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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丹

我在修界当妖女 展鹤行 9951 2025-07-07 15:54

  檀羲大陆,广土众民,自闲明老祖感悟天道飞升后,近百年来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层出不穷。

  而近两年血影宗出世,专修邪门歪道,掳掠儿童炼制血丹,以增进修为。

  血影宗的邪修神出鬼没,一干宗门弟子追查月余才锁定目标,遂敛息远远跟在后头。

  静谧幽深的山道上,一辆特制马车,自南境飞驰而来。

  车内铺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布,本应只能乘坐十几人的车厢挤进了二十多名孩童。

  虽说小孩块头比成年人小很多,但仍使车内拥挤不堪。

  几个年岁稍大些的孩子,目光呆滞地盯着黑黢黢的鞋面,身上布满鞭痕和淤青。

  尚且年幼的女童将脸埋进双膝,不敢哭出声,若是让外头的人听见,免不了挨一顿毒打。

  一个衣裙鲜艳的女童机灵的把身子缩到角落里,稚嫩的脸上,是金尊玉贵着养出来的不谙世事。

  春寒料峭,一阵阵冷风从厚实的帷幔底下钻进马车,衣裳单薄的孩子们被冻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一起取暖。

  阚今朝抱着手臂缩在角落里,她出生修仙宗门,体魄自然要比凡人好些。

  但也仅仅只是好些,说好听点,她是启灵境的小修士,说直白点,稍微会点把式的凡人都能把她一巴掌糊在地上。

  就比如外头驾车的那个老男人,连个正经散修都算不上,区区筑灵境拿捏自己跟拿捏鸡崽子一般。

  她自小过得都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日子,哪有过现在这般处境,饥寒交迫,活着都费劲。

  阚今朝饿得前胸贴后背,搓了搓冷冰冰的手,满肚子委屈。

  果然人的心肠就不能太软,若不是那个老妖婆,她怎么可能会被卖到这种鬼地方?

  又怎会遇上施令窈这个讨厌鬼?

  那讨厌鬼从不用正眼瞧人,总会冷嘲热讽地说她“矫揉造作。”

  阚今朝秉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纯良品性,很少与施令窈一般见识。

  除了笑眯眯地回复两句“看不惯就滚开,别来碍我眼”之外,也并不搭理她。

  可阚今朝低估了施令窈的无耻程度,这姑娘长得还行嘴皮子却贱得很。

  她忍无可忍,和施令窈大眼瞪小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就这么一路吵着,老男人到了中州又转手把他们卖了。

  买小孩的头目是两个虎背熊腰的修士,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点了点人数也不还价,痛快地给了老男人很厚一沓银票。

  阚今朝她们被送上修士的马车,一路疾行,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到了寒风刺骨的北境,女童们颤抖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被冻僵。

  阚今朝隔着单薄衣物握紧胸前坠着的玉铃铛蝴蝶。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一路上之所以会这么淡定,是因为贴身佩戴着防御灵器,里面装着爹爹的一缕神识。

  当她遭受到致命攻击,灵器会迸发出层层防御结界,到达防御极限时就会立刻碎裂。

  到时爹爹就能感知到她的方位。

  但阚今朝到底还是个九岁孩童,面上显露出几分紧张和害怕。

  蜷缩在她对面的施令窈,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怎么?你也会怕?”

  阚今朝定了定神,扬起下巴哼一声:“与你何干?”

  施令窈瞪她一眼,小声道:“等我师兄来了,你可别哭着喊着求我们救你!”

  阚今朝笑吟吟地反击:“你在想屁吃!”

  “你!…粗鄙不堪!”

