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不要犯糊涂,她心想。你得一直头脑清楚才行,要一直头脑清楚。人们常说爱与诚,不见得,见到的皆为爱与将就。母亲爱吃鱼腩,父亲爱吃鱼头,但是母亲吃了一辈子鱼头,父亲吃了一辈子鱼腩。因为他们都把自己最爱的分享给对方,享受着同样的享受。他们将就了对方一辈子,深爱了一辈子。大师出家,不知是不是因为将就他的人不在了,或者说他想将就的人是大众?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有一天午觉睡到傍晚才醒,作了好长好长的梦,觉得双腿都麻木了。艰难起身,把腿放到床下,用力的裹着自己的身体,久久久久才听到屋外那熟悉的声音。父亲把农具放回屋槽,母亲在清点家禽,三个哥哥依旧打闹。呜呜呜…一下就不由自主的大哭起来。他们听见都快速跑了进来,母亲抱起好声安慰。脑里的想象一下子就空了,被母亲抱着真温暖,后面就不太记得了。现在可以用最温柔的话语,描述最残忍的事情,小时候被包围的将就,长大成人后曾经将就的那份爱还在吗?
“阿飞哥哥,要不你和大师现在就返回小镇去吧。在这事情已然差不多了解,不差那一星半点的,对不对?”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话已经说过一次,就在几天前。哥哥并没有答应她,这次又算什么呢?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阿飞哥哥对我都这么好,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许过的承诺。”
“妹妹,大师说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该带你一起回去,有好多好东西你还没见过,甚至没听过。你该放下过去,过去已然是事实,可未来尚可改变。就像每天的日升月落,我们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心态,换个视觉看世界。”
她说:“哥哥你是在渡我吗?你越来越厉害了,真的,就像参天大树上挂满花朵。既壮观又美丽,还有花香。”
“你这是第三次夸我了,再夸我可就要当真了。”
“你口中的厉害,皆是我的来时路取经路,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所幸这份辛酸并不是那么一文不值,就像流过去的流水,虽然不知它的终点,留下的痕迹也是壮观的。”这话没有说出口,阿飞心里早已经暗爽不已。
转眼他想,他不必费劲跟妹妹过多纠结。道理很简单,既然帮不上等于徒增彼此烦恼。何不多祈祷,多念经文,求佛祖保佑。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释怀,不再小心翼翼,不再试探和防御。走到路的尽头,在大殿外,周围环境大致了解。两人默契的分开离去,带着彼此难以启齿的心事。
离开后,回过神。她想,她应该委婉提醒哥哥不要去内院,转眼间又觉得自己多余考虑。他不会去内院,他怎么可能去内院。不可思议,内院门口角落怎么会有形似动物的尸体?那么清静无为的地方,那么爱惜生命的地方,那具动物死亡前是为了寻找什么呢?应该是看错了,不,肯定是看错了。这味真大,快被熏坏了。
一阵阵“香”味传来,从大殿里穿透到寺庙里里外外。唯一的香炉里,香火超级鼎盛,生长在院里的大树。不停的吸收着香火,又散发着香火味,可憎的大鸟,却在树上拉屎。它们从上空经过时,投下一片片飞掠的影子。一颗大树承载着无数的心愿,挂在树干和树枝上,随风飘摆。香火味,亦全部飘散开去。
默默,阿飞又进去跪拜佛祖,诵经念佛了。小清还在徘徊,一个人干焦急的踢着地砖。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随着香味指引殿外的大香炉纳入她的眼中。里面香火鼎盛,气味四处飘荡。心中暗喜,这场景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在小清的记忆中,会场那里刚好也有个大香炉,法师讲经正好对着香炉。只要提前把药粉撒在里面,待他们进香后,香火鼎盛时,再施法吹一阵风,吹向法师一个人那边。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遭殃了。
