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地窖的木门，一股干爽的谷物清香混着果干的甜气扑面而来。

　　地窖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码得齐整的麻布袋装着碧梗米、胭脂米，竹筐里是颗颗饱满的板栗，陶坛里封着待酿的野葡萄，墙角还挂着一串串晒得半干的柿子。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看着这一窖实打实的吃食，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满足，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刘思先随手捡起一颗生板栗，剥去硬壳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果肉细密粉糯，一点不比集市上卖的差。

　　又捻起一颗野葡萄塞进嘴里，汁水丰盈，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清爽解腻。

　　她又剥了颗板栗递到龙通树手边，眉眼弯弯：“老头子，快尝尝，这味儿真绝了，哪像是山里的野物，比精养的都强。”

　　龙通树接过来细细咀嚼咽下，又尝了颗葡萄，颔首道：“那山谷水土好，养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好，板栗耐放，收好了能吃到开春，就是这柿子和葡萄，搁久了容易坏，你俩琢磨着怎么弄？”

　　覃安心早有盘算，笑着回道：“外公，我早想好了，板栗挑些品相稍次的，晒干了磨成粉，烙饼、做粉蒸肉都能用，当粮食吃好吃又顶饱，柿子留些新鲜的这几天吃，剩下的都晒成柿饼，耐放还好吃，葡萄嘛，一部分晒葡萄干，另一部分酿葡萄酒，等过年时，自家可以喝，走亲戚当礼送也体面。”

　　刘思先一拍大腿，应下了活计：“板栗磨粉就交给建娃子，他年轻力气大，磨得快，柿饼和葡萄干我熟，我和你外公来弄，就是这葡萄酿酒，咱村可没听谁做过，听都没听过，这咋弄啊？”

　　覃安心眉眼带笑，语气轻快：“黄大哥会呢！上次发现野葡萄丛的时候，他就说过葡萄能酿酒，还把方子细细讲给我听了，说每天喝一小杯，既养身子，还能美容养颜，我当时就想着，等收了葡萄酿好酒，先给外公外婆留着喝。”

　　提起黄帝，刘思先满脸感慨，语气里满是疼惜：“小黄这孩子，真是实诚到家了，对咱家人是掏心掏肺的好，我早就把他当亲孙子看了，他一个人远离家乡，无依无靠的，多不容易，往后咱一家人，都得好好对他，知道不？”

　　这话落音时，她的目光扫到蹲在地上的龙建。

　　龙建正双手捧着个大柿子啃得欢，橙黄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满下巴，听见动静，他茫然地抬起沾着柿汁的脸，眨巴着眼：“娘，你跟我说话呢？”

　　刘思先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刚要开口数落，龙建立马激灵起来，抹了把嘴忙不迭保证：“娘，我听见了！小黄是你亲孙子，那就是我亲侄子，这还用说？我指定好好对他！”

　　见他这副模样，刘思先才消了气，心里的满足又涌了上来，东摸摸西看看地窖里的吃食，拉着龙通树就开始忙活：“走，老头子，咱先把晒柿饼、葡萄干的果子挑出来，别放坏了。”

　　等刘思先的身影消失在院角，龙建才长长舒了口气，垮着个脸凑到覃安心跟前，可怜兮兮的：“你说我在娘心里，地位是不是越来越低了？我都怕哪天她老人家直接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覃安心忍不住笑，戳了戳他的胳膊：“舅舅，哪能啊？你是外婆唯一的儿子，她那是爱之深责之切，你要是赶紧找个舅妈，给外婆生个大胖外孙，你看她还会不会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话正中龙建的心事，他脸上的委屈瞬间散了，只剩一股子烦闷，抿着嘴不再吭声，默默擦干净脸和手，拎起装板栗的竹筐，闷头干活去了。

　　覃安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叹，她知道舅舅还惦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往后得找个机会，让舅舅看清现实，好好过日子，也让外公外婆少操些心。

　　方才话说得急，带着点怨气，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却也知道，不点醒他，终究不是办法。

　　她耸耸肩，转身去了杂物房，翻出几个陶制酒坛、纱布，还有捣蒜用的石臼，挨个用热水洗刷干净，摆在院里的石板上晾干，万事俱备，就等酿葡萄酒了。

　　等覃安心把野葡萄摘蒂、清洗、捏碎，装进酒坛封好口，让其慢慢发酵时，去古湖村守了三天房子的黄帝也回来了。

　　他刚踏进龙家院门，院里的人就都迎了上来，刘思先更是快步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亲热道：“小黄，辛苦你了，那边建房子的事，还顺不顺利？”

　　黄帝接过水喝了一口，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据实回道：“一切都好，刚开始老乡们看设计图，都觉得和平时盖的房子不一样，摸不着头脑，我跟他们细细讲了怎么打墙、怎么架梁，讲透了就都明白了，大伙干活也卖力，地基早打好了，现在正砌墙修房间呢。”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就是上次带的卤肉，谭大叔家里人看见，话里话外的，都觉得肉不该给干活的老乡吃，该留着自家吃，龙姨怕闹矛盾，没在谭家做饭，就在建房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灶台，专门给大伙做饭，省了不少麻烦。”

