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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仙路飘渺8

  距玄天秘境开启仅剩半个时辰,入口空地上早已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影攒动,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

  众人依宗门服饰划界,簇拥成数个壁垒分明的阵营:青衫猎猎者,是青云宗弟子,衣袂间沾着山间松涛气息;玄纹黑袍裹身者,属幽冥谷众人,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阴寒雾气;锦衣绣纹、气度雍容的,乃是世家子弟,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各阵营气息暗自角力,却碍于秘境开启的铁律彼此克制,互不侵扰。

  唯有人群末梢,散落着数十名服饰驳杂、形单影只的散修,周身沾着风尘气。

  他们深知自身根基薄弱,不愿与大宗门子弟争抢先机,只默默敛息伫立在角落,目光灼灼地锁着秘境入口方向,静候那刻到来。

  黄帝立在覃安心身侧,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将周遭拥挤的人流隔开一片清净地。

  他垂眸看向身旁少女,语气里裹着难掩的关切与叮嘱:“秘境开启后,空间之力会将众人随机传送到秘境各处,彼此隔绝,你切记,首要之事是自保,莫要逞强冒进,我会尽快寻到你。”

  覃安心点头郑重颔首。

  忽的,天地间灵气剧烈翻涌,狂风骤起,卷得修士们衣袍猎猎作响,夕阳最后一缕霞光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吞噬,天际瞬间暗沉下来,唯有秘境入口处的空气隐隐泛着微光。

  入口前的空地轰然震颤,尘土缓缓拱起,碎石随着震动簌簌滚落,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传送阵凭空显现。

  阵法基底是繁复诡谲的八卦图纹,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对应天地阴阳,其间交织着按五行相生相克排布的纹路,层层叠叠的云纹缠绕其上,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古老深邃的气息,似藏着天地运转的至理玄机,周遭灵气被阵法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围绕阵盘缓缓旋转。

  这时,一名月白道袍加身、面容清癯的修士缓步走来,正是天道门驻守秘境入口的管事秦永。

  他神色肃穆,掌心托着一碟莹润剔透的灵石,步伐稳健地踏入传送阵。

  秦永循着阵法脉络,将灵石一一嵌入阵眼,每嵌一颗,阵法便亮起一分灵光。

  待最后一颗灵石镶嵌进阵眼,整座传送阵瞬间迸发流光,金、青、蓝、赤、黄五色灵气交织缠绕,如彩练般在阵纹间奔涌,神秘磅礴的气息席卷全场,令所有修士皆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阵法中心渐渐泛起淡白光晕,光晕愈渐炽盛,最终将整个入口区域尽数笼罩。

  秦永退出传送阵,抬手轻拂道袍上的微尘,声音清越洪亮,穿透嘈杂传至每一人耳畔:“玄天秘境的规矩,诸位皆是熟稔,老夫不再赘言,切记,秘境之内凶险与机缘并存,生死自负,秘境已开启,可依次入内。”

  话音未落,修士们早已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朝着传送阵涌去。

  一时间,脚步声、法器碰撞声、低声呵斥声交织成一片,场面看似混乱,却暗合着强弱有序的潜规则。

  片刻后,人流渐稀,终于轮到了覃安心与黄帝二人。

  覃安心紧随黄帝踏入传送阵,脚下阵纹瞬间亮起刺眼白光,一股磅礴的空间之力骤然裹住她的身躯,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直击脑海。

  她眼前一白,意识短暂失神,不过瞬息,那股拉扯之力便悄然消散。

  待她稳住身形、抬眼望去,传送阵与黄帝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唯有她孤身一人伫立在一片陌生地界。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腐叶与草木清香混合的气息,周遭灵气虽浓郁却带着几分阴寒,与秘境入口处的纯净灵气截然不同。

  覃安心心头一紧,瞬间敛去心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此处竟是一片原始古林,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上爬满深绿色苔藓,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湿冷。

  枝桠肆意伸展,层层叠叠的枝叶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仅能透过叶隙漏下零星几点微光,在厚厚的落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让整座林子显得幽暗潮湿。

  树枝上垂吊着一根根翠绿“蔓藤”,随风轻晃,偶尔有露珠从藤尖滴落,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声响;脚下铺满厚厚的干枯落叶,踩上去发出“簌簌”轻响,松软之下暗藏未知凶险,指尖触碰到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间静得可怕,唯有自己的呼吸、叶动之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虫鸣,东西南北无从分辨,前路茫茫,不知该往何处迈步。

  就在她凝神分辨方向,试图从植被长势中寻得一丝线索时,身后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灵气波动,绝非天地灵气,而是妖兽特有的阴寒腥气。

  覃安心神经瞬间紧绷,凭着本能,身形下意识向旁侧疾闪数尺,同时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锁向气息来源之处。

