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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寒空替人垂泪

九婴歌 艾公 5179 2024-11-13 08:52

  神君澜玄住在魔域九重楼的第九层——重九百梨殿的客房。重九戒备森严,除非魔主珞离召见,否则没人能进去。澜玄第一次来时,是住在重八招待来宾的专所。但魔域的女人们太过痴迷,见天地间最厉害的人物来了,疯狂地想方设法去亲近他、绞尽脑汁去诱惑他,在不胜其烦之下,魔主珞离只得让澜玄移居重九。

  澜玄连着三天在九重楼外的广场授课,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慕名而来的魔女,大家都高举着木牌,牌上用萤火虫粘拼出“澜玄”的名字,一闪一闪地特别醒目。九重楼上的每层走廊都站满了人,里面很多人是诚心来求学的。

  三天举办的三场讲座很是成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到提问环节,魔女们就争先恐后抢着提问,比如神君喜欢煎炸烧烤什么口味、神君心仪的女人什么性格、神君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神君的衣服是谁做的、神君用什么清洗头发,等等。主持人为了缓解尴尬气氛,往往会多次强调会场纪律,不许众人随意发问,并指定站在楼上虚心向学的人提问。

  每天的讲座结束后,魔域都会大摆流水席,大家或坐或站或卧,一边高谈阔论,一边大快朵颐,连平日里互有仇怨的人,这几天也能暂时摒弃旧怨,彼此猜拳喝酒取乐,欢声笑语不休。

  神君澜玄在每天开宴时,都会先与大家畅饮三杯酒,然后陪众人坐一会,看看歌舞表演。他一向对这类表演没有什么兴趣,但心知舞姬们为了能在他面前献舞,已经排练许久更期待许久,他不想让她们失望,所以会耐心看下去。等到众人酩酊大醉时,澜玄会悄然起身,去附近散散步。他很喜欢魔域的夜色,因为四周摇曳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发光植物,在静谧中默默散发着生命的活力。

  在魔域的第二天晚上,他一边想起多年前女娲带他去追逐萤火虫,一边不知不觉走进熏华草丛的深处,突然发现有一丝微弱的白光忽明忽暗。澜玄抬起右手,把白光捕捉过来,白光在他的手心上方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睁开眼,温和地说“受了五雷轰顶,你还能留下一魂,也是命数。仙宫肯把你放在这里,倒是有心了。只是,你魂气微弱,再这样下去,恐怕活不过三天。”澜玄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道:“也罢,临死前遇到我,也是命数,我便救你一救。”

  说完,澜玄朝白光吹了口气,光便亮了起来,他又用手指朝光点了一点,光就被一个气泡包裹住,便开始慢慢潜入茂盛的草丛之中,“好好修炼吧。”

  很快,就到了澜玄留在魔域的最后一天。

  澜玄的讲学结束后,左右护法古予、舍末推齐羽出面请示,想请神君屈尊,指教几招。魔界的人一向直率洒脱、不拘虚礼,澜玄便爽快答应了。于是,广场的讲学高台变成了比武擂台,魔域大将军和两大护法联手跟澜玄过招,只比划招式,不使用仙术。二十个回合下来,澜玄觉得差不多了,就各攻三个人的弱点,结束了比试,众人皆输得心服口服。

  最后一夜的宴会特别热闹,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席地而眠。澜玄见状,便回到了百梨殿。他站在走廊扶栏旁,看着远处暗夜中的花草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亮,随着阵阵清风忽明忽暗地摇曳闪烁,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神君!”珞离走了过来,双手悠闲地搭在扶栏上。

  “珞离,魔域在你的统治下,更加井然有序、生机勃勃了。当年你娘带你去甘渊时,你浑身脏兮兮的,眼里满是无助和害怕。一千年过去了,如今的你英姿飒爽,意气风发。”澜玄十分感叹,岁月会磨练一个人,更会成就一个人。

  “神君,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我始终不敢忘记,当年娘因为喜欢上那个负心人而被魔域唾弃,后来又被负心人背叛打成重伤,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我投靠神君,求神君带我回魔域继承魔主之位。

  去找您的路上,我们遇到了齐羽。他是个孤儿,因为抢东西吃,被一群孩子打伤,躺在路上奄奄一息。娘救了他,从此我们三人相依为命,路上饿了,我们就去摘果子吃,可是果子哪能吃饱肚子呢,于是去偷东西吃,被人发现后就放狗追,有时跑得摔倒了,有时被打了几巴掌,总是受伤。受了伤,我们会相互帮对方清洗伤口,尽量弄干净后再回去见娘。娘从来没问过,只是每次看着我们脸上的伤,眼泪就流了下来。”珞离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想起了娘,曾经威风一时的魔主凤锦,却因为爱上天帝之子晖息而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娘含恨而终时,双目久睁不闭,我知道她是心中有怨,怨她为了所爱之人放弃魔主之位、放弃魔域万民,所爱之人却想杀了她,获得继承天帝之位的大功。还好上天有眼,让我重获龙溟剑,助我报此大仇。”珞离忿忿重拍了两下栏杆。

