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白宣早已懂事,他知道绑匪手里对着他拿着的是什么。
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但一想到绑匪之前的警告他不能哭,不然就立刻杀了他,让他做一个不吵不闹的死娃娃。
小白宣控制不住恐惧的一抖,继续默默地忍着不哭出声来,憋着嘴无声呜咽着流眼泪。
当绑匪就要扣下扳机,小白宣被绝望所笼罩,再也克制不住地“哇”一声哭了出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嘴巴依然试图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叔叔,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想要钱我家还有呜……”
“嘭!”
巨大的枪声在洞厅里回荡。
小白宣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颤啊颤,被吓得忘记了哭泣。
我死了吗,怎么没有感觉到痛?
“老二你干什么?”
原来就在绑匪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老二看着小白宣那双纯真的眼睛,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内心闪过不忍,快速地把开抢绑匪的手打歪,这一抢才打偏射到了小白宣身后的墙壁上。
“大哥,他还小,说好了拿到赎金就放他走的。”
“你现在踏马的装什么好人,我们身上背的人命还少吗?他已经看到我们的脸了,要是放了他谁放过我们?”
“对,不能放了他,不然我们就麻烦了。反正这地方够隐秘,警察找不来,带着他也是个麻烦,不如杀了他,我们还好逃走。反正赎金已到手,等出去了你儿子就有钱出国留学,我们也能有钱创业、买房了。”
另一个绑匪脸带狠戾和贪心的道。
被叫作老二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私心压过了那一丝难得的善意。偏过头去,说出的话让刚明白自己还没死的小白宣的心再次如同坠入冰湖,“杀了吧。”
被绑住手脚的小白宣动弹不得,双眼再次布满泪水。
这次他真的要死了吗?
不,他不甘心。
他才刚刚过完十岁的生日就在游乐园被绑走,他的爸爸妈妈还在等他回家,他们说好了要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玩的。
爸爸难得有空回家陪他过生日陪他去游乐园,他们才刚进了游乐园还没开始玩,就被这三人趁人多的时候把他裹进大衣里带走了。
他还想再有一次机会可以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园,就像普通人家一样整整齐齐开开心心的。
小白宣死死盯着持枪绑匪的动作,根据肌肉细微之处判断他开抢的时刻。
就是现在。
小白宣拼尽全力的一滚,下一秒巨大的枪声伴随着巨痛在小白宣的耳旁响起。
子弹擦着小白宣的耳朵边边一射而过,留下一抹血迹和巨大的耳鸣声,小白宣有一刹那的眩晕,耳边的痛疼又使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踏马的,小兔崽子小看你了。你以为躲得了第一次还躲得了第二次吗?”
绑匪暴躁地持枪走近,快速上膛对准。
下一秒异变横生。
小白宣身后旁边的石壁突然炸开,无数寒气同一时间从炸开的洞内涌进洞厅。
瞬间,洞厅内的四人都被冻得发抖,对这突发情况有些发懵。
下一秒石壁炸裂开的一个出口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红色衣裙,古装打扮的年轻女子。
那身装扮看不出朝代,但是非常好看,精致的五官眉眼清冷,左眼眼角下的泪痣衬得她越发的娇艳动人。
尽管,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凶很冷,好像有一种刚被人吵醒的不满,但不妨碍别人对她的美的认同。
不过绑匪三人被美色诱惑只是愣怔了片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荒山野岭的此女出场的方式如此诡异,还穿成古代的模样,还一身红衣,莫不是……女粽子?
老二和另外一个绑匪脸色煞白地往大哥身后靠拢,大哥举起手抢对着红衣女子面色不善。
看到这一幕小白宣还有什么不懂的急红了眼的朝红衣女子喊道:“姐姐快跑他们要杀了你。”
红衣女子仿若未闻,脚步不停地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绑匪三人拿不准这位红衣女子的来路,拿着抢对着她却是被一步步逼得往后退。
“你别过来!”
