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早晨的阳光微暖,清风柔和,吹得陆商额前的刘海微扬,露出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睛。
陆商的手拿着被打湿的毛巾,正在轻柔地拭擦着素冠荷鼎的叶子,“你乖乖呆在家,我今天要去围读为新剧做准备,不过很快就可以回来了。所以你要坚持住,等我回来再开花哦,我想你开花的时候我能第一眼就看到。”
明知这只是一棵植物,它不一定能听得懂他说的话,但陆商还是忍不住叮嘱它。
这一棵“素冠荷鼎”是他从一位贩卖兰花的商人手里救回来的,也因此与那人做了朋友,日常对素冠荷鼎的养护都是向他请教的。
从它还只是一棵只有稀疏细长的青绿叶子,到如今茂密青绿油亮的叶子再到长出花苞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如今首次开花在即,他当然想要第一时间能够看到。
所有叶子都拭擦完毕,陆商的指尖点了下花苞,“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陆商,好了没,要出发了。”
房间门外突然传来经纪人的催促声。
“嘶!来了,宇哥。”
刚刚被外面的声音吸引,指尖一个不注意被素冠荷鼎的叶尖刺破了皮肤。
“啊,对不起又把你弄脏了。”
等陆商拿起一旁的毛巾想拭擦叶尖上的鲜血时,那一点血渍已经不见踪影。
“陆商,快点,要迟到了。”门外刘宇的催促声再度传来。
陆商来不及奇怪,只好换身衣服便出门去了。
等外面切底没了声音,确定这个别墅没人进来这个房间的时候,素冠荷鼎的叶子像是试探般的轻晃,片刻后确定真的安全了,它就像活了过来一样,尽情地舒展着枝叶,时不时地晃动一下叶子,有的时候还调皮的,仗着自己的叶子够长,这戳戳,那碰碰柜子上的物品。
素冠荷鼎也就是碧兰,自娱自乐地从天亮玩到天黑。
小小的一棵素冠荷鼎,两条叶子放在花苞下面托着,叶花都面向了月光,“陆商哥哥这个小骗子,说好的很快就回来的,怎么还不回来。”
碧兰这一等就是一夜。
天亮之后,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碧兰连忙将自己的叶子放回原位,与平常无异。
房门打开,刘宇一脸精神疲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浇水的喷壶。
刘宇一边给素冠荷鼎的土壤喷水打湿一边喃喃自语的道:“也不知道陆商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尽早的醒来,不然就只能在床上呆一辈子了,唉!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的身上,造化弄人啊,被追尾的车一个个都没事,怎么他就那么倒霉的撞到了额头一睡不醒了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陆商平常做的善事也不少待人接物也很友好,请保佑他早日醒来。”
刘宇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地朝虚空拜了拜,随后便转身离去。
什么?陆商哥哥出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醒不过来就要躺一辈子了?
陆商哥哥在哪?
你在哪?
你怎么了?
不行,我要去找你。
“咦?什么味道?”
一手放在门手把上的刘宇,鼻端忽然嗅到一丝清香,很是令人心旷神怡,就连他守着陆商一夜没睡的疲态都一扫而空。
刘宇转头回望,只见原本还是一个小小花苞的素冠荷鼎此时已经完全盛开。
小小的花朵似莲非莲,娇小玲珑。花色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似白非白,泛着玉做似的光泽,近看了却是青翠油糯,好看得紧。
“你这小东西,怎么选择现在才开放,可惜陆商再也看不到了。他等了你那么久,如今,是便宜我了。唉!”
