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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空山新雨燕归来

九婴歌 艾公 6103 2024-11-13 08:52

  第二天一早,狐君秦宵带着云羡和九婴前往禁地。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倾洒在茂盛静谧的丛林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木莲藤静静缠在树上,享受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禁地设在一个幽长昏暗的山洞里,洞口四周遍布木莲藤,一旦有人进入,木莲藤便会疯长将其缠住吸食,九婴差点着了它们的道,仍心有余悸。

  洞内有条狭长的通道,左边墙上每隔五米便嵌有一个烛台,常年点着长明灯。通道尽头是处宽阔的洞穴,遍布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和石笋。多靠历代族长夫人们的精心布置,室内摆设典雅别致,木制雕花家具、古朴的陶器以及悬挂着的淡淡泛黄的字画,让室内更添了几分柔柔古韵。洞穴尽头有一扇用木莲藤编织而成的后门,狐君秦宵打开门,九婴惊讶地发现外面竟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洞外是一处空阔的山谷,水草茂盛,河流纵横,清泉密布,湖泊荡漾,各色水鸟间或飞起,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

  回到洞中,九婴注意到洞内空旷的大厅里摆放了一个供桌,用石材制作而成,形状古朴粗放,没有任何的雕花刻字。供桌正中间摆放着一件物品,被木莲藤层层缠住,形状是倒梯字的。

  “君父,这是什么?”九婴好奇地问。

  “花盆。”

  “为什么被木莲藤缠着啊?”

  “里面有九重息壤”,狐君秦宵觉得九婴迟早会知道真相,所以也不再避讳,“九重息壤是盘古神的精魂所化,可以滋养万物魂魄,甚至可以吸取方圆几百里内的灵力来滋养魂魄。怕它会对族人们有影响,便用木莲藤缠住。”

  “这么厉害”,九婴不禁感叹,“君父,这算是我们的镇山之宝了吧。”

  “算不上”,狐君秦宵微微一笑,转身对云羡说,“后门外的空地有间庖屋,里面各种食材应有尽有,你们随意。”然后又叮嘱九婴,“你忙完就早点回来,多陪陪你娘。”

  云羡将巨犼放出来,巨犼开心地满地打滚,沿着山谷肆意奔跑起来。云羡见状来了兴致,瞬间化身成狐,陪着巨犼跑了起来,有意和它比比谁跑得更快。九婴也不甘落后,变成黑狐狸紧跟其后,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急风,沿途满树的花瓣纷纷坠落,鸟鸣声此起彼伏,静谧的山谷一时洋溢着无尽的生机与活力。最后,云羡和巨犼有默契地一同停在了山顶的一对枝繁叶茂的连理树下,云羡一边喘着气一边得意地朝着巨犼笑笑,巨犼粗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紧接着翻了个大白眼,仿佛在说“我伤没好,不然你可跑不过我”。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九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正努力迈开爪子朝它们爬过来。云羡大声喊“小四,你快点!加油爬!”巨犼也发出几声低吼,为她呐喊鼓劲。好不容易爬到连理树下,九婴“嗷呜”一声,四爪朝天躺在地上直喘气,好一会儿才感叹道:“老犼,你厉害,我是知道的。但大哥,你啥时候也这么厉害了,你瞒着我偷偷练了多久啊?”

  此刻的云羡已恢复人身,“老犼”,他意味深长地复述了一遍,心想也挺贴切,见巨犼并不反感,顿时心中了然,笑道:“你这就是妄自尊大了,犼族威名早已三界皆知,咱们狐族甘拜下风。老犼重伤未愈,有意让我!”

  九婴闻言,一个翻身化为人形,见云羡朝着她使眼色,又见巨犼闻言面色略有舒缓,九婴会意地笑道:“是小四糊涂了,犼族是连龙族都不放在眼里的一等一的海中之王,我们狐族只能偏据一隅隐世不出,岂能相提并论。老犼,我甘拜下风,不如让我这个手下败将去抓几只鸡来孝敬你?”

