒,他一一地承受了。
在福宁殿外跪足了一个多时辰,官家才诏他进去,他摸着现在还酸疼的膝盖苦笑出声,外人看着他每日威风凛凛,当着面的阿谀奉承,可背过身去哪个不是恨他恨得牙痒痒?”
亲事官梁仕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打了招呼就捧起茶壶对着一通狂灌,这样的天气出去,谁不是满身汗水的回来?
只看到皇城司威风了,谁见了办差的辛苦?伍德一心里想着,口气不由地温和了:“有消息没?”。
梁仕坐下说道:“属下差问清楚了,陈世元出去督粮已经有几日了,老帮主见临近交粮日期还不见粮食踪影?昨日午后就召见帮内长老和管事的聚在一起商量办法。
后来见天色已晚,就在槽帮待客厅摆起了流水宴,凡是不当值的兄弟都可以过去喝酒,提出好法子的当场嘉奖,昨夜槽帮热闹得很,直到东西两街起了火才散去了酒席,属下能保证槽帮昨夜没有异动”?
听了梁仕的话,伍德一强行压下心底的失望,喃喃说道:“还真是巧了,偏偏是在昨夜摆下了宴席,难道又是我想多了?”
梁仕见伍德一脸色阴沉,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暗道果然老帮主没有料错,幸亏是早有安排。
早起红姑就带着雀儿和招娣出去了,黄蓁拿出草木染集来翻看着,来娣轻手轻脚地把果子和茶水,摆在黄蓁身手能碰到的地方,才退出来。
前后几天的时间,汤驷领着人和谭岫玉就将铺子交割了清楚,又恰好赶上了十五这日榷场的互市,加上谭岫玉和小七倾囊相授,汤驷跟汤宝两人很快就能上手了。
不过几天的时间?武林路这条街上相熟的同行,都知道云锦丝绸坊的东家,要带着弟弟回归故里了,铺子也被松江府来的商人兑了过去。
而汤驷也借此机会跟这些人混个脸熟?很快就到了谭岫玉要启程的日子,在启程的当日,黄蓁跟随红姑在码头附近的酒楼,包了一间雅间,为谭岫玉与小七践行。
姐弟两人对着黄蓁大礼参拜。黄蓁姐弟两人有着几分相像,小七对着黄蓁有着几分好奇,可能是没想到名闻遐迩的小主子,竟然如此纤弱。
两人脸上有着对故乡的不舍和对前途的迷茫,黄蓁对两人百般劝慰,到了告别时,黄蓁把早预备好的银票用,用匣子装好递给谭岫玉。
“银子是人的胆气,谁有都不如自己有用的方便?这些银子就当是我给姑姑壮胆用的,姑姑此去山高水远千里遥遥要保重,见到父亲母亲就说我过得很好,挨过眼下的艰难,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让他们等我去团聚。”
谭岫玉此时双目泛红,对黄蓁的好意并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装有银票的匣子,声音有些哽咽,说道:“姑娘有心了,岫玉没齿不忘?姑娘千万千万要保重。”
黄蓁点头说道:“我们都要保重,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姑姑说,说着看向红姑?”
红姑以为黄蓁有什么体己话要跟岫玉讲?有小七在身边不方便?便知机地领着小七出去守着,过了一刻钟也不见黄蓁叫人,将头贴在门口,也听不清里面说什么?
想来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便出声催促道:“姑娘?时间也差不多了。”
听见红姑催促,谭岫玉从里面将门打开出来。
红姑说道:“赶紧登船要紧,说着一指窗外说,我和姑娘在这里目送你们。”
谭岫玉心里纵有千万个舍不得?可眼看着启程的时辰到了,耽搁不得?只得抹了把眼泪,狠狠心头也不回拉着小七出去。
黄蓁站在窗前看着海船缓缓离了码头,心里思绪万千,谭岫玉和小七此去,此生怕是在没有机会返回临安府了?
待过了几年中原格局大改,官家必是没有精力关注父亲的事,那时父母双亲必会回归中原,想到崖州岛的闲适和安逸,到那时她这里的事情一了,就可以过去和父母团圆,共聚天伦。
红姑见黄蓁盯着海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知道这是想起主子了,就开口唤道:“姑娘,船走远了,天色也不早我们回吧。”
黄蓁点点头说道:“此去路途遥遥,愿他们一路顺风。”
“姑娘放心就是,岫玉这几年在榷场历练得游刃有余,江湖经验甚是丰富,再加上海船的东家又是槽帮代为引荐的,这趟他们姐弟必会顺风顺水的。”
“是我多虑了,姑姑,爹爹的家人现如今可有眉目?”