刘宇感叹了一番,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却不料下一秒一阵眩晕袭来,隐隐有谁在他耳边说着让他带他去见陆商。
刘宇晃晃脑袋,按了按太阳穴,这是昨天没睡出现幻觉了吧。
但当余光看到床头那一盘素冠荷鼎时,玄妙的觉得是它在哀求他,让他带它去见陆商。
刘宇敲敲脑袋,真的该睡觉了,幻觉都出来了。
但当他往前挪了一步时,却再次转身一把捧起了床头的素冠荷鼎。
“算了,管他是不是幻觉。但我知道陆商一定是很想见你,他都盼你开花盼了那么久,天天在我耳朵念叨你什么时候开花,让我少给他安排点工作,他要留在家里多陪陪你,他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你开花。”
刘宇找了个袋子妥善的将素冠荷鼎装好,“希望他看到你,能早点醒来。”
医院内。
陆商沉静地躺在病床上,对外面的动响一点也没有反应,刘宇给他擦过身子后便出去了。
看着陆商一脸苍白,身上不知道都插着什么管子的碧兰内心一阵焦急。
但它只是一棵刚开灵智不久的灵族,修为短浅,根本没有办法自行离开盆栽自由行走,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突然,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从陆商的额间散逸出来,一点一点的在溃散,这个过程有一点缓慢,但碧兰知道再怎么缓慢总有全部溃散的一天,到那个时候陆商就真的醒不过来,只能当一个植物人了,它不想陆商跟它一样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找榕爷爷。
碧兰立马进入到灵族的意识世界,榕爷爷活了那么久,一定知道救陆商的办法。
“榕爷爷,榕爷爷……”
古榕树慈祥地回应着:“小碧兰,是你啊,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榕爷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一个人类将要溃散的灵识啊?我有个朋友不知道怎么的身体没事,但灵识已经在溃散了,我不想他变成一动不动的植物人,榕爷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呀?”碧兰的植物意识体围着其中一撮长须着急的问道。
“小碧兰,你也说他是人类,或许这是他命中该有的一劫,你莫要插手,毕竟人、灵殊途。而且,这天地灵气日渐枯竭,你能开智修行实属不易,莫要自毁前程。”古榕树柔声劝道。
碧兰的意识体一亮,“榕爷爷,你这么说是有办法了但是会伤害到我对不对?”
古榕树静默不语。
“榕爷爷,榕爷爷……我不怕的只要陆商哥哥没事就好。”碧兰撒娇。
古榕树叹息一声:“小碧兰,你还小,为了一个人类不值得。”
“榕爷爷,我不后悔,就算没命了也不后悔。我从诞生之初就一直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就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叶子少、稀疏,长得也不精神。”
“旧主人常常吐槽我卖不上什么价格又难养,还长虫子,不如丢了算了也卖不出去了,要不是那天陆商哥哥恰巧在那拍戏看见,我就要被丢到荒山野岭自生自灭地病死了,是陆商央求旧主人把我卖给他的,旧主人为了跟陆商哥哥攀上关系最后才改口说把我送给陆商哥哥,说什么同是爱花之人,就送给陆商哥哥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哼,虚伪的人类。只有陆商哥哥才是真心疼我的,每天都陪我说话,替我打理好枝叶、除虫、施肥,我才有今天。”
碧兰用叶子抱住其中一根古榕树的须须,轻轻蹭着央求道:“所以,榕爷爷你帮帮我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无所谓、不后悔,反正我这条命是陆商哥哥捡回来的,就当是还给他了。我在他身边呆了三年,幸福了三年,已经知足了。”
古榕树叹息一声:“我的真身不在A市没办法去救他,情况紧急,唯有一计可保他灵识,但必须要将他异化与你生命共享,构成精神连接,将他带进来这里我才能救他,也能保你性命,但你本体孱弱,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会受到牵连。”
“还有,你要知道,你一旦将他异化成功,他就不是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成为半人半灵的存在,往后会发生什么,全靠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你可想好?”