  云羡笑道:“是你嘴馋了吧。走,去湖边,让老犼饱餐一顿。”说话,他和九婴又化为狐,跟着老犼朝山下奔驰而去。趁着巨犼在水中恣意畅游的空隙,云羡带着九婴去打山鸡,顺便熟悉一下地形。环顾四周,连绵不断的群山错落有致、层次分明,山上的野花竞相开放,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一条长河蜿蜒绕山而走,蓝天白云、青山峰峦倒影在水中亦真亦幻,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雅致。远处的一座山头被乳白色的云海覆盖,裸露出来的峰顶在日照之下泛着温柔的金色,宛如世间最纯净最圣洁的光华,让九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回到湖边,巨犼已经将鱼虾吃了个饱,在湖边不远处的树荫下打起盹来。云羡和九婴吃完烤鸡、稍作小憩后,便凝住心神盘膝练功。祁连山的族人须每日练功是族规,敢有违反者会被关禁闭,而且要打扫全山一年的卫生,因此哪怕陷入帝女桑树内的幻境之中,九婴都会习惯性地打坐修炼。

  九婴先练完功,她睁开眼望向还在打坐的云羡,云羡背后的六尾像花瓣一样散开,靠着主人体内的强大仙气而悬浮在空中,令九婴羡慕不已。

  等到云羡练完功,九婴问:“大哥,九重息壤可吸收灵力,狐族之前功力无法精进,是不是跟它有关?”

  云羡心想,九婴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她揣测,不妨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于是承认“是的。”

  “那怎么现在它又不吸取我们的灵力了呢?”

  “因为使命已成。”

  “使命?什么使命啊。”九婴很好奇。

  “以后你就知道了”,云羡莞尔一笑,不再多言。

  九婴按捺不住好奇,第二天趁着云羡和巨犼又出去比赛跑步,跑进屋内祭台前,拿出九棱石撤掉缠住石盆的木莲藤,石盆里只有一捧灰土,估计就是九重息壤了。九婴把手伸进土里一阵扒拉,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才不情不愿召唤出木莲藤再次封住石盆。

  连着五日,云羡和九婴都陪着巨犼养伤,或者一同跳进湖里比赛游泳、抓鱼,或者在山中捉野鸡、逮野兔,或者打坐练功、比武切磋,玩得不亦乐乎。第六天,九婴练完功,见云羡还在打坐、巨犼正在酣睡,便打算出去找点野果子吃,于是施法在地上留下一行字“我去找野果”。

  走着走着,她突然又望见那座被云雾笼罩着的峰顶,此刻正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九婴心想这几日只在附近活动,不妨今天一个人去远处探探,那里云遮雾绕,也许有什么宝贝,拿回去还能让族人艳羡。念及此,她不由加快脚步。

  “砰”地一声,九婴撞上了一道结界,疼得她“哎呀”叫了出来。她使劲揉了揉头,待疼痛缓解一些,方才退后几步,观察着眼前的形势。前面几步远就是另一座山的山脚,处处繁花盛开,时不时有鸟儿展翅飞起。她伸出手试探着慢慢靠前,果然又碰到结界。她飞到空中,想从上方寻找突破口,却发现不管飞得多高,结界一直都在,她无法靠近仅几步之遥的这座山。

  九婴琢磨了一会,又对着结界施起仙法,想在结界上开个口子,可费尽全力却没有一点效果。她无奈地坐在一旁石头上喘气,突然感觉有亮光直晃眼,低头一看,只见红、黄、绿三个光点忽明忽暗不停在她胸前跳跃闪烁,哦,是九棱石。九婴灵机一动,将九棱石拿在手上朝着结界走去,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山脚了,沿途没有任何阻碍!九婴将九棱石收起来,尝试着原路退出结界,却发现结界再次出现,她根本出不去。原来九棱石是进出结界的钥匙!

  九婴更加好奇,顺着山势而上,发现结界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此刻结界外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但结界里的这座山却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丝毫不受外面天气的影响。

  行至山腰处,九婴发现有座篱笆小院,篱笆墙不高,只到人的大腿处,墙上开满了白色、粉色、红色、黄色的藤本月季花和蔷薇花。院内有三间竹屋,坐北朝南呈“品”字型排开,屋与屋之间有回廊相连,屋外空地上砖砌了一个鱼池,水面卧着睡莲,水中游鱼嬉戏,煞是好看。

  竹屋里的人正在画画,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手中的毛笔一顿,一团墨在纸上晕染开来,瞬间破坏了画面的和谐。他的手因为激动而不由自主颤抖着,努力将笔置放到墨砚上后,内心突然变得十分紧张和害羞。他稳住心神,疾步而出,难道她这么快回来了!

