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穿越红楼1
胸口似压着千斤寒石,憋闷得几乎要碾裂肺腑,覃安心混沌的神魂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强行拽回尘世。
“老夫人!您醒醒啊!”那声音尖锐里裹着悲恸,像无数根细针猛扎太阳穴,本就胀痛欲裂的头颅更添钝重痛感,仿佛下一刻便要炸开。
她强撑着一丝清明,喉间挤出沙哑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呵斥:“闭嘴!”
话音未落,哭声非但未歇,反倒陡然拔高,混着杂乱仓促的脚步声:“张大夫!快!快些过来!老太太活了!她开口说话了!”
下一刻,一只枯瘦微凉的手轻轻搭在她腕间,指腹带着常年诊脉磨出的薄茧。
覃安心清晰察觉对方指尖的轻颤,还有那探入经脉的微弱气感,不过是个医术尚可、却无半分修为的凡人医者。
半晌后,一道苍老又惊惑的男音在耳畔响起,满是匪夷所思:“奇哉!怪哉!方才老朽诊脉,明明已是生机断绝、脉息全无的死脉,这才片刻工夫,竟成了枯木逢春之象,脉息虽弱,却稳凝有力!”
那只手缓缓收回,又一道低沉沙哑的男音传来,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急切:“张大夫,家母她……此番当真无碍了?”
张大夫捻着山羊胡,沉吟片刻后颔首:“死劫已过,万幸万幸,先前开的汤药照旧服用,只是务必让老夫人静养,切不可再受喧哗惊扰,老朽明日再来复诊脉相。”
随后便是一阵低低的叮嘱声,脚步轻缓地退离,房门被悄然合上,房内终于觅得片刻清静。
覃安心试着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僵硬如生锈的木偶,连掀动眼皮都重若千斤,经脉更是滞涩堵塞,每一寸肌理都透着衰败的酸痛。
她耐着性子凝神感知,良久才捕捉到空气中游离的几缕稀薄灵气,这般浓度,比她渡劫前的凡尘界还要匮乏百倍,在这世间,怕是连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更别提筑基成仙了。
覃安心运转功法牵引着那几缕灵气缓缓渗入经脉,如涓涓细流滋润干涸的土地,滞涩的躯体渐渐松快了些,憋闷与头痛也稍稍缓解。
这般调息半日后,她终于攒足力气,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顶绣着麻姑献寿图的玄色锦帐,云纹滚边精致,帐角悬着银质流苏,风过处轻晃摇曳,映得室内光线忽明忽暗。
胸口盖着的织锦被面绣着缠枝莲纹样,金线勾勒间尽显华贵,触手绵软厚实,身下是一架雕花拔步床,床栏精雕福禄寿喜纹样,木纹细腻温润,一看便知是上等紫檀所制,隐隐透着钟鸣鼎食之家的雍容气派。
覃安心转动眼珠打量四周,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案,案上整齐码放着几摞书帖,两方莹润宝砚静静伫立,砚台旁立着三个青釉笔筒,内里插满粗细不一、狼毫羊毫齐备的毛笔,笔杆或镶玉或雕花,精致得无可挑剔。
案头还卧着一方玉石砚屏,质地通透莹润,恰能挡去案上浮尘。
大案一侧立着个斗大的官窑花囊,插满翠绿的富贵竹,叶片舒展如碧,为满室古雅添了几分鲜活生机。
大案后方的墙壁正中,悬挂着一幅唐寅的《山路松声图》,笔墨苍劲洒脱,意境悠远绵长,一看便知是传世真迹。
左侧立着一排紫檀木屏风,上面绘着“二十四孝”图,笔触细腻温婉,色彩温润雅致。
右侧的梨花木博古架上,摆着一个官窑青花大盘,盘中盛着数十个嫩黄佛手,清冽香气漫溢开来,隐隐驱散了房内残留的药味。
墙边的镂空雕花窗半开着,窗棂雕着缠枝蔷薇纹样,雕工繁复精巧,透过窗棂望去,屋外一派姹紫嫣红,假山林立叠翠,池塘澄澈如镜,粉荷碧莲亭亭玉立,各色花卉竞相吐艳,曲径通幽处隐现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清幽雅致,尽显世家府邸的深厚底蕴。
覃安心心中暗忖,她明明渡劫功成,与黄帝一同撕裂空间壁垒,本该飞升传说中的仙界,怎会坠落在这灵气匮乏的凡世?她抬手搭在自身腕间,指尖探入经脉,瞬间了然,这具躯体五脏六腑早已衰败不堪,经脉堵塞如朽木枯藤,若非她的神魂恰好附身,早已魂归九泉。
她凝神沉入识海,接收原主的记忆碎片。
原主亦名安心,姓张,十六岁嫁与表哥林渊,十八岁诞下独子林海,二十五岁便痛失夫君,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儿子拉扯成人。
好在林海天资聪颖,科举之路顺遂坦荡,高中探花后被贾国公看中,迎娶了国公府嫡女贾敏为妻,二人琴瑟和鸣,夫妻和睦。
原主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林家子孙繁茂、香火鼎盛,只可惜林家本就支庶不盛,亲支嫡派单薄,林海婚后多年,贾敏与几房姬妾皆迟迟未有身孕,直至林海三十五岁才得一女,又过两年才终于盼来嫡孙。
可天不遂人愿,前日那三岁的嫡孙竟因一场风寒夭折,原主悲痛欲绝,当场呕血昏厥,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随之迅速衰败,终究没能撑住,才让她得了这具躯壳。
林海,表字如海;
儿媳贾敏;
唯一的孙女,名唤林黛玉。
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如惊雷在覃安心脑海中炸响,她瞬间明晰了自身所处之地,这竟是她原世界的名著《红楼梦》的世界!