  这一眼,令她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只见不远处的树干上,盘踞着一条通体墨绿的巨蛇,体长足有四米,身躯粗如碗口,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尾尖死死缠绕在粗壮枝桠上,将身形牢牢固定。

  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与她视线平齐,一双黄色竖瞳冰冷阴鸷,毫无半分活气,死死锁着她的身影,张开的蛇口间,两颗泛着幽蓝冷光的毒牙清晰可见,分叉的细舌不断吞吐,发出“嘶嘶”刺耳声响,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令人胃里翻涌作呕。

  覃安心心头骤沉,视线骤然扫过周遭的“蔓藤”,那些垂吊在树枝上、看似无害的翠绿枝条,此刻竟在微微蠕动,鳞片摩擦枝桠的细微“沙沙”声隐在叶动之中!

  她定睛细看,寒意愈发浓重,那哪里是什么蔓藤,分明是一条条小臂粗细的绿蛇!它们通体覆着细密光滑的碧色鳞片,腹部泛着淡青纹路,头部隐在叶片后,仅露出针尖大小的竖瞳,完美伪装成藤蔓模样紧紧贴附在枝桠间。

  虽只是一阶妖兽,灵力微薄,却胜在数量繁多、密密麻麻缠满了每一根枝干,一眼望不到尽头,连地面落叶下都隐约能瞥见青绿色的蛇身蠕动,竟将这片区域酿成了一处天然蛇窝!

  人类对这种冰冷滑腻生物与生俱来的恐惧,此刻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攥得她心脏发紧,指尖也因紧绷泛起微凉。

  原本伪装成蔓藤、纹丝不动的绿蛇们,此刻齐齐扭动柔韧的身躯,蛇身与枝干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将三角形的蛇头高高竖起,脖颈处的鳞片微微张开,透着几分凶戾。

  冰冷的竖瞳齐刷刷地聚焦在覃安心身上,眸中翻涌着原始的贪婪与杀意,“嘶嘶”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连叶隙间的微光都似被这股凶气逼得黯淡了几分。

  下一刻,无数绿蛇如离弦之箭般从树枝上跃下,有的凭借尾尖缠绕借力弹射,有的顺着藤蔓滑行扑来,碧色的蛇身在幽暗的林间划出一道道残影。

  它们张开满是毒牙的蛇口,口腔深处泛着乌青,数十道黑色毒液喷薄而出,如细密的毒雨般裹着腐臭气息直逼面门,这毒液落在落叶上瞬间蚀出小洞。

  地面上,潜藏在落叶下的绿蛇也纷纷钻了出来,贴着地面快速游走,如绿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蛇身碾过落叶的“簌簌”声愈发密集,转眼便将覃安心围在核心。

  千钧一发之际,覃安心反应极快,指尖瞬间扣动腰间阵盘。

  阵盘应声脱手,悬浮在她身前,灵光一闪间,一道无形防御罩骤然展开,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砰砰砰”的撞击声接连不绝,扑至近前的绿蛇纷纷撞在防御罩上,有的被弹飞后摔在落叶上,立刻蜷曲身躯再度弹射而来;有的则死死贴在罩壁上,用毒牙疯狂啃噬,蛇尾不停抽打罩面,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黑色毒液也尽数被隔绝在外,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坑洞,缕缕黑烟袅袅升起,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味,与林间原本的草木清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周遭灵气被毒液污染,变得浑浊滞涩,连枝叶都似被熏得微微蜷缩,而蛇群依旧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可绿蛇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撞击着防御罩,每一次撞击都让罩身泛起阵阵涟漪,灵光随之黯淡一分。

  不过半柱香功夫,防御罩便开始闪烁不定,裂纹隐隐蔓延,破碎的危机如阴影般笼罩心头。

  覃安心不敢耽搁,左手一扬,数颗漆黑种子脱手而出,精准落在蛇群最密集之处——正是荆棘藤与嗜灵藤的种子。

  她指尖灵力涌动,低声念动法诀,种子瞬间破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粗壮藤蔓带着尖锐倒刺,如灵活触手般缠向周遭绿蛇。

  被缠住的绿蛇疯狂扭动身躯,鳞片与藤蔓倒刺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有的张口啃咬藤蔓,却被倒刺扎得满嘴流血,淡绿色的蛇血顺着藤蔓滴落;嗜灵藤更甚,细如发丝的气根穿透蛇鳞,疯狂汲取着绿蛇体内的微薄灵力,让被缠者渐渐失力瘫软,蛇身从碧色转为灰青,最终失去挣扎之力。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翻,数张烈焰符箓飞出,精准砸向蛇群中体型稍大、鳞片泛着深绿光泽的几条绿蛇,符箓爆开的瞬间,烈焰喷涌而出,将那几条绿蛇瞬间吞噬殆尽,烧焦的蛇鳞碎片飞溅,引得周遭绿蛇愈发狂躁。