  “神君?您怎么在这?”九婴既惊且喜,连忙朝着回廊上的澜玄跑去。此时的神君身披青色外袍,与绿意盎然的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看得人一时意乱情迷。

  “我来缅怀故人,你怎么在这?”澜玄倍感惆怅。这是云兮山,除了伏羲、女娲和他,没人知道这座山在哪,更没人能进得来。他听到脚步声,以为女娲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回来了!可是,一声“神君”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女娲,她还是九婴。三万年间,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盼望着女娲能早点回来,可始终没有等到脚步声。如今,九婴化为了人形,他以为她很快就可以回来了,所以与逸云他们分开后,他就径直来了这里,希望第一时间就能见到她,当年自己没有等到她回来,这次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进入屋内,九婴将与他分离后的事情细细道来,并告诉他是九棱石带她进来的。澜玄心中了然,女娲的一魄既然留在狐族,她的家自然也得守着狐族,云兮山是狐族最后的庇护所。伏羲上神有心了,澜玄内心感慨,他早已为女娲归来安排好了一切。

  “神君,这里是什么地方?”九婴好奇地打量着竹屋。

  “这是云兮山,是女娲的家。”

  “啊!”九婴很是吃惊,“难道这里就是她住的地方?”一想到万年前的上神就曾经住在自己现在坐着的地方,九婴按捺不住兴奋,“神君,我能参观一下吗?”

  见澜玄点头默许,九婴雀跃地在屋里转了起来,这间屋子位于正中间,面积很大,屋内的左边是整面墙的书架,书架前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乌木桌,左右两边分别摆着两把乌木椅、两张乌木凳。屋内的右边是正面墙的置物架,上面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人间的泥娃娃、五彩玻璃石、雕成一大串紫葡萄状的玉石摆件……置物架前摆着一张翠绿欲滴的玉石圆桌,配着四张玉石凳。屋内的北边是一排的槛窗,半墙之上砌着一溜的窗户,靠窗设有一个软榻,榻中间是一张炕桌,上面摆着沏茶的用具,一缕袅袅青烟从旁边一只纯金香炉内升起,阵阵檀木清香让人感到心神皆宁。

  “神君,这些书都是上神平日里看得吗?”九婴琢磨若能学得一两本仙法秘籍,以后跟天宫打起来,自己肯定所向披靡。念及此,她忍不住得意地嘴角上扬。

  “咦,神君”九婴在书架找了半天,连翻了几本书,忍不住变了脸色,哭丧着脸问:“神君,怎么都是三界的话本子啊。”

  澜玄一直在旁静静看着九婴,见她忽而望着书架一脸狡黠地坏笑,忽而翻着书一脸震惊,忽而又沿着书架四下不可置信地打量摸索,觉得着实有趣,忍不住笑道:“她跟你一样,喜欢话本,讨厌仙理书。”

  九婴内心无语,心想上神本就天生神力,仙术秘籍确实对她也没什么用,但仙器法宝总是要用一些吧,不如去她卧室看看。想到这里,她又问:“神君,我能去参观下上神的卧室吗?”

  澜玄伸手指了指西边的房屋,九婴大步跑了过去,临到门口却又略微迟疑,顿了顿才缓缓推门进去,好一片春意盎然!这间房非常亮敞,绣着各色花朵的双层蚕丝帐幔随着微风轻轻浮动,透过柔和的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给房间增添了一丝神秘和浪漫气息。窗边是用整根木料精雕细刻而成的圆形木床,上面铺着柔软的丝绸褥子,床边摆着一张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青黄玉龙凤纹梳妆台。窗户正对着的墙上悬挂着五副画,均是画的同一名男子,画中男子或正在练剑、或正在烤鸡、或骑着麒麟、或躺在草地睡觉,正中间的那幅是男子的正面全身像,他清秀俊朗,虽年纪尚轻但眉目间已显威严,有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之感。

  “神君,他不会是共工吧?”