  施令窈气鼓鼓地剐她一眼,别过脸去。

  马车缓缓停下,修士撩开帘子,连拖带拽的将人拉下马车。

  吓得这帮孩子号啕大哭,就连向来坚强的阚今朝也忍不住呜咽。

  施令窈被哭声惊得直皱眉,强装镇定地下了车。

  她们身处一座大山之中,寒风凛冽,像无情的冰霜打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跟前是庞大又看不到尽头的山洞。

  四周有大量守卫在此,这帮从各处汇集来的孩子就如同一群小白兔,落在狼群之中。

  这些守卫身形健壮,面容怪诞,眼睛像是血染出来的,透露出残忍和野兽般的狂热。

  走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阚今朝打了个寒颤,这个地方煞气好重!

  守卫们沉默地举着火把站在她们周围,前行的过程中有许多女童害怕得哭着不肯走。

  那些守卫就跟拖牲口一样拽着她们衣领往前拖,守卫一个人拖着五六个也毫不费劲,着实是力大无穷。

  阚今朝暗自看着周围诡异的气氛,心里盘算着凭她这微薄的灵力能不能打死几个守卫。

  看着越来越远的洞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几十个守卫,顿时悲从中来,且愈发强烈。

  一行人走到路的尽头,一个被无尽血色雾气缭绕的地洞赫然呈现在眼前,阵阵腥风令人闻之欲呕。

  黑暗潮湿的洞壁上挂着火把,走近了隐约能瞧见血雾下全是孩童的森森白骨。

  阚今朝吓傻了,自诩为见过大世面的施令窈都愣得不敢说话,忍不住发起抖来。

  前面还有七八个孩童被绳索绑在一起,被守卫往地洞中赶。

  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血雾翻涌,而煞气则源源不断地汇聚成一粒绿豆大的血丹。

  守卫又推赶着一群女童到地洞里,煞气涌入血丹之中,逐渐变成黄豆大小。

  我滴亲娘亲爹哎!这果然不是一般的拐卖。

  这些丧尽天良的丑东西居然拿孩童来炼丹?

  阚今朝吓得腿都软了,也不知道爹爹炼制的灵器有没有用,眼看着守卫拿着绳索来捆她们。

  她顾不得那么多,顺手拉起身旁的小姑娘,边跑边喊:“快逃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吓得动都不敢动的孩子们,此刻也四散奔逃。

  但这些守卫们生得魁梧,又个个身手敏捷力大无穷。

  很快就抓住了不那么敏捷的阚今朝,又跟提溜鸡崽子一般,把施令窈拎了起来。

  阚今朝顿时火冒三丈地挣扎着,囔囔着爹爹一定会踏平这个鬼地方,替自己报仇。

  就在她搜肠刮肚地回忆爹爹教的那些术法时,守卫突然闷哼一声,胸口破空而出一寸红色剑尖。

  守卫的身体倒了下去,阚今朝和施令窈跌坐在地。

  这时她才发觉,刚刚随手牵的姑娘居然是施令窈这个冤家。

  阚今朝捂着屁股瘪嘴就要哭,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去,就见十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他身着绯色织金锦袍,乌发高束鬓角额边垂下几缕碎发,五官足以用昳丽来形容,稍显稚嫩的脸上即便是没什么表情,也带着一股少年意气。

  他站在煞气和黑暗中,袖袍被冷风吹得鼓动,露出他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腕。

  手持一柄漂亮的赤剑,每一处纹理浑然天成,剑身似火,犹如一条火龙在昏暗中蜿蜒舞动,带来光明与温暖。

  阚今朝眼睛被晃了一下,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怔怔地望着他提剑一路朝地洞奔去,所过之处煞气畏惧似的纷纷避开。

  赤剑对着虚空斩下,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直奔血丹而去,将其瞬间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之中。

  周围守卫也不管孩子们了扭头一起涌向少年,乌泱乌泱如同鬼魅。

  即便是被他的剑斩断臂膀,他们的腿脚也一刻不停,血红的眼底都是戾气。

  那些着了魔似的守卫围而攻之,少年身姿轻盈,剑光如游龙般接连斩出。

  不消半刻,守卫俱死于赤剑之下。

  手中赤剑饮血越多越是鲜艳。

  少年旋身跃至地洞上方,眼神飞快地扫视一圈后,把剑掷入地洞,便有火焰冲霄而起,将整个山洞照耀得通红。

  四处逃窜的煞气和血雾仿佛受到感召一般涌入剑中,震耳欲聋的剑鸣声过后,煞气快速被火焰吞噬殆尽。

  这时,一个几乎融进黑暗中的黑袍少年朝这处走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施令窈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屁股疼,眉飞色舞地迎上去:“阿绪。”

  裴绪错愕片刻,语气稍沉:“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和汀素先回宗门吗?

