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仙路飘渺9
刚踏出浓荫蔽日的古林,覃安心尚未调匀气息,前方数丈外便传来金铁交鸣的锐响,裹挟着筑基修士斗法时特有的灵力震荡,直透耳膜。
她心头一紧,秘境之内步步藏危,此刻退无可退,当即指尖捻诀,一张泛着淡青灵光的隐身符精准贴于衣襟。
符力转瞬弥漫周身,将她的气息与动静尽数敛去,连衣袂擦过腐叶的微响都消弭无踪。
她弓身低伏,足尖点着松软的枯叶,如灵狸般悄摸靠近,最终隐于两棵枝干交错、浓荫如盖的古柏缝隙间,透过枝叶疏漏凝神窥望。
场中两道身影正缠斗至白热化,一黄一白,剑光交织处气浪翻涌,卷得碎石枯屑漫天飞舞。
忽闻“铮”的一声脆响,双剑硬撼相撞,两股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迸发,周遭矮木应声弯折、断落。
二人借反冲之力各退数步,足尖在地面踏出深深凹痕,隔着三丈对峙,眼底杀意如实质般凛冽,毫无掩饰。
黄衣女修发丝凌乱,胸口微微起伏,显是已耗损不少灵力。
她握剑的指节泛白,怒目圆睁,语气里满是骄纵戾气,带着被冒犯的愤懑直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暗下偷袭?!”
白衣女修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冷似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语气冷得像深冬寒潭,字句都裹着积年怨毒:“偷袭你又如何?方才若不是你躲得快,此刻早已是剑下枯骨,哪还有资格站在这质问我。”声音压得偏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黄衣女修被噎得气血翻涌,冷笑中带着色厉内荏的慌意,俏脸因盛怒扭曲,额角青