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襄侧身问道:“他呢?”
“袭王吗?只听好像您刚进宫便也被召进宫里了,只是我们刚刚错开,没有机会碰到。”
楚一徐徐开口,但语气中却隐隐藏着几丝莫须有的心虚,只是这时的楚襄却只想着其他事,便也未觉察出来。
“……既如此,你便后面赶来,记着等他回来告诉他。”
楚襄只记着唐袭没有安全感,但迫于圣旨,只能即可出发,所以只能让楚一留下安顿好一切。
楚襄连夜赶路,抵达时大军已在大雍的边境突围,刚刚抵达军营,便听得一声战报,北周胜。
虽胜,但损失惨重,楚襄看着眼前走过的将士,血迹斑斑的破布包着残败的身体,蓬头垢面,甚至大多缺了身体的仍旧担着没了腿或是胳膊,却没死的。
战场上四处是残肢断臂,土堆黏腻,尽是鲜血所染。
突然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楚襄紧攥的拳渐渐松开。
“楚家小女,此乃战场,来此作甚?”
楚襄看着眼前的老者,尽管多年来的战场厮杀给他添了几分肖勇,可终究年岁已大,此时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萧老将军,这是陛下的圣旨。”
萧将军接过了楚襄递过来的圣旨,看清了内容后顷刻间变了脸色。
“命你为镇国将军?一介女流怎可上战场?”
楚襄不恼,解释道:“萧将军两个月前奔赴战场,有所不知,两月前我已被皇上指派攻打夜昭,只一个月,便彻底打败了夜昭皇,如此,难道还不足以担任?”
楚将军凝眉,复再凶狠斥道。
“可皇上怎可将你调来此地,这乃是本将的属地?女儿家本该待在闺房里。”
“可现已两月,将军胜了几场?”
楚襄盯着他,问的随意。
僵凝片刻,萧将军低骂一声,再未多言,便黑着脸拂袖而去。
唐袭只等到三天后才匆忙回来,刚刚出宫,便急忙赶到了将军府,等到推开门,却只看见楚一。
“你家主子呢?”
唐袭蹙眉问道,总感觉心神不宁。
“王爷,我家主子要我留下告诉您,圣上派遣她到北周边境迎战了,让您别心扰。”
楚一低眉颔首。
唐袭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下一刻便冲了出去。
“唰唰唰”转眼间一大片士兵围住了将军府,就连袭王府也一并包围。
唐袭蹙眉,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嗓音低沉:“这是什么意思?”
那大太监连忙上前回道:“王爷,我等是奉陛下之命,请您入宫。”
“陛下才允本王回宫,现下这番又是何意?”尽管他已可以隐忍,可周身还是泛出几丝令人窒息的气压。
那太监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想着平常闲散的王爷怎会有如此骇人的气质,待缓过来惊惧的回道:“王爷进宫的三日里都在陛下的房里睡着,并未醒过,刚刚陛下见王爷醒了,一时高兴便忘了邀王爷进宫的事情,这才遣奴来请。”
唐袭听到入宫那三日,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到现在也并未想通,那三日是因何而昏睡了过去?突然间,似乎有一个念头涌入了唐袭脑海中,瞬间即逝。
“若本王不入,又能如何?”
唐袭突然出声,眉头紧皱,语气中不再掩饰乖张,透露出满腔的不耐。
“王爷这是何意?”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唐袭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明明是熟悉的眉眼,却总觉得有几丝不同。
正待说话,身后人却偷摸拉了把他的衣角,似在示意。
“王爷不想入宫,也可,但总得受些罚,既然不愿入宫,那便待在王府里好好反省反省。”
“呵,恣王好生厉害,撺掇着陛下,怎么?如今想要弑亲了?”
唐袭说到最后微微抬了抬眉,似在嘲讽。
“我哪敢,且不说陛下要将皇弟关入府邸,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不待别人反应,一声令下,御林军生生的包围住唐袭,欲将他关入王府。
下一刻,那个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就在唐袭要向隐藏中的暗卫发布命令时。
楚一的声音响起:“王爷,别这么轻易就暴露自己。”耳边的声音唯有二人可听见。
思虑几秒,唐袭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入了将军府。
楚一也一同进入。
许久后,萧将军已备好了军帐楚襄转身便入了其中,隔绝了周围惨烈的场景,楚襄无力的靠在了门栏上。
一个多月前受的伤,其实本该痊愈,只是那处箭伤靠近胸口,需得好好将养,前几日连夜赶到此地,已经劳心费神了,加上此前见到的那一副惨状,无不感到心痛。
“楚姑娘?”