  他认认真真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一番,瘦了好多,风一吹就能把她刮倒似的,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我本想溜回去寻你,不曾想刚甩开汀素,就被人套麻袋打了闷棍,落在一个散修手里,然后就被送到这来了。”

  施令窈瞅着他愈发阴沉的脸色,忙抱住他胳膊小声安抚道:

  “别生气,我没有受伤,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我。”

  裴绪仍紧绷着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没生气,你无须向我保证什么,但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首先要顾及自身安危,你可明白?”

  施令窈抬头看他,笑着说:“明白。”

  阚今朝奇怪地瞄了她一眼。

  唉哟,她也有这么乖顺的时候?

  “没想到,真没想到。”

  施令窈听见阚今朝的话又皱起眉头,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

  “你最好谨言慎行,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有师兄撑腰,而你什么都没有。”

  从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阚今朝转头望去,便见许多衣袂飘飘的年轻修士奔了进来。

  没有一张熟面孔,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被抹灭。

  就连讨人厌的施令窈都有人来救,而她师兄却迟迟没来。

  又想起自己这倒霉催的遭遇,终于忍不住瘪了瘪嘴哭了出来。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惹得旁边正在整理现场的修士频频侧目。

  施令窈有些没趣地挠头。

  她那句话也没多难听吧?这丫头用得着这样?

  绯袍少年收了剑走到施令窈跟前,澄澈乌黑的眼眸注视着她,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语调冷然。

  “欺负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

  “她算哪门子的姑娘?”

  施令窈像只被人踩住尾巴的猫儿,一下炸了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裴绪的脸色更是沉得能滴水,声线沉冷:“道友言重了,不过是姑娘家拌嘴罢了。”

  少年冷执淡漠地与他对视,寡白的长指落在腰间的剑鞘上,眉心不耐地往下压。

  “聒噪!”

  “你……”

  施令窈面色铁青,张口就要骂人。

  少年黑沉沉的瞳孔落在她身上,骇人的灵压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至。

  她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将喉咙哽着的一丝腥甜囫囵吞回肚里。

  施令窈又惊又怕,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人,仅外泄了一点灵力,就能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裴绪朝前一步,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施令窈护在身后。

  少年嗤的笑了一下,青涩昳丽的面貌带着不容忽视的攻击性,他挑眉道:“我什么?”

  像是感应到他的不耐烦,腰间赤剑嗡鸣着颤动,剑意蓬发,锋锐无比。

  是剑意,并不是剑气。

  剑意这东西玄妙至极,有许多剑修穷极一生也无法参透,而有些人天生便能领悟剑意,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他们很容易做到人剑合一的状态,轻而易举地凝练出剑意,令无数剑修眼红。

  少年明显是后者。

  同为剑修的裴绪目光一凝。

  他自诩宗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可眼前这人甚至剑未出鞘,仅凭剑上蕴含的剑意,就令人寒毛卓竖。

  可阿迎在身后,他不能躲。

  阚今朝仰头望着这短短人生中见过最好看的人,心中欢喜。

  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审美观念,因他长得好看又帮自己出头,便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阚今朝胡乱擦去眼泪,伸出两根细白手指抓住少年的衣袖。

  在他垂眼望过来之际,仰着头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脆生生道:“漂亮哥哥,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阚今朝年纪虽小,却生得水灵精致,一双撩人心弦的眼睛,瞳仁乌黑,瞳仁周围隐隐泛着一圈浅浅的琥珀金,且带着深深水意。