听见黄蓁又问起了黄爷的家事,红姑叹口气,知道是瞒不住了,才说道:“老帮主说,黄爷的母亲半年前已经过世,要紧的是皇城司的探子,早已打进黄家的内部,想必黄爷这许多年,不与家里人联系也是因为此事。”
黄蓁惊闻之下大恸,怔怔地看着红姑,不自觉地流出眼泪来。
怕吓到姑娘红姑忙说道:“姑娘节哀,非是属下要瞒着您,而是怕您知道详情后,如现在一般自责难受,却又爱莫能助,岂不煎熬?”
黄蓁低头不语,良久出声问道:“家里还剩下什么人?日子如何?”
红姑松了口气说道:“太夫人故去后,家里的两位兄弟业已分家,虽说在仕途上没有建数?但家资颇丰,在当地已是小有名气,下面的子侄辈也知道读书争气,姑娘放心就是。”
黄蓁叹口气问道:“姑姑方才说的皇城司早已打入黄家内部,是什么意思?难道也如槽帮一般,有探子混进去。”
叹了口气红姑说道:“混进去做小厮的是槽帮,官家到也肯下血本,槽帮的人无意间发现?黄爷的侄媳妇和皇城司有来往,老帮主细查之下,才知道这个女人是皇城司派去的间者?
老帮主本想灭了口,可是转念又想,要是灭了此人打草惊蛇不说?万一再派别人来,我们倒是被动了,不如就留着此人,而且此人在黄家已经生儿育女,听说在公婆面前颇有脸面。”
黄蓁冷笑出声道:“小人长戚戚,他是得有多亏心?如今江山在手,大权在握,都不能使他安心,如此的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的算计,到底为的是哪般?
有这样的好谋算,要是用在朝政上,何苦让川蜀,鄂北的百姓沦为刍狗,莫非他也知道自己德不配位?才会如此步步为营。
可就算是知情人都被他杀尽了,他就能心安理得了吗,百官呢?宗亲呢?史官呢?还要杀进天下人不成?”
红姑从没见过这样的黄蓁?哪怕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情绪也都是压抑而自制的,起码在红姑的记忆里,没见过黄蓁失态?
黄蓁整个人被愤怒悲怆笼罩着,委屈又无奈,彷徨又无助,黄蓁知道自己是失态了,可是她就是莫名地悲愤?
这是什么道理?强盗理直气壮地杀人泄愤,苦主不能还手还要四处躲藏,这样的王者,这样的朝廷,配得上这些忠勇志士的浴血付出吗?
红姑担心地说道:“姑娘,此处人多眼杂,有话属下陪您回去说可好?”
看着姑姑担心的眼神,黄蓁知道自己暴躁了,遂压下心焦点头道:“姑姑,我就是一时不忿,才多说了几句。现在没事了。”
红姑见黄蓁平静了下来,才放下心来道:“那属下去结账,见黄蓁点头,才出门叫了伙计结账。”
黄蓁领人搬进了谭岫玉之前住的宅子,黄蓁住进了二进的主屋,前院汤驷领着汤宝住了进来,黄蓁看着新鲜出炉的房契?想着前世没有片瓦遮身,重来一回自己倒是样样不缺?
待所有的事情都安顿下来,又到了月初榷场的互市的日子,黄蓁由红姑护着在榷场开了眼界,安顿了铺子里的事,就准备启程回松江府去。
来时说好的七八日就回去,哪想到耽搁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想着汤北臣传过来的消息,说阿婆恨不得日日去槽帮打听消息?想来是急坏了。
汤驷和汤宝留下,其余人等皆随着黄蓁回去。
还是来时的码头,两桅帆船静静停在那里,邹妈妈满面含笑地出来迎接黄蓁,见了黄蓁福礼道:“姑娘安好,有始有终,您这趟回程,还是由奴婢来伺候姑娘回去。”
黄蓁客气有礼地招呼道:“辛苦妈妈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黄蓁进入船舱一打量,如来时一般样样齐全,床榻上被褥又都换了新的,黄蓁不免感叹老帮主的用心?也越来越对父亲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魄力?能让属下如此甘心的鞠躬尽瘁。
邹妈妈也暗自打量眼前的姑娘,心里暗自纳闷,老帮主亲自发话打发她来,陈普提醒她待着位姑娘恭敬些,不要打听询问没用的?也不要对别人提起?
(此章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