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厉嗤笑一声:“你变了,从前的你不会这般。是为什么?因为那个王爷?”
权衣无奈的看着他,起初他将她压在墙上时,并未发现已经被他带到别的地方了,直到现在他因为她的话退了一步才发现。
“送我回去吧。”
凤厉看着眼前不愿再与他多言的权衣,心中顿生无力感,苦笑一声,随即拂袖,将她的北周衣衫变为大雍服饰,留下一句:“我不愿。”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一扇门,隔绝了身后人的视线,凤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松松垮垮的靠着墙,无力,亦留不下她,他知道,只要她想走,没人能留的下。
门内的权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叹息了一声。
而这时,却推门进来一人,衣着奢华,容貌俊美,手执折扇,正在慢悠悠的扇着,着实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
“听说,北周出了一女将,英姿飒爽,竟没想到也是一位绝世佳人呢!”
那人看着于他不过咫尺的楚襄感叹着。
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楚襄皱了皱眉,客气疏离的问道:“不知公子是何人?”
只听那人格外肆意的笑着,缓缓说道:“巧了,本公子,正是这大雍的镇国将军,与将军是一样的。”
楚襄同样回以一笑。
“确实真巧,但也不巧。”
那位公子挑挑眉,亦是格外赞同。
“没错,本公子前来,着实是凤公子所牵的线,搭的桥。本公子想与将军结交,一起做这大雍的将军,如何?”
他坦诚的表明了自己的目的,见着楚襄不语,继而说道。
“北周皇帝昏庸,并不会重用将军,反而当见将军势大,却会除之而后快,其实将军也应当明白,此行,北周皇帝的目的。”
他目光不离的看着楚襄的眼睛,果然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已然知晓的神情。
“为何独独要我去大雍?杀了我不是更好?”
大雍镇国将军格外悠闲的扇着手中折扇。
“自是将军的能力,更何况,有了将军,就代表着那一支战力凶悍的白虎军。”
楚襄反驳道:“天下人皆知,操纵那支军队的白虎玉玺被我献给了北周皇帝,现下能操控的却不是我了。”
“世人皆知的事情,最容易用来欺骗人了。其实那支军队从来不需要什么玉玺,只是一根簪子便可,楚姑娘,本将军说的对吗?”
他看起来像是在询问楚襄,可分明语气中已然肯定,而他的目光自说到白虎簪之时眼睛已然看向了楚襄头上所戴的簪子,意思已昭然若揭。
“将军说的没错,但我不会背叛北周。”楚襄斩钉截铁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而那大雍将军却是问道。
“楚姑娘是顾及什么呢?父亲?家族?亦或是什么人?只不过听闻楚姑娘自小便在军队里呆着,与父亲实际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家族?如若楚姑娘做了大雍的将军,本公子敢保证,楚将军的家族日后只会盛,不会衰。可如若是别的什么人,我却是不信的,以姑娘的性情,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影响自己。”
“所以,姑娘是顾及什么?”
他又一次问道,只是这次嗓音却是含着笑,神情已是格外笃定,像是断定了自己所说是格外的肯定。
而他面前的楚襄格外正经的说道:“如果我说是为了一个任务和这北周的百姓,将军信吗?”
他收起了笑意,在楚襄面前第一次格外正经的说道:“信,楚姑娘说的话我自是相信,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值不值?”
“值,或是不值,将军与我尚未可知不是吗?”
“那我便与楚姑娘打个赌,如若我输了,我便不会再纠缠于姑娘,如何?”
“那便再见了。”楚襄留下这么一句。
“我叫扶潜,姑娘可得记住了。却不是那个‘肤浅’哦!”