　　一听这话，刘思先脸上立马露出鄙夷的神情，撇着嘴道：“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那肉本就是犒劳帮忙干活的人的，都分了家了，还惦记着小云那边的东西？想吃肉，过来搭把手干活，还能少了他的？再说，那亲家手里有多少钱，咱还能不知道？有钱舍不得买肉，就想白占便宜，美得他们！”

　　龙通树面色淡然，抬手拦了拦她，道：“行了，友林和小云都拎得清，知道怎么处理，这不也没听他们家的话吗？别气了，不值当。”

　　刘思先撇撇嘴，嘟囔道：“我知道不值当，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说还不行了？”

　　往后的日子，龙家的日子过得越发红火。

　　为了让一家人顿顿有肉吃，黄帝只要得空，就扛着弓箭进山打猎。

　　他身手利落，眼神准，山里的飞禽走兽遇上他，几乎没个跑，每日傍晚回来，手里总不空着，不是拎着两三只肥硕的野鸡、野鸭，就是逮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偶尔还能打只山鸡、狍子。

　　打得多了吃不完，刘思先就用盐、花椒腌起来，挂在灶房的房梁上风干，留着过年吃，或是让龙建赶集时，送到公社食堂的大师傅那里，换些票子和粗粮，兽皮则仔细剥下来，硝制干净，卖到供销社的收购站，也能换些贴补家用的钱。

　　如今的龙家，顿顿饭桌都有肉香，原先几人消瘦的脸颊渐渐丰盈起来，脸色也越来越红润，眼神都比以前亮了几分，走起路来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黄帝隔个三五天，就会去古湖村看看房子的修建进度，每次去，都不忘拎上几只野鸡、兔子，给干活的老乡们加菜。

　　老话讲，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乡们得了实惠，干活越发卖力尽心，砌墙、上梁、铺瓦，样样都做得又快又好，那座按黄帝设计图建的房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立了起来，青砖黛瓦，看着就比村里其他房子规整漂亮。

　　谭家人看着这一切，心里酸得冒泡泡，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见着老乡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不是说“建这么花哨的房子，怕是中看不中用”，就是说“天天拿肉犒劳人，怕是把家底都败光了”，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

　　可东西是黄帝的，他想给谁就给谁，谭家人除了背后嚼舌根，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房子一天天建好，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边建房的事顺风顺水，覃安心也没闲着。

　　她每日里除了帮着家里搭把手，余下的时间都泡在医书和制药房里。

　　太医院抄录的医书被她翻得卷了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拉着龙通树一起讨论，从病症辨治到药材配伍，爷孙俩常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村里的乡邻见她跟着龙通树学医治病，起初还带着几分不信任，可渐渐的，有人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来找覃安心瞧，她开的方子简单有效，扎针推拿也手到病除，一来二去，乡邻们都信了她，往后有个病痛，都指名道姓要找“小龙老师”看看。

　　等攒够了配制人参养荣丸的药材，覃安心就一头扎进了制药房，闭门忙活起来。

　　野山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当归、熟地黄、白芍、炙黄芪、陈皮、远志、肉桂、五味子，十二味药材按比例称好，细细研磨成极细的粉末，过了三遍纱布，确保粉面细腻无渣。

　　随后便开始炼蜜，这是制药丸的关键。

　　她用从山谷采回的野蜂蜜，加上切好的生姜片和去核的大枣，兑上滴了灵液的温水，放进铜锅里慢慢烧开，撇去表面的浮沫，继续小火慢熬。

　　熬到蜂蜜呈浅红色，锅里翻腾起均匀的、带着光泽的黄色细泡，用手指捻一捻，粘手却不拉丝，两指分开时，指间只有淡淡的粘腻，没有长白丝，炼蜜就成了，她又悄悄滴入一滴钟乳灵液，这赋形剂便比寻常的好上数倍。

　　随后按药粉与炼蜜1:1.5的比例，将两者和在一起，反复揉捻，直到药泥软硬适中，不粘手不松散，再揪成小剂，搓成一个个重9克的药丸，人参养荣丸就成了。

　　看着制药房里摆着的整整120颗药丸，颗颗圆润饱满，覃安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谭友林的身子亏空得厉害，这药丸一日一颗，吃满两个月，不仅能把身子补回来，恢复如初，借着灵液的功效，身体素质怕是能比受伤前还好上几分。

　　趁着兴致，她又按着医书里的方子，配了几盒美容养颜的药丸。

　　这方子是宫里给娘娘贵人们准备的秘方，虽不如修仙界的驻颜丹那般神奇，却也能滋养气血、润肤养颜，延缓衰老，正适合刘思先和龙碧云。

　　算算日子，离上次见谭友林和龙碧云，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如今药也配好了，房子该也建得差不多了，覃安心便打算亲自去古湖村一趟，送药的同时，也看看房子的进度。

　　黄帝闻言，主动揽下了陪她的活，收拾好装药丸的木盒，又拎了两只刚逮的野鸡，跟院里忙活的刘思先打了声招呼，便陪着覃安心，一前一后踏上了去古湖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