这会已然决定要动手了,心中还是那么不忍,觉得那么罪恶。那晚的情景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只是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选择,就让自己亲自了结这场恩怨吧。回报父亲、哥哥的养育、陪伴之恩。待一切结束后,自己当然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届时就追随父母随风而去。
中午时分,大家都在用餐的时候。小清避开阿飞的视线,迅速溜到会场把药粉撒进香炉里,再迅速返回。赶在阿飞哥哥要问起的时间内,赶回到他的身边。
下午,大会按时进行。大师们按照惯例,依次进场。都手捧一柱香,焚香祭拜四方,然后插进香炉里。最后紧挨着席地而坐,彼此有序的挨着又不相互干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香炉里的香也慢慢的越烧越旺。小清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等着。只见时机成熟,便唤来阵阵微风,微风带着香味徐徐吹向法师。微风还加速了香炉中的香焚烧速度,原本可以烧一个时辰的香,几下就见底了。小清见香炉的香所剩无几,便收手满意的回到住处。此刻,她仍在等待,等大会散去,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去完成各自的信念。这样,这些大师们回到各自的地方普度众生,也好减轻自己的罪孽。
法会这边寺庙的僧人弟子,看见香炉内香已燃尽。竟然顾不上纳闷,今日的香怎么燃的这么快?就又点上了许多香,插进了香炉内。令小清没有料到的是,由于她的匆忙竟把药粉集中撒在炉子中间。而大师们入场都习惯把手中的香插在炉子两边,尽管香火鼎盛也只是烧了小半的药粉。还有大半的药粉,被后来僧人弟子插进的香烧尽。现在这个季节正是阳光正好,微风又少的时候。四周又是高墙围着,烧掉的药粉全部被在场的所有人吸入腹中。包括那些僧人弟子和来来往往的,打扫整理法会的人。
由于小清打算自己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并没有把计划告诉哥哥们。哥哥们虽然早早就在寺外等待,但一直见不到妹妹,甚至收不到妹妹的任何信号。这让大哥急不可待,蠢蠢欲动。三哥李焰足够相信自己的妹妹,关键时候拉住大哥的愚蠢行为。曾经妹妹太不认真修炼,以至于被师父放逐秘境,独自一人被师父关进秘境,师父亲自用冰封住入口。我们兄弟三人也像现在这般着急,最后妹妹平安归来,最后还解锁了冰封技能,虽然只能释放一点点冰的技能。算是因祸得福。
那时师父说修炼就三件事认识道,顺应道,创造道。师父又说自然的力量是最伟大的力量,是不可撼动的力量。一切超越自然的力量,都将会泯灭在自然中被吞噬。因为道就在自然中,水往低处流,花儿向阳而开,不可逆转。如果逆转就要吸取其他的力量,万物相生相克,汲取力量亦付出代价。金木水火土,相互克制又相互交融。传授你们兄妹四妹每人一项技能,让你们相互相克又相互相融。而“冰”技能才是打开相融的钥匙,它时而硬如铁,时而冰于柱,时而覆灭火,时而又载着火。师妹是几人当中最晚悟道者,也是最先悟出“冰”者,不可不算是因祸得福。
不去相信妹妹还能相信谁呢?所以以前叫什么名?不记得了。以后叫什么名?不是那么重要。只有妹妹坚持本心,留着缕缕回家团圆的信念,保留着一点点与外界联系的通道。这才让大哥查收到父亲的下落,大约妹妹学艺不精,还未到与大哥相融的境界吧。礼不礼,义不义,廉不廉,耻不耻,也就从没有什么恩怨情仇。
傍晚时分,法会依旧像平常一样进行收尾工作。大家也像平常一样朝法师施礼,相互施礼。陆陆续续的许多人已经离开,法师也准备离场。已经站在远处房顶的小清,这才拿起笛子运行身上真气,吹起了妙音大法。笛声清脆动听,一个个音符像美丽的精灵,在大家耳朵里舞动着节拍。听者无不沉醉,沉醉在美好的场景中,流连忘返。这哪像酝酿着层层杀机呢?
哥哥们终于听见久违的笛声,欣喜若狂。朝着笛声找去,来到了妹妹身旁。妹妹站在房顶上,俯视着整个会场,掌控着全局节奏,真是不错的高度。
阿飞也听见了笛声。初听时,鸟语花香,仙气围绕。天地之间仿佛架起了一座座五颜六色的缤纷大桥。想见的人,想做的事,想去的远方举手就可实现。忘了以往苦难,没了柴米油盐,有的只是阳光铺满的大道。似是到了羽化成仙的境界。突然,外头四处响起了痛苦的嚎叫声。阿飞也如梦初醒,快速跨出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