她离开前只听得那人含笑说着自己的名字,令她有一瞬间想到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又听到那人含笑挑明自己名字的谐音“肤浅”,笑了笑,顿时牢牢记住了。
随即转身跳出了窗子,而这窗外却是陡峭的断臂悬崖,大雍的专属地质。
风声哗哗作响,峭壁之上却爬着一人,细看那人着一身鲜艳的大雍女子服饰,在峭壁之上摇摇欲坠。
权衣看了看下方,瞬间晃了神,越发不稳,过后便不再低头,只顾着往上怕,很快,手指破了皮,渗出了鲜血。半个时辰后,十个指头均是鲜血淋漓,有点甚至露出了指骨,无比可怖。
可她不敢停,因为她现在只是人而已,一旦摔下去,便会粉身碎骨,她只能不停的爬,不停的爬……
“快些,快些……”
权衣喃喃的念着,甚至精神都有了些许恍惚。
“呲”
手骨撕裂出了一块血肉,痛!十指连心,权衣的身体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可在悬崖上什么颤抖,都是无关紧要。她几乎已经没了力气,全是凭着求生意志来强撑。
而此刻的权衣满脸冰霜,脸颊被寒气击的生红,这里是凤厉制造的幻境,悬崖峭壁是真,寒气是真,但这里不是人间所该有的东西,他将那魔界的地狱之一给了她。多么可笑。
“凤厉,从一开始我便看懂你的意思,你不想我离开,你想我求你,可是我从不会求人。”
“自天地诞生起我便存在,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哪怕是这人间的任何一个酷刑,我都受过,我跪着爬过火碳,滚过钉毡,我被削过膝盖骨,我被五马分尸,我被活生生剃掉身上的每一片肉。”
“我不想死,就只能生生世世受着这些酷刑,天雷,钉神针,剖仙骨,所有你能想到的,我受过,你想不到的我也受过,因为我一次次忍耐,只要我还有活下去的意志,我便死不了。”
“而你们呢?视人命为什么?曾有人质问我,说这天地不公平,可世间从来没有公平的事,他们登神可以只修炼,可我不仅要靠着修炼,我亦要靠受这些酷刑,如果受不住,就只能死。”
“哪怕活多久,我都不愿死,不甘心,我受了这上万年,怎么能死,我不甘心,他们从来说我不惜命,可我却是最惜命,我只不过不想被掌控命运,凭什么我的命要由你定!凭什我的命要由天来定!凭什么这苍生的命要由天管!”
她没有哭,可是脸上的冰霜却像极了泪,疼,好疼,身体上的疼早已麻木,可这万年来对天地的狠却格外汹涌。
“我狠命,我狠我自己,万年前无法对抗,万年后,依旧如此。”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眸光暗了,黑了,没有光了,就像是陷入了远古的绝望之中。
“你知道,那有多黑吗?黑到我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尽头,伸出手瞧不见五指,最为可怕的是我瞧不到一点生机,我不知道我活着吗?我不知道我是否存在?我的记忆好像不是我的,恍恍惚惚的,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
而这时,她看见了匆忙赶来的凤厉,他凌驾于空中,像是天神一般,可那天神,额角上却因匆忙赶来而生出虚汗,着急担忧的模样格外的令人动心。
开口,便是“救赎”:“我带你回去。”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抹格外灿烂的笑,像是灿烂的旭日般耀眼。而吐出的却是令凤厉顿时身处冰窟的话。
“我说过,我只靠自己。”
权衣不知爬了多久,期间甚至有好几次险些掉了下去,可无论多么险,她都咬牙撑了过来。
他亦陪着。
寒境已过,哪怕是靠着血肉之躯。更何况,不知多少年前,那时的她也是靠着血肉之躯来渡,渡那每次于她无比重要的生机。
“嘭”的一声,她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他想要去拉,可是权衣却无比固执,不想要他的触碰。
“权衣。我……”
“我累了。”
他的手只堪堪僵在了原地。
“……我帮你疗伤。”
可仍旧是拒绝,权衣强撑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站稳,过程中却从来拒绝他的搀扶。
她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我好像,终于可以看到了有关与你的些许未来。”
而此时的凤厉,同样的面色苍白,“我再也不会了,以后你的选择我都不会干预,别放弃我好不好?”
他卑微的祈求着,不似往日里的魔界至尊,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像是再也没了,至少,在权衣的面前便不会再有。
而权衣却客气疏离的挂着一抹浅笑,即使面色苍白,气息奄奄。
“谢谢,谢谢你,让我再次想到了那些过往,最近似乎总是有些记忆会中断,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一次,多亏你我才完整的记了起来。”
她走了,带走了凤厉所有的骄傲与狂妄。
而许久后,凤厉身旁显现出了一人影。
“魔尊,卑职甘愿领罚,氓蚩不该擅作主张,瞒着您将寒冰地狱施在上神身上,还将您瞒过去。”
他跪着看向头顶的凤厉,可凤厉却并未看他,只是一眼望着权衣离开的方向。
几个时辰前,远在魔界的氓蚩收到了云昭的传音。
而那氓蚩眼睛中闪着疯狂的光:“魔尊,这次便让氓蚩来帮您!”
片刻后,凤厉回到了魔界,而那传信报告魔界出了大乱的氓蚩却消失了。
“氓蚩呢?”
一旁的魔界之人连忙上前,“氓蚩说他出去解决叛乱的人了,劳烦魔尊等等,他很快便会归了。”
凤厉淡淡的应了一声,而这时,他却听到了人间传来的声音。
空空荡荡的却揪着他的心。他抛下了一切,甚至平生从未有过的慌乱赶来,却,已然迟了。
嘶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历过了万水千山:“回去领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