  大多人都拒绝不了这样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小孩。

  施令窈斜睨着阚今朝,露出鄙夷的神情,咬牙嘀咕道:“惺惺作态。”

  少年乌黑的眼瞳动了下。

  半晌,懒散的嗯一声,眼神没有过多的在她身上停留,径直往外走。

  阚今朝抬起下巴,眉眼洋溢着鲜明的笑意,她嘚瑟地扫了施令窈一眼。

  “漂亮哥哥等等我。”

  少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我叫奚随云。”

  “随云哥哥,等等我。”

  阚今朝笑得更灿烂了,提着半旧的裙摆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施令窈气得胸口疼:“阿绪你看她!”

  裴绪紧抿着唇,眸光锐利:

  “这人修为在我之上,与他硬碰硬我们讨不着好,不急在这一时,他会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的。”

  -

  裴绪竟一语成谶,奚随云的“报应”来得格外快,他哪是救人,分明是救了个祖宗。

  阚今朝事多,烦人还娇气,一会儿看到铺子里的衣裙走不动道,一会儿又嫌辟谷丹难吃,吵着要吃点心。

  搞得奚随云很是头疼。

  偏生阚今朝很会撒娇卖乖。

  只要他一不耐烦,她便小心翼翼地捏着他指尖,然后仰着粉嘟嘟的小脸,漂亮的水眸弯成两瓣月牙,明知故问。

  “随云哥哥,你生气了吗?”

  每每她用这副无辜的表情望着奚随云,他都会忍耐地吸口气,摁着眉冷声说:“没有。”

  奚随云带着阚今朝御剑横渡中州,刚踏入南境的地界,她又发起了高烧。

  奚随云翻遍整个储物袋,也没能找出一枚治疗风寒的丹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抱着昏迷的姑娘,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凡人城中一般都有专门为修士开的坊市,从灵丹灵草到各类灵器,什么都卖。

  然而,奚随云在镇上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坊市,只好去医馆请大夫。

  小姑娘穿着崭新的嫩绿花瓣襟半臂襦裙躺在榻上,面色泛着薄薄的红,颈间很烫。

  许大夫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拿丝帕搭在阚今朝手腕上,把了下脉后眉头皱得更紧:

  “令妹体内寒气堆积已久,高热不退,又突受惊吓,致使气机逆乱,心气紊乱。”

  奚随云松松垮垮地倚在门框上,心道确实有几分门道,不想这小小镇子上倒有良医。

  许大夫坐在案几边,提笔写了数味药材,整整两大页才将将写完,把药方递给奚随云,嘱咐快些去抓药,又向小二要了一盆凉水。

  许大夫拿了方绢帕沾了沾水擦拭阚今朝的额头,一边给她降温一边叹气。

  “可怜见的,这么漂亮的女娃娃,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兄长,病成这般模样才来请大夫。”

  “不靠谱兄长”照着方子抓了药,又交给小二代为煎药,待药熬好送来,天早就黑透了。

  阚今朝仍昏睡不醒,高烧将她的精气神蚕食殆尽。

  奚随云一手端药,一手探了探阚今朝的额头,只觉得她额头烧得滚烫。

  正犹豫怎么喂药,她在昏沉中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喃喃道:

  “…桂花酥酪。”

  奚随云挑眉:“……”

  都烧得说胡话了?

  待药晾至温温热,犹豫半晌,奚随云坐在榻边扶起阚今朝,轻轻捏住她下颚,把药灌了进去。

  “喝吧。”

  阚今朝在昏沉中被呛得连连咳嗽,在她背上拍了好几下,这才逐渐平复。

  奚随云把她重新放回枕上,又按照大夫临走前的嘱咐,将浸湿的绢帕拧干敷在她额上,才去一旁的小榻上打坐。

  大抵是被拐卖时风餐露宿,寒气入骨,阚今朝的烧总是反复,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她醒着的时候很少,也抗拒喝药,奚随云如法炮制灌了几次药,这才渐渐退热。

  -

  风声潇潇,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窗沿上,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

