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我记得当初让他去偷玲珑甲之前，说的也是这句。

　　我的回答一如既往：“又拿我寻开心？”

　　顾百生像是早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叹了口气：“姐姐，我从来没有拿你开过玩笑。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都不变的。我跟你说的，都是真话；我问你的，也是因为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观摩他种下的结界：“手法不错，费了不少功夫吧？那天晚上你若能使出来，也许能把我请去你顾家王廷坐坐。不过你是不是小瞧了？就凭这结界，可能抓不住我。”

　　玲珑甲的事，我可还没忘。对于伤我甚深的事，我可是很小气的。

　　那天明摆着是顾百生和顾欢合谋给我下套，不然我怎么会暴露得那么彻底。

　　顾欢连降妖阵都设好了，顾百生再说与他无关，只会显得他幼稚。

　　“姐姐，你总不懂我的心。”顾百生有些丧气，“我从来也没想过要抓你。”

　　“哦，是吗？”我冷笑道，口是心非的人我见过太多，“那你想如何解释？难道不是你答应的你爹？你难道没有把我的行踪告诉他？”

　　顾百生沉默，这事是他理亏。

　　他知道，以付宸析的聪慧，要瞒过去，根本不可能。

　　妖界以实力为尊，在顾百生看来，姐姐太强，他还配不上她。如若他有了顾家公子这个身份，姐姐就会对他青眼有加，在姐姐心中他的分量就会更重。姐姐若去了王廷，兴许会留下，他也更有把握伏获姐姐芳心。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弄巧成拙。顾欢一开始就在骗他，最终导致他和姐姐决裂。

　　“我只说请你，不能伤你，可他不守信约。”顾百生说。

　　也是怪他自己当时太冲动，没有思虑周全。如今大错已成，他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

　　付宸析已经把他拒之门外。

　　“算了吧，顾百生。”我笑得凉薄，“大家都修成人形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妖。你这些年也在江湖闯荡，会如此没有戒心？你说顾欢骗你，你当真没怀疑过？不过是借其锋芒罢了，都是利用，何必给自己找借口？顾家的确是棵好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只是这大树貌似非为你而留，可别把你给压死了。”

　　顾百生以下叹息，姐姐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愧是……他的姐姐。

　　心中涌现复杂情感，他当时确实怀疑过，不过他想，只要姐姐能来王廷，就等于是在他的掌控之下了。姐姐太强，如果不借助顾家的力量，他没法控制。

　　至于姐姐的安危……付宸析肯定不会死，也许会受伤，不过他还在呢，只要熬过去，总有好日子的。

　　何况顾欢不一定会伤害姐姐，也许会热烈欢迎也说不定呢。

　　当时顾百生就是这样考虑的，却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我戳破了百生的心思，心中有些痛，却也有些快意。对于顾家的人，我向来是不愿留什么情面的。

　　而且这次是他自己要往我的枪口上撞，那可怨不得我嘴下不留情。

　　“姐姐，是我不对，我失手了。顾欢一定要见你，我没有办法，只能先稳住他们，这样你才不会陷入危险之中。”百生说，“他们是王族，想要找一个人，总有法子。姐姐你不知道情况，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这么说来，这还是为我好喽？

　　“你完全可以不透露我的行踪，或者你直接自尽，我才更安全。”我说。

　　“姐姐，我给你递的消息，都被他们查过。我没有办法通知你，只能先稳住他们。我想，只要我能见着你，总会有办法的。我甚至把玲珑甲也带出来了。”说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在玲珑甲上动了手脚，更在周围设伏。姐姐，看到你受伤，我很难过。”

　　他像个小孩，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说了，跟真的似的。

　　“对，你难过。”我说，“所以你转头就当了顾公子。怎么，顾家长子的身份，对于缓解你的难过，作用很大吧？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顾百生面色不能更难看，想解释：“姐姐，我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伤了你，我要是离开顾家，想要为你报仇，就要多花很多力气。在顾家蛰伏着，会快很多。”