门外传来了唤声,楚襄随即收起了眼神中的疲惫,恢复了平常清冷的样子。
“进。”
眼前的人,正是萧将军的得力干将萧策。
“楚姑娘,将军邀您讨论下一场的作战方案。”
“好。”
仍旧是淡泊疏离的语气,只是嗓音却凭空多了几分嘶哑。
待恣王走后,府外仍旧留下了许多官兵,唐袭径直进了正堂,下一刻,一众暗卫悄然出现。
“王爷,主子既要我留下,便是让你莫冲动,等她归来。”
跟着进来的楚一看架势不对,连忙解释。
“你看不出来吗?这些人特意将本王关在此,其中的心思莫不是昭然若揭。”
唐袭压制着怒气,垂眸间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既如此,王爷只需等待七日,七日后王爷去或留属下便不会拦了。”
“为何?”唐袭诧异,抬眸看了看他,不解的问道。
“主子临走前吩咐的。”
唐袭盯了他片刻,似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假,停顿一会儿,最终大步流星走过去。
“若敢骗本王,你是知道下场的。”
最终随着话音落下,唐袭亦拂袖离开了。
而楚一也随着他离开,出了府。外面的官兵只是不许袭王出去,旁的人却是可以任意离去。
楚一绕过了许多小巷子,最终进了一个外观格外普通的小院子里。
“魔尊!”
楚一进去之后,便看见了那一身蓝袍的男子,道的一副高高在上之感,屹立于古树之下。
那魔尊垂眸看了地下跪着的男子,淡淡开口。
“起。”
“谢魔尊!”楚一恭敬应下一声,起身站了起来。
“何事?”
凤厉低睨一眼,言语中无不冷漠无情。
“魔尊,袭王已经听了属下的话,七日后再进行判夺,您现下便可以去边境,将上神关起来。”
楚一恭敬的提议道。
凤厉低眉浅笑,却隐隐露出几丝令人骇然的气息:“你可知,你现下是谁?”
楚一慌忙跪下,战战兢兢的回道:“属下在这儿,只是上神的专属暗卫,不是您的手下。”
“噗嗤”一声,凤厉笑了出来,引得楚一越发胆颤,“云昭,倒是贴心,本尊甚是满意。”
待离开后,楚一跌坐在原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上因恐惧而渗出的虚汗。
跌坐在地的楚一想到魔尊刚刚分明说的是“云昭,倒是贴心。”
不像是赞赏,反而似是在威胁,云昭对他是贴心,可现下,他却只是楚一。
片刻后,凤厉便施法来到了战场之上,看着战场上一身红色盔甲的少女浴血奋战,只是看着,并未打扰。
这场仗打了许久,久到她的盔甲已破了多处,身上布满了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休整,战斗足足五日,均未分出胜负。
而今,本该身处军帐中的楚襄却突然消失在了北周国土。
楚襄几乎在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抵在墙上,眼前凤厉的呼吸沉重而温凉,他捧着她的脸颊,近乎呢喃般低缓着:“权衣!权衣!”
下一刻,便垂首压了下来。
可眼前人却偏转了过去,他只堪堪吻在她的脸颊上,顿时,凤厉心生戾气。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权衣耳边响起:“变了?”
权衣看向咫尺之间的凤厉,默了默,“没有。”
“为何要躲?”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权衣回过头,望向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那是你吧?”
登时,凤厉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没有透露出一丝心虚的样子。
“什么?”
权衣浅笑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北周皇帝被你控制了?”语气已然肯定。
“是我又如何?只是人间的一个人而已,我也并未作出什么过格的事。”
权衣启唇,声音沙哑,好一会儿缓缓道。“他现在的灵魂是谁的?”
“北周先皇。”凤厉长睫一颤,目光落在一旁。
复又说道:“是他在冥界时求得些回魂招数,我只不过是恰巧碰到了在人间游荡的他,他求着我帮他,于是我便将他二人的魂融合。”
看着权衣依旧不语,心中慌乱,便连忙解释道:“北周皇是不会发现这些的,融合的魂记忆会时隐时现,最终彻底变为一人,只不过现在那先皇更为占优势,但他却难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解释完后,凤厉看向权衣的眸子,却见她低着头,睫毛过长所以掩盖了她眼中的神情,凤厉看着她越发焦急,不知权衣究竟是否介意。
许久后,才听到声音响起,却是显得格外无力。
“……凤厉,你走罢。”
迎着凤厉错愕又不可置信的目光,她又坦然重复了一遍:“……你走罢!”
“权衣!”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是她,却又不像她。
“……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