  室内充斥着淡淡药香,隐隐约约又透着几分雍容华贵的牡丹香气。

  临近午时,阚今朝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睡得很沉。

  奚随云端着药走到榻边。

  小姑娘肤色苍白,面庞却漂亮得很,因闭着眼而稍显冷清,但面颊奶气的婴儿肥冲淡了整体的清冷感。

  看起来像一个珍贵的瓷娃娃,透着易碎感。

  正要给她喂药。

  瓷娃娃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奚随云目光停在她脸上。

  下一秒,阚今朝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大而圆润,乌亮濡湿地看向他。

  她弯唇笑了下:“随云哥哥。”

  看惯了阚今朝生龙活虎的模样,如今看着她这副安静虚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刺眼。

  奚随云弯腰坐在榻边的鼓凳上,眉骨微提:“喝药。”

  阚今朝看着那碗黑黢黢的汤药,只觉唇舌发苦。

  她不禁嫌恶地皱起眉,委屈巴巴道:“可不可以不喝?”

  “不可。”

  奚随云将她扶起来坐好。

  阚今朝捂着唇摇头:“我不想喝。”

  奚随云沉吟片刻,身子微微向前倾,观察一番她的脸色,忽地笑了一下。

  “不喝?那你马上就要死掉啦!”

  阚今朝听到自己要死,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奚随云摊手:“刚好我也不必送你回仙阙宫了。”

  阚今朝捧着温热的瓷碗,低头缀一小口,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掉得更多了。

  奚随云看得正有趣,丝毫不觉得捉弄小孩是什么丢脸的事。

  汤药难喝极了,喝了半碗药,阚今朝便不愿意再喝。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泛着红,手指抓紧他的袖角,声音还带着哭腔。

  “这太苦了,我喝不下了。”

  “胡闹。”

  奚随云将早上买的茉莉茶酥递过去:“先吃一口这个,再喝药。”

  阚今朝吃了茶酥,再强忍着吐意将药全部喝完,被苦得龇牙咧嘴。

  奚随云及时喂了她几口茶,又吃了一些茉莉茶酥才将药味压下去。

  临时落脚的小镇本就偏僻,镇子里也就这么一家客栈,至于环境嘛,说好听点是古朴,说难听点就是破旧。

  阚今朝本就是个顶顶娇气的姑娘,之前为了保命尚且能忍,如今病着便格外的脆弱。

  头昏脑胀自不必说,更难受的是身边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

  她孤零零地躺在一张小破床上,摸着扎手的被褥,越发觉得委屈。

  奚随云端着药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阚今朝气鼓鼓地坐在榻上,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发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被褥太硬了,我睡不好。”

  奚随云眨眨眼,看似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涌出了少许不耐。

  真不知道她怎么在那些邪修手中活下来的。

  整日不是嫌弃这个,就是抱怨那个。

  谁能想到一时心软救下的小姑娘,这么难伺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这样想着,口中却懒洋洋道:“先把药喝了,等下我出去给你买。”

  约摸是奚随云的纵容给了她胆量,略一思忖,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还要换新浴桶,客栈的浴桶太脏啦,再买些玫瑰花,昨夜捂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等会我想沐浴,还要再购置几套新衣裳换洗,要锦缎的,实在不行丝绸也可以,我不挑的。”

  阚今朝深觉奚随云是个天大的好人。

  虽说他常常被自己扰得心烦意乱,但也从未冲她发过脾气,最后还是不厌其烦的满足她所有要求。

  她并非故意折腾人,锦缎和丝绸在她眼里只能算一般,也就是如今落魄了才勉强穿穿。

  奚随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垂眸凝视她的脸。

  这脸皮瞧着也不厚啊。

  她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床上的人儿还眼巴巴望着。

  奚随云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这个祖宗的。

  -

  奚随云此番历练没带什么行李,一把剑和一个装了些银票,灵石的储物袋就下山了。

  如今养着阚今朝这个娇奢的小祖宗,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而今她病着,每日喝药胃口不好,对吃食就更为挑剔。