原来林家所有的悲欢离合、坎坷不幸,都不过是为了铺就林黛玉奔赴荣国府、给那块顽石还泪报恩的命运轨迹。
可那所谓的“恩情”,在她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草木生于河畔,自有天地滋养、雨露润泽,何须旁人强行灌溉?水过则涝,这般沉甸甸的“恩情”,到最后不过是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徒留一身伤痛。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水蓝色绫罗比甲、梳着双鬟发髻的丫鬟端着托盘缓步走入。
少女面色圆润,眉眼清秀,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担忧,待看清覃安心睁眼醒着,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脚步也加快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声音哽咽又带着雀跃:“老夫人!您可算醒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要丢下我们了!”
这是原主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冬梅,性子沉稳,忠心耿耿。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覃安心靠在床头,垫上柔软的锦枕,又吩咐门外候着的小丫鬟取来温热的帕子与清水,细致地为覃安心擦拭脸颊、双手。
随后端过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又拿来一盅温透的汤药,轻声劝道:“老夫人,您身子虚,先喝口粥垫垫肚子,再把药喝了,身子才能早日好起来。”
覃安心顺从地喝完米粥与汤药,舌尖细细品辨,便知汤药里皆是补血益气、滋养生机的药材,虽对症,却仅能治标不治本,对这具衰败到极致的躯体而言,不过是聊胜于无。
待冬梅收拾好碗筷,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独有的清冷与威严,不容置喙:“备热水,我要沐浴。”
冬梅闻言眉头微蹙,连忙上前劝阻:“老夫人,您刚醒,身子还虚得很,实在禁不起折腾,不如奴婢给您擦一擦身子,等您好些了再沐浴,可好?”
覃安心抬眸,目光平静却裹挟着凛冽压迫感,直直看向冬梅,那绝非原主平日里的温和慈爱,而是历经千年修炼、见惯生死劫数的超然气场。
冬梅心头一凛,只觉眼前的老夫人仿佛换了个人,眼底的威严让她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得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侧室便备妥了热水。
冬梅与另一个大丫鬟春竹小心翼翼地扶着覃安心起身,不过是从内室走到侧室这短短数步路,覃安心便已气息不稳、微微喘息,胸口又泛起几分憋闷,这具身体的衰败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侧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梨花木浴桶,桶中盛满温热的热水,水汽氤氲缭绕,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冬梅与春竹上前,正要为覃安心褪去衣物,却被她抬手制止:“你们出去,在门外候着。”
“老夫人,您一个人……怕是不便,要不奴婢们在旁伺候着?”冬梅满脸担忧,欲言又止。
“无妨。”覃安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冬梅与春竹虽忧心忡忡,却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只得细细叮嘱几句,轻轻带上房门,在门外屏息凝神地守着,生怕屋内有半点异动。
房门关上的瞬间,覃安心抬手一挥,一道微弱却凝练的灵力屏障笼罩周身,既为隔绝外界窥探,也为稳住体内翻涌的气息。
她指尖微动,从空间中取出一滴莹白剔透的灵液,指尖一弹,灵液便坠入热水中,瞬间化开,让整桶热水都泛起淡淡的莹润光泽。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果香浓郁的洗髓果,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仰头服下。
洗髓果入口即化,一股灼热霸道的药力瞬间席卷全身,顺着经脉飞速蔓延,所过之处,堵塞的瘀滞被强行冲开,体内积攒的杂质与毒素被不断逼出,带来钻心剜骨的剧痛。
覃安心紧咬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强忍着剧痛运行着功法,引导灵液与药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一点点冲刷着衰败的肌理,疏通堵塞的脉络,重塑躯体根基。
一刻钟后,覃安心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锐利的光泽,周身气息也沉稳了几分。
此时浴桶中的热水已变得漆黑如墨、浑浊不堪,满是从体内排出的杂质与毒素。她扬声唤道:“进来换水。”
冬梅与春竹推门而入,见桶中黑水,皆是大惊失色,却不敢多问半个字,连忙上前换水。
如此反复五次,浴桶中的水才终于恢复清澈,覃安心体内的杂质也彻底排尽,经脉被疏通得顺畅无阻,原本衰败枯竭的躯体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却鲜活的生机。
她抬手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这红楼世界的命运,从今日起,该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