  即便如此,剩余绿蛇依旧源源不断地扑来,防御罩灵光愈发微弱,已然摇摇欲坠。

  覃安心咬牙,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饱满中品灵石,指尖微动,便将阵盘上那颗灵气耗尽、色泽灰暗的灵石替换下来,精纯灵力瞬间涌入阵盘,防御罩灵光暴涨,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见危机暂时缓解,覃安心松了口气,终于得以腾出手来全力御敌。

  她本是五灵根,能驾驭五行法术,此刻正好借机打磨术法熟练度,当作一场实战历练。

  起初,她切换法术时尚有生涩,木系缠绕稍慢半拍,水系水箭准头亦有偏差。

  但随着战斗推进,她愈发娴熟,心念一动,对应法术便瞬发而出,已然如臂使指。

  她先以木系法术催动周遭植被,无数藤蔓从地面钻出,冲破厚厚的落叶,将成片绿蛇牢牢缠缚,藤蔓上的倒刺深深刺入蛇身,渗出淡绿色汁液;被缠的绿蛇依旧不死心,尾尖拼命抽打地面,蛇口不断开合,却只能徒劳挣扎。

  紧接着水系法术衔接而上,数道锋利水箭破空,精准射向被捆绿蛇,将它们浑身淋透,水珠顺着光滑的蛇鳞滑落,在地面汇成细小水洼,贴在蛇身的水珠更让它们动作滞涩了几分。

  不等绿蛇挣脱束缚,冰系法术骤然施展,“冰封千里”的寒气席卷开来,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霜,落在枝叶上形成薄薄一层冰壳,瞬间将沾水的绿蛇冻成冰雕,蛇头扭曲的姿态、半张的蛇口、甚至鳞片上的水珠都被定格,动弹不得。

  最后,她掌心凝起熊熊烈火,火系法术“烈焰焚城”倾泻而下,炽热火焰包裹住冰雕,冰层瞬间消融,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在幽暗的林间升起白茫茫雾气。

  绿蛇在极寒与极热的双重摧残下,鳞片纷纷炸裂,发出凄厉嘶鸣,在火焰中痛苦扭动,渐渐没了气息,最终化为一滩焦黑残骸,火焰灼烧蛇身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与残留的腥气交织在一起。

  剩下的绿蛇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在地上艰难扭动,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细碎的呻吟般的嘶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覃安心缓步上前,指尖灵力凝聚,一柄晶莹木剑凭空显现,手腕轻转,木剑精准刺穿每条绿蛇七寸要害,剑尖刺入的瞬间,绿蛇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随后便彻底僵直,黄色竖瞳也渐渐失去光泽,彻底没了生机。

  这场激战耗时大半日,林间终于重归静谧,只余下满地狼藉的蛇尸与弥漫不散的腥臭味。

  覃安心收起木剑,只觉浑身灵力耗损大半,额间渗出细密汗珠,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轻舒一口气,抬手召回阵盘,仔细擦拭干净残留的毒液与尘屑,方才收入储物袋中。

  望着满地破损不堪的蛇尸,覃安心微微蹙眉,这些蛇尸或被烈焰焚烧、或被藤蔓撕扯,除了体内妖核,其余部位皆已失去利用价值。

  她再度催动灵力,操控残存藤蔓,小心翼翼地从每具蛇尸体内挑出细小妖核,将其尽数收入玉盒,又取清水反复清洗,涤去血污与腥气,才妥帖收好。

  随后,她抬手施展地陷术,脚下地面缓缓塌陷出一个深坑,将所有蛇尸尽数沉入地底,再催动泥土覆盖压实,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覃安心寻了一块干净青石坐下,青石上还带着林间的湿冷,她盘膝打坐,取出灵石握在掌心,静心汲取其中精纯灵力,缓缓弥补耗损的修为。

  周遭灵气渐渐恢复纯净,草木的清香重新盖过残留的腥腐气,叶隙间的微光缓缓移动,映得她周身灵光若隐若现。

  半个时辰后,她气息渐稳,灵力也恢复了三成有余。

  覃安心收敛周身气息,起身辨明方向,循着林间微光更盛、灵气更清新的方向小心翼翼前行。

  又跋涉半日,脚下枯叶渐渐稀疏,阳光穿透枝叶洒下的光斑越来越多,前方树木也不再那般茂密,林间的风渐渐变得和煦,终于,她踏出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古林,眼前豁然开朗,外面竟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各色奇花异草随风摇曳,远处山峦叠翠,灵气充沛而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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