  奚随云点了点储物袋里的银子,有些头疼。

  这点碎银恐怕还不够阚今朝塞牙缝的。

  灵石对于修士来说是个宝,任何跟修炼沾边的都要用到灵石。

  但在凡人眼中这不过是块会发光的石头,除了好看屁用没有,现下住的客栈和吃食、草药都得用银子买。

  幸而,白日买桂花酥酪时,看到员外府的侍卫在张贴悬赏告示。

  奚随云看着她喝完药睡下后,便去了李员外家除妖。

  回到客栈已是亥时。

  客房以屏风相隔分为内室和浴室,奚随云在浴桶中泡了半个时辰。

  他平时睡前多用净尘术,灵力洗涤干净还方便,不过今日除妖,手上和身上都沾了妖血,不沐浴浑身难受。

  奚随云倚靠在床头,用灵力烘干墨发后,躺下歇息。

  夜色愈发浓重,寒风肆虐。

  阚今朝做了噩梦,出一身冷汗,她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烛火暗暗的,雨滴打在窗沿上,轰隆隆的雷声震得花窗咚咚作响。

  她又冷又怕。

  阚今朝裹紧被子抱膝坐在床上,长发散了下来,身上薄薄的中衣被汗水打湿。

  犹豫半晌,她抱着枕头从榻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去了隔壁。

  奚随云原本都睡着了,突然听到特别轻的推门声。

  他睁开眼,将床帐挑开,一抬眼就看到阚今朝哭着走过来。

  奚随云突然被惊醒,尚在惊诧之中。

  “你怎么了?”

  阚今朝把怀里的枕头一扔,哭着上了床榻,抽抽噎噎地往奚随云怀里扎:

  “我梦到坏婆婆把我丢进山洞里喂妖。”

  “我害怕。”

  阚今朝在他怀里仰起头。

  因生病而消瘦了的小脸没有折损她的漂亮,反而衬得她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柔弱。

  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奚随云鬼使神差般握住她的手,不及他半个巴掌大,冷得像块冰,低头一看,她居然赤着脚。

  奚随云迷迷瞪瞪地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由于他是变异火灵根的缘故,周身的热度格外高,衬得嘴巴也比常人色泽更深一些。

  阚今朝这几日病着,总是觉得冷。

  刚钻进暖融融的被窝,只觉身心舒畅,双足很快就被暖热了,熨帖地搂着他的腰,闭上眼睛睡熟了。

  被她一打扰,奚随云完全没有了睡意,盯着灰紫色的纱幔看了半晌,继而缓缓低下头,望向搂着他腰的胳膊。

  “?”

  热乎绵软的气息呼在颈间,一缕不属于他的乌墨长发落在他掌心,有点痒痒的。

  奚随云浑身紧绷,双手慢慢攥拢成拳,闭住了呼吸。

  彼时的阚今朝不懂男女之别,可奚随云已是个十三岁少年,已然有了一些懵懂。

  他慌乱地抽回手,悄无声息挪到床榻最里侧,阖上眼沉沉睡去。

  然而睡到一半,小腿骤然一凉,那凉意好似长了脚般,从小腿肚直往大腿跑去。

  就像是松松的裤管里,钻进来两只从冰窖里逃出来的老鼠。

  奚随云蓦地睁开了眼,旋即发现自己怀里躺着个温香软玉的小姑娘。

  姑娘也睡得不太安稳,大抵是觉得冷,小手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粉嘟嘟的小脸恬不知耻地枕在他手臂上。

  最可恨的是,两只冰冰凉的小脚不知何时钻入他的裤管里。

  大抵是觉得大腿够暖和,这会儿一双足安安分分地抵在那。

  奚随云脸颊蓦地红了,长腿一抻,把她两只小脚抖了出去,又掰开她的手。

  一番动静也没将她弄醒,依旧乖乖地缩在被窝里。

  奚随云沉着脸拢了拢微微敞开的衣襟下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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