  “正是。”

  “果然气宇轩昂,难怪娘娘钟情。”九婴由衷感慨。

  澜玄沉默不语,他对共工的看法很复杂,他欣赏共工的雄心壮志、豪情万丈、勇猛精悍,觉得女娲喜欢上他是情理之中,虽然自己心中暗恋女娲多年,但对这个情敌却无法产生嫉恨之情。但同时,他又怨恨共工的刚愎自用,正是他的兵败被俘才连累女娲为之奔走,最后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三万年来,澜玄对当年的大意耿耿于怀。那时女娲在云兮山向他告别,他正沉溺于日夜练功,还信誓旦旦保证等她回来,他的仙力必将会有增进。直到伏羲带来她陨灭的消息,他夜夜辗转难眠,反复回忆她临走时的情景,才意识到她当时神情的落寞和决绝,若是自己能稍微有丝察觉,或者多问一句,也许就能阻止她离开,或者陪她一起拼杀,用自己的命换下她的命。每每念及此,他心如刀绞,直到在琅琊山莲花湖底的密室中窥得她已重生的事实,他才得以安枕而眠。

  突然间,澜玄想起女娲最是喜欢各式珠钗,他将九婴叫到梳妆台前,当面拉开里面所有的抽屉,抽屉里摆放着众多珍贵的首饰,比如项链、手镯、珠串、耳环、钗环等等,看得出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

  “你若喜欢,拿去戴吧。”

  “娘娘的东西,我怎么敢动”,九婴又惊又喜,没想到神君竟然主动提出让她挑选上神的东西,更没想到这些饰品都如此漂亮,她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美绝伦的饰品,内心早就蠢蠢欲动了,但客气话还是要说几句的。

  “无妨,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她若是知道你这么倾心她选的东西,会很得意的。”

  “那,那就多谢神君,多谢娘娘了。”九婴转念一想,“神君,您最近都会在这里吗?”

  “会小住几日。”

  “神君,我近日练功有所阻滞,能否请您指点一二?”

  “可以。”

  “我修炼时,感到很多地方都存在疑惑,若细说起来,估计得花上两三天时间。不如我留在这里,可以时时请教您,还能够帮忙打扫屋子、做做饭什么的。”九婴一脸恳求模样,心想,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

  望着九婴死皮赖脸的模样,澜玄暗自好笑:“这屋子甚小,你我男女有别,甚是不便。”

  “怎么会!神君,我不是女的,我是狐狸,我是宠物!”说完,她连忙化身为狐,迈开四只小爪围着澜玄转圈圈,时不时还吐吐舌头、扭扭屁股卖萌。见澜玄面无表情看着她,九婴越发心急,忍不住跑到澜玄脚边,用两只前爪抱住澜玄的小腿,不停地用小脑袋蹭啊蹭,时不时还“呜呜”几声。

  澜玄揪着她脖子,将她从腿上提溜起来,她蜷缩起四只爪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澜玄。澜玄本就是逗逗她,见此说道:“既然你有诚意,不如白天做人、晚上做狐,可好?”

  “好!”九婴开心地四爪直扑腾。

  澜玄将她轻轻放到地上,她周身紫光一闪,恢复人形。

  “神君,我得告知云羡一声,以免他担心。”

  “她不喜人打扰,万年来,人们知道云兮山,却不知道它在何处。当今世上,除了你我二人,再无人知晓。除非生死一线,否则万不可告知旁人。”

  九婴思索片刻,道:“既如此,那我写张纸条,上面就写:山外别有洞天,小游几日再回,安心照顾老犼,勿念。”

  见澜玄无异议,她跑进正中间的屋子,在书桌上拿起笔写了张纸条,施法将它变成纸鹤,让它飞到云羡身边。刚飞几米远,她想起来结界的事,连忙小跑跟着纸鹤,快到结界时用九棱石打开一道缝,让纸鹤顺利飞了出去。

  云羡久等九婴不归,正焦急地要跟巨犼去寻,收到纸条后,方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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