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穗城。
南宫颜从苫阳回来后,除了偶尔帮忙打理南宫家的生意,其余时间几乎都流连于烟花之地,纸醉金迷。从前众人只知他风流成性,如今用浪荡荒唐来形容也不为过了。几家本欲与南宫家联姻的世家也因其行迹过于出格而打消了联姻的念头。南宫家主南宫守义担心儿子这样下去误了前程,几次多加劝导却未果。
这日,南宫颜再次被召到书房。南宫守义正在查看各家商铺报上来的盈亏。
“父亲。”南宫颜拱手行礼。
南宫守义拿起其中一个账簿,走到南宫颜身边,将账簿递给他,
“你看看。这文喜绣坊近几个月接连亏损,颜儿,你去处理一下。”
文喜绣坊的丝线都是从付家进货的,付家是岭南一带丝织品最大的供货商,他家出的丝线总是供不应求。而付家的独女付淑芸和南宫颜从小一起长大,私交甚好,每次只要南宫颜出马,付家几乎有求必应。这次南宫颜北上两月有余,想必那付家定是在供货上多有拖欠,才导致文喜绣坊接连亏损。
南宫颜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明日我便往付府去一趟。”
南宫守义点点头,“如此甚好。”又想了想,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和那些胭脂俗粉混在一处像什么样,是时候考虑成家了。我看那付家小姐...”他话还没说完,南宫颜出言打断,
“若父亲没有其他事情,我先下去了。”南宫颜拱了拱手,紧接着便退了出去。
南宫守义叹气,“一提这事儿就跑...”
次日,南宫颜备了些好礼来到付府登门拜访。
付府管家见是南宫少爷来了,忙着人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迎了出来,她脸上带着微笑,
“南宫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宫颜回了一笑,轻声道,
“淑芸,付伯父可在府上?”
付淑芸掩唇轻笑一声,“就这么着急见我父亲?不想单独和我叙叙旧?”
南宫颜看着她尴尬一笑,“这不是有事在身吗?一会儿办完事,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说话。”
“逗你的。爹爹在前厅,跟我来吧。”
南宫颜跟着付淑芸进了前厅。付仁昌正在喝茶,见他们进来了,他抬起头瞅了南宫颜一眼,摆了摆手,
“贤侄,坐。”
两人在一侧的椅子上坐好,南宫颜开门见山,
“付伯伯,这次颜儿登门拜访,是想与您谈谈文喜绣坊供货一事。”
付仁昌悠悠喝了口茶,然后道,
“哦?绣坊供货有问题?”
南宫颜知他这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应道,“家父说,文喜绣坊的上等丝线已经断货许久了,不知付府这边的货源是否出现问题?”
“是么?”付仁昌将茶盏轻轻放下,“这上等丝的确难寻,也并非我们刻意不给供货...”
南宫颜心道,他这是又打的什么主意...
付淑芸见两者焦灼,她开口朝付仁昌道,
“爹爹,南宫颜都亲自来了,我们不能想法子帮帮他吗?”
付仁昌慈眉善目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
“淑芸啊,你就是心肠太好,可我们付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帮的...”
“爹爹?”付淑芸不解,平时她只要开口,她的爹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事,今日这是?
付仁昌冷冷看向南宫颜,带着警告地语气道,
“我付家只有淑芸一个女儿,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你若是不能对她一心一意,那就离她远一点。不要以为用上点虚情假意,就能从我付家这里讨到好处。”
“爹爹?你在说些什么?”付淑芸拜访完姑母方才回到穗城,对于南宫颜声名狼藉一事并不知情,此时见自家爹爹如此刁难南宫颜,她一头雾水。
南宫颜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随即又转化为不屑的一笑,
“付伯伯,我今日来此是跟您谈生意的。您大可不必将我的私人生活以及令爱牵扯进来。”
付仁昌将手里的杯盖往茶杯上一合,挑眼看他,
“是么?你以为...如果不是看在淑芸的份上,我付家会对你南宫家所有的要求有求必应?呵呵...孩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他将茶杯放回到茶几上,起身拍了拍衣角,“我也乏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淑芸,送客。”说完,他离开了前厅。
南宫颜脸上的笑渐渐凝结成冷意,他起身,准备往门外走。付淑芸追了上来,
“南宫颜,你等等。”她走到他身边,有些抱歉地道,“我不知爹爹今日这是怎么了,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别担心,我回头劝劝他,供货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南宫颜看了她一眼,假意笑了笑,“那便多谢了。”
付淑芸又接着道,“还有...”她犹豫片刻,低声道,“后日是中元节,你...可愿陪我一起逛逛?”
南宫颜先是一怔,随后轻松一笑,答道,“好啊。”
付淑芸低头笑了。
两人肩并肩走到府门口,付淑芸把南宫颜送走后,又回到付仁昌的书房。
“爹爹,刚才在前厅是怎么回事?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付仁昌见女儿开口问了,便缓缓道来,
“女儿啊,这段日子你不在家,不知道南宫颜那小子做的那些混账事。”他摇了摇头,“我看啊,他那浪子心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来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断了对他的念想,另觅良缘。”
付淑芸一怔,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扑哧一声笑了,
“爹爹,他是个什么人,女儿怎么会不清楚。男女之事,讲究的是缘分。他若心里没有我,就算他再痴情,也不是我的良配,但若他心里有我,那些烟花柳巷自然留不住他。女儿相信的从来不是他的人,女儿相信的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付仁昌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口出此言,不禁感叹,
“啧啧,不愧是我的女儿,眼界着实不一般。”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为父还是要提醒你,莫要陷得太深,以免最后伤到自己。”
付淑芸微笑着点点头,“女儿知道。”她又追问,“那供货的事情?”
付仁昌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摇头,“拦不住自家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罢了罢了,明日我便叫人调货到文喜绣坊。”
“爹爹最好了。”付淑芸娇笑着,又陪了付仁昌一会儿,才退出去。
回屋的路上,她不禁揣摩起父亲说的话,不如另觅良缘?从她年少时看上南宫颜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他,从未想过除他之外还有别的人能入得了她的眼。不过...前几日在余桑镇客栈见到的那个人...他的眉眼,那一头银发,还有他看她时冰冷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只是如果,她能再见到那人的话...
付淑芸连忙摇了摇头,想要甩掉自己可笑的想法。她在想什么呢?不是才和南宫颜约好了要一起过中元节吗?她的脸上浮现出少女的羞赧,原来三心二意的人,竟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