  “珞离,我此番前来,天帝也有交代,希望我代为转达:如今你有龙溟剑在手,他希望你不要擅动干戈,念在父女血脉,他不会为难你,只希望为了天下苍生,让天界与魔域能继续和平相处。”澜玄说,“龙溟剑是魔界圣物,重回你手中也是天意,我只希望你能继续管好魔众,不要再为祸人间,以免生灵涂炭。这万年的和平来之不易,不要轻易开这个口子。”

  “神君,我这个魔主之位,是您帮我得到的。族人们得知我是负心人的女儿,把我娘和我赶出魔域。从此以后,族中无人能够力压群雄,各方势力争强地盘,四处烽火连天,魔域一派混乱无序。后来,是您带我回魔域,是您联系四大长老支持我继承王位,后来更是借讲学之名来支持我、帮我正名。日后您有所求,我必然竭尽全力去办。但是,晖息跟我之仇不共戴天,势必有决一死战的那天。我唯一能答应您的,是只要他不动,我就不动,绝不主动发动战争。”在珞离心中,澜玄是她的恩公,也是她唯一爱的男人。

  “珞离,过去的恩怨,我不能劝你放下,只希望你以后凡事能三思而行,你娘拼尽全力也要保你周全,你好好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怀念。”

  珞离没有说话,只是向澜玄伸出她得右手,一支绿光流溢的鲜花便盛开在她的掌心。

  “永生花?”澜玄蹙眉。

  “是的,神君,这是魔域的珍宝,此花四季永开,四季颜色不同,在越黑暗的环境中发出的光芒越耀眼。”珞离低头闻了闻,花香淡雅幽甜沁人心扉,“它会随着你的心情变化而发出不同的香味,神君,送给你!”

  “听说这花长在魔域最危险的地方,想必你煞费苦心才有所得,还是自己留着吧。”澜玄知道永生花的珍贵,他记得以前女娲就很想要支永生花,她专门溜进魔域去寻找却一无所获,最后悻悻地对他说,“看来我和它的缘分还不够,算了,既然是天意,我就忘记它。”

  “神君,这花是我在铲除觊觎魔主之位的叛徒时,从他的密室中发现的,并不费很多功夫。您对我们母女的恩情,珞离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只能以此花略表心意,还请神君万勿推辞。”珞离眼神坚定。

  澜玄想了想,也罢,将来等珞离选到夫君,再送还给她做贺礼,就暂时为她保管吧。

  当永生花在澜玄手中消失的那刻,珞离心想:这么美的花,只有你才配拥有!

  “神君,我还有个疑问。”珞离说。

  “你说。”

  “伏羲谶言有云:神舞复音,故人归来,天下易主,四足鼎立!如今神舞修复在望,女娲是不是要归来了?”

  澜玄想起了九婴,不知她是否一切顺利。他没有正面回答珞离的问题,只是淡淡说了句,“一切自有天意!”

  珞离生出无限的期盼:娘的大仇,总有报的一天!

  正西极的钟山,是万年积雪的山脉,冰层坚硬无比,可谓路滑难行。众人艰难攀行半日,却只走了几百米远,在冰天雪地中累得大汗淋漓。归桑见势不对,建议大家退回帐篷,等侍卫们先行开出一条路后再出发,不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奇难险事,最好还是留存些体力。

  幸亏归桑带的都是些精兵强将,他命侍卫们在前面攀越开路,彼此用绳索系在一起,一旦有人陷进积雪里或者滑进冰窟窿,后面的人能救则救,不能救就必须当即割断绳索,避免全军覆灭。在他们的领路下,一行人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的不远处,目测距山顶大概只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

  此处有一片开阔的雪地,地上有一片雪竹林。雪竹全身通白,竹叶和竹身有淡绿色的斑点,又被称为翡翠竹。大家都很累了,便在林子里扎营,打算休整一晚。突然间,众人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来者何人,在此放肆!”声音平稳又严厉,在空寂辽阔的雪地中让人格外心惊。

  众人顺着声音四下张望,雪地里空无一人。逸云发现远处的山壁上有一个山洞,因为洞口离地面有三丈高,所以之前都没有注意到。逸云和羯兰打算先去山洞看看,让云羡和九婴留下来保护众人。