绑匪的怒吼红衣女子只是皱了皱眉,依然一步步朝他们靠近。
红衣女子的气势太强,来路不明且诡异。
坏事做得多了,更害怕鬼神之说。
这位女子突然的冒出不说,一点也不像是个正常人,还有这洞内突然冒出的寒气也很诡异。
山顶虽长年积雪寒冷,但这个洞厅内原先只是十分清凉而已,一点也不冷,这一切的变化都是随着她的出现。
摸不准红衣女子的来路,绑匪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玛德,站住。再靠近一步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站住!”
“站住!”
“别再靠近了!”
“嘭、嘭、嘭!”
那红衣女子一步步朝他们靠近,太折磨他们本就脆的神经了,大哥绑匪终是控制不住情绪地朝女子连开了三抢。
可诡异的是子弹到达女子的面前时就突然不动了,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屏障保护着红衣女子。
“啊!”
“有鬼!”
“快跑!”
绑匪三人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大喊,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就跑。
“吵死了!原来真是你们扰我清梦。”
只见红衣女子手一挥,身前的三枚子弹一个不落的朝绑匪三人反击而去没入他们的身体里面,下一秒大朵的红梅喷射而出染红地面。
就在他们的尸体即将倒地时,红衣女子的手再次挥动将他们冻成冰雕,隔空将其捏个粉碎,随后不知道怎起的一阵风,把那些粉末一点不留的卷起送出去洒落在悬崖下面。
小白宣看着眼前玄幻的一幕,颠覆了他有限的数十年见识。
绑匪们的死亡他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面对未知的力量他既恐惧又好奇又渴望,而对于杀了坏人的红衣女子,对她,他只有好奇和感激。
直到他被凭空送到红衣女子身前,他才回过神来,一直张开的嘴巴才想起来阖上。
红衣女子提溜着他后背的绳子,把他举到身前瞧着他。
小白宣穿着一身合身的小西装,脖子前还打了一个红色的小领带很有小绅士的味道。
尽管这两天被绑匪折腾不少,衣服显得有些破旧,但他的眉目精致、圆润,白白胖胖的像个洋娃娃。
看了片刻红衣女子道:“真呆。”说完还捏了捏小白宣满是婴儿肥的脸蛋,“还挺可爱的。”
小白宣当即就红了脸。
看着小白宣脸上的红云红衣女子觉得有些好玩:“你不怕我?喜欢我?”
怕吗?不怕的,如果不是她,他早已死在那黑漆漆的抢口之下,他虽有挣扎过、求生过,但只凭他一人是逃不出这些穷凶极恶的绑匪手里的。
而且这么好看的仙女姐姐还夸他可爱,想必是喜欢他的吧,应该不会杀了他,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一想到漂亮的仙女姐姐说他可爱,小白宣就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不敢看她的脸。
看着垂着脑袋不言不语的小朋友,红衣女子顿时觉得有些无趣,手一动准备将他丢开。
小白宣猛的惊醒,抬头看着红衣女子的眼睛道:“不怕,喜欢……”
红衣女子手一停,眉眼淡淡地瞥向他。
“喜欢……仙女姐姐……哎哟……”
小白宣不懂哪里答得不对惹恼了红衣女子,当即被她随手丢到了地上。
看着红衣女子一步步朝着当初出来的洞口走去,小白宣莫明的觉得心慌,他要是不说点什么他们可能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姐姐,姐姐,我错了,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害怕,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呜……”
记忆中她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过于久远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起来。
那天,是深哥的结婚大典。
她带着不甘带着怨恨带着得不到就毁灭的心态,闯进了他的结婚大典。
在那长级石梯之下她哭求着:“深哥,我错了,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你别娶她。”
在那长级石梯之上,那男人高大的背影,穿着大红衣袍一步步坚定地朝他的新娘子而去,离她越来越远。
泪水覆盖住她的眼睛,让她看不真切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为她的话动容过半分。
回首往事太过痛苦,所有刻意遗忘的感情在这刻一并复苏。
红衣女子倏地闭眼,满脑海满眼都是大婚典礼上的混乱与鲜血。
红衣女子几个深呼吸平息情绪,努力克制周身因陷入回忆引起的魔气动乱。
她得再次沉眠了。
红衣女子头也不回地手一挥把小白宣送了出去,“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不然我要你的命。”
“啊……姐姐,你叫什么?”
小白宣凭空而起,好像有东西托着他走,一路将他送出去,离洞口越来越近,离红衣女子越来越远。
就当小白宣以为红衣女子不会回答他时,耳边蓦地出现了一个声音,“白默”
他知道这一定是那位面冷心软神仙般姐姐的名字,他一定会劳记心底,永远都不要忘记。
白默、白默、白默……
“白默、白默、白默……”
白宣面容沉静地睡着,嘴里却是不停地在呓语。
苍老的脸庞满是皱纹却依稀还能看出有小时候的样子,他没怎么变,现在只不过是老了。
生老病死,这是凡人的命数。
见白宣睡得深沉,白默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下抽了出来。
睡前白宣絮絮叨叨地跟她交代了很多东西,困了也不肯睡,应该是对自己的大限有了预感。
他这一生为她做了很多。
白宣等了她四十年。
又陪着她在这个陌生的凡界生活了二十年。
终身未娶。
自从把小白宣送走之后,她就回到寒冰棺内陷入深眠,不知岁月流逝。
当她魔气稳定,再次醒来后,破洞而出时就见到人已中年的白宣一脸笑意地站在洞厅迎接她。
这时他与她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四十年。
灵修者闭关修炼一晃百年过去也是常有的事,而她是伤心过渡,精神崩溃过,魔气控制不住,为了不让自己堕魔变成丧失理智的魔物,便将自己冰封起来陷入深眠。
这样既可以化解堕魔之兆,又可以令自己不再一幕幕回想起深哥死在她怀里的画面,不再心痛,不再自责。
一旦深眠或许她会在千百年后的某一天醒来,又或许她会就此长眠不醒。
就连她自己也确定不了的事,而白宣却毫无保留的在这损耗他的青春,只为等一个自己认为的可能,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如何坚持下去的,好像笃定她一定会出关一样,年复一年地漫无目的,又极端自信地等下去。
只为再次见到她。
从未有人可以为她做到这一步,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她却不能回应他什么。
她的心早在千年前随着那个人一同死去。
她对白宣只有感动,仅此而已。
墓园。
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白宣的墓碑前,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人。
萧洒撑着一把黑伞来到白默跟前,看着单薄消瘦了不少的白默,到了嘴边的诸多安慰人的话,在这一刻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白默抬眸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些腥红。
现在的白默跟平常不太一样,没了平时的冷傲,此刻的她让人感受到了她的脆弱。
“请节哀。”
萧洒抬起另一只没有撑伞的手,想拍拍白默的肩膀,给她加加油打打气安慰鼓励她一下。
却不成想白默竟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带着哭音道:“萧洒,我没有家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还好还有你陪着我,不然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敢想象我会有多害怕多无助。”
白默的话和举动,让萧洒愣怔在原地,有些还未说出口的话,只怕从这一刻起只能永远烂在心里,堵在喉咙中。
第一次看到这么失态的白默,她的无助和对朋友的依赖让他无所适从,又无端觉得那里不对劲略显违和。
是巧合吗?突然对他说出平常绝对不会说出的话。
还是亲人的离世太过伤心了,再也绷不住。
不然以白默以往的高冷、独立说一不二的个性,怎么会如此失态如此……示弱。
如果不是真的,这么做不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吗?
身为她的唯一朋友,如果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日子里,坚持要搬出别墅,没有陪着她的话,他还是个人吗?
搬出去的事,缓缓吧。
萧洒心里暗自叹息。
萧洒盯着白默的发顶,神思复杂若有所思。
总觉得有些事情,隐隐的开始有些不受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