碧兰思考了好一会才给出答案:“我考虑好了榕爷爷,无论如何,现在保住他的灵识最重要,灵识没有了他现在也就没有以后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随后碧兰在古榕树的帮助下,把意识体一分为二,将另一半意识体融入了陆商的体内,不知道是否因为昨天无意中吸收过陆商的鲜血,今天的融合竟分外顺利没有半点排斥。
将陆商异化成功后,陆商的灵识便与碧兰的意识体连接在一起,碧兰将已经溃散出去的灵识一点点收集了回来,一起带入了灵族的意识空间,交给了榕树爷爷帮忙融合温养直至今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碧兰怯生生地看着萧洒道,生怕这个好看的哥哥会生气骂它。
萧洒叹气,知道了来龙去脉,便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如果当时陆商的灵识全部溃散,身体只剩下一个躯壳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过……”
“不过什么?”萧洒好笑地看着突然有些怕他的碧兰,“不用怕我,你做得很好,你救了他。”
碧兰释然,又重新活泼了起来,绕着萧洒转圈,“不过你刚刚帮陆商修补灵识的时候那泄露出来的气息我好喜欢,睡了一觉之后,意识体好像更凝实了些。”
碧兰的话使萧洒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手一招,“碧兰你过来。”
碧兰没有丝毫犹豫地飘过去,停留在萧洒的手掌心,接着萧洒的另一只手虚放在它的头上。
嗯~就是这种气息,好舒服,好想睡一觉。
碧兰好像重回到灵智初生时,意识还在本体内内孕育温养的时候,那般舒服、自在充满安全感和……力量。
那力量助它冲破一切障碍,一切蒙在眼前的纱布,明亮的、清晰的感知着这个真实的世界,融入到这个世界,混混沌沌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充实,明白了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未来要去往那里,要怎么努力,要怎么修炼。
刷的一下原本沉睡中的碧兰睁开了眼睛,从萧洒的手中一跃而起,在空中时便光芒大亮,照得萧洒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等光芒再度褪去时,碧兰已经焕然一新,本来它的意识体的是暗淡的,半透明的,这是它分了一半的意识体给陆商的原因,造成的意识体受损虚弱,往后都修炼困难。
但如今它的意识体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甚至比以前的状态还要好。
整个意识体凝实无比,晶莹剔透,灵光遍布,这比之前在外面遇到的任何一个意识体的光芒都要明亮。
碧兰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变化,然后猛地窜到沉睡着的陆商上方,“陆商哥哥,你以后长命百岁一定不成问题了,我会好好修炼努力让你活得久一些的。”
碧兰又窜到萧洒的面前认真的道:“谢谢你,萧洒哥哥,你真的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萧洒唇角微扬,能帮到他们,他也很开心。原本他也只是想试试而已,没想到他的木系治愈之力还有这作用,这也多得碧兰的提醒。
本来在他还是中级灵修者时,他的木系治愈之力只对普通植物有效果,可以快速地催生它们、治愈它们,还可以让死物短时间内恢复生机为他所用,用完后再回归如初。
自从身体变成半神之体,灵力的消失再恢复之后,他好像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渡劫的就成为了高级灵修者。
而对灵族有用的木系治愈之力,似乎也是升到了高级灵修者所带来的。
他有预感,如果他的等级继续提升上去,像当初刚成为半神之体的时候对山河的感应,对万物掌握着生死可以随意支配的感觉都会成为现实。
难怪,榕爷爷让他常来做客。
榕爷爷似乎更清楚他自己的能力,在他还没搞清楚的时候,榕爷爷才不过见了他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
这榕爷爷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到底什么来头?
“萧洒哥哥,你在想什么呢?”碧兰的声音突然响起唤回了萧洒远去的思绪。
“没什么,我们出去吧,时候不早了。”
说完萧洒拿出一个小白玉瓶子,把陆商的灵识装了进去。
待他们的灵识、意识体回到各自的体内时,萧洒手一翻,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白玉瓶子,泛着金光静静地悬空停留在萧洒的手掌上面。
那是他的灵识凝结成的瓶子,不然陆商的灵识带不出来。
在萧洒的操作下瓶子飞到陆商的头上,属于陆商灵识便自动地往他身体里钻去。
翌日。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刘宇像往常一样,一醒来就来看望陆商。
当他打开陆商的房门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直躺着床上一年没有动弹过的青年,此刻半靠在床上,看到他进来,如同刚睡醒见面时的打招呼:“宇哥,早啊。”
那笑容明亮而美好,一如当年。
梦,这是梦吧?难道那个萧洒真有那么神?
刘宇不敢相信地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