　　“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不怕暴露了？你就该报完仇了再来跟我说话。”

　　“姐姐，我也想过，可是我等不下去了。”他眼里的怨气与委屈毫不遮掩，“我很想你，我想看到你。”

　　他这番深情款款而受伤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我，配上这么副动人的嗓音，着实能迷倒万千少女。

　　我总算知道他那情场上昭彰的声名是怎么来的了，一般人哪受得了他这样的告白啊，谎言说得跟真的似的。

　　可惜了，我经历过的肉麻时刻，比这多多了。

　　我能装得比顾百生更深情。

　　“嗯，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要呢。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们不要有牵扯了。”我说。

　　“姐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玲珑甲的禁制你已经解开了吧，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有办法的。本来我弄清了解咒的方法，想来帮你的，可是我找不到你了。”百生的表情十分落寞。

　　我可不敢让他来，谁知道他又打什么鬼主意？虽然有青丘护体、心奴补血，也挡不住总被人算计啊。

　　我又不是冤大头。

　　他见我不信的神色，苦笑道：“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想我又在算计你了，可是真的，我只想姐姐好好的。”

　　“你若是只想跟我说这些，那你还是走吧，我已经听够了。秘境开启时间不多，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垂了垂眸，脸色不好看：“我确实是有些事情想要问姐姐的。”

　　“说。”

　　就在这里了结吧，该听的听完，该说的说完，从此一别两宽。

　　“我娘，”顾百生看着付宸析，握紧了骨枪，“是谁？”

　　这孩子就这么执着于寻找双亲吗？这时候了还在追问这个……

　　我虚虚地瞟了一眼那骨枪，心里不知怎么想到母慈子孝这个词。跟如今的百生还挺配的。

　　“你爹没告诉你吗？你不都回归顾家了吗？这种事还要来问我？”

　　顾百生默了默：“他不知道。”

　　我猜也是这个答案。

　　顾欢多风流啊，年轻时风花雪月的事干得可不少，如今成为顾王，府里的姬妾们数都数不过来。以联姻结盟，可是顾欢的拿手好戏。

　　顾欢的老婆不知有多少，像顾百生她娘这种早就死了、对如今的顾王没有半点助益的女人，他是不会花心思去记的。

　　也就是百生在妖界闯出了名堂，顾欢才准他回归，不然他也只有流落在外的份。

　　如今爹找到了，却找不着娘了啊。

　　“告诉你也没什么。你娘叫花慕瑾，”我说，又看了那骨枪一眼，“不过你若是想查你娘的话，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劝你还是小心些，不要让顾欢知道了。”

　　“为什么？”顾百生握枪的手紧了紧，“我娘她……”

　　顾欢对待女人的态度，顾百生心知肚明。

　　我耸耸肩：“好意奉劝你一句而已，你要是不信，大可试试看，去问他花慕瑾是谁。”

　　九尾的过往是妖界的禁忌，更是如今向顾二家的逆鳞。百生去碰，下场不会好的。

　　“他们……经历过什么？”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你娘。”我实话实说。

　　“我娘还在吗？”

　　“不在了，过世很多年了。”

　　“姐姐知道多少我娘的事？当初她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我从没对顾百生隐瞒过他的来历，所以他从小就知道与我不是亲姐弟，也知道是他娘亲手把他送给我的。

　　“她走投无路了，顾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用完就扔的……不过说实话，我跟你娘真的不熟，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我跟花慕瑾，充其量，也不过一面之缘。

　　顾百生还在消化这些信息，有些难以接受。

　　他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我虽如实相告，却总隐去了她娘姓名。那是因为以往时机不合适，说多了易惹祸。后来时机合适了，顾百生却没有追问的心思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姐姐你的。”百生说。

　　“嗯？”

　　“姐姐你，”他看着我，轻声说，“是相柳一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