  逸云和羯兰来到山壁下,发现整面山壁已经被施了结界,结界十分强大,且不说他们现在均不能施展仙力,就算恢复了仙力,也无法攻破结界。

  “尊驾,我们是琅琊山的弟子,我叫逸云,她是我师姐羯兰,随行的还有祁连山的大公子云羡、四公主九婴,以及人间帝王归桑和他的侍卫们。我们此番上山是为了寻找天蚕,若有冒犯之处,万望您海量汪涵。恕在下眼拙,请问尊驾可是长琴仙君?”逸云恭敬回复。

  “哼!”对方算是默认。

  “仙君,我们无意冒犯,只想在林中暂时借宿,等找到了天蚕,就会立刻下山,绝不敢叨扰,请您见谅!”羯兰接着说。

  这一次,对方没有任何回音。

  羯兰与逸云相视一望,知道对方已经默许,便折回林中,提醒众人不要大声喧哗。

  “兰姐,那人是钟山山神长琴吗?”九婴坐在归桑的帐篷里问。侍卫们已经率先为归桑支起帐篷,篷内均安置妥当。

  “是他。”羯兰回答,“你怎么知道他的?”

  “哎,从无涯给我的关于八极的书里看到的,不过书中只有简短一句话:钟山常年积雪、有山神名曰长琴。”九婴瞬间八卦精附体,“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不让你们去洞里见他呢?”

  “据说他之所以隐居钟山,就是为了远离尘世纷扰。他是伏羲神君那一代的人,地位甚高,哪怕是濡尧师尊,也得对他恭敬有礼,属于他的晚辈。他不见我们,也是合情合理。”

  “这么厉害!”九婴瞬间仰慕不已,“山——神——,他也是神么?不是说澜玄神君是世间唯一的神么?”

  “这是对他的尊称。他是除了澜玄神君外,唯一能在钟山施用仙术的仙者,又长居钟山,后世便用'山神'来表示对他的敬重之意。”

  “啊,澜玄神君可以在钟山施用仙术么?”九婴顿时很惊羡。

  “你这丫头没规矩,忘记大家来此的目的了?”云羡适时制止了她,怕她越问越多,毕竟人间帝王归桑在这里,仙界有些事不适合多言。

  “对哦,那我们明天怎么找天蚕?”九婴听云羡这么说,一下子反应过来,就主动岔开了话题。

  “天蚕生活在山腹中,隔一段时间会通过冰川的裂缝,爬到地面晒晒太阳、吸取热量。我们明天要上山顶,要沿着冰川去找。”逸云说。

  用完膳,众人各自散去。逸云和云羡住一顶帐篷,羯兰和九婴住另一顶帐篷,各自早早睡去。

  九婴半睡半醒间,感到有个黑影站在她床边,似乎在凝视着她。她费劲地驱走睡意,努力睁开眼,眼前空无一人,只感到一缕微风拂过面颊。她心想自己是在做梦吧,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九婴的感觉没有错,刚才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床边,这个人是钟山山神长琴。此刻,刚从九婴帐内归来的长琴,坐在洞内卧榻上发呆:她真的回来了?是她吧。我要不要告诉他?

  此刻的长琴,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泛滥的好奇心。在钟山的三万多年里,除了神君澜玄隔三差五来陪他小住几天解个闷外,这山上的活必然物除了雪雕、天蚕就是雪竹,看都懒得看了。好不容易山上来了一大群人,长琴自然挺好奇,那天听琅琊山的师姐弟说上山是想寻找天蚕,他便在众人忙着扎帐篷时,在洞内徒手画了个玄光圈,打算通过玄光圈探知一下他们的行动,然后就看到了女娲。

  长琴真是惊呆了:女娲,她回来了吗?可眼前的女子,年岁看上去比当年的女娲要小,眉眼神态要青涩些。伏羲谶言,原来是真的!女娲灰飞烟灭的时候,澜玄还在云兮山闭关修炼,直到伏羲来到山上告知他。澜玄痛不欲生,当下就打算散去神力陪她陨灭,幸被伏羲拦下,并告诉他“多年后,故人得归”。澜玄正是靠着这股信念,才支撑到今天。

  长琴跟澜玄有万年的情谊,自然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是女娲。可是,如果此女只是长得像女娲,贸然告诉澜玄,怕他会更加失望,已经三万多年了,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此女是女娲,她要是找天宫报仇,澜玄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必然带给他灭顶之灾。如果发现这名女子的事情,他不告诉澜玄,会不会让他错失重逢的千载良机?要是让澜玄知道他的隐瞒,以后会不会怨他?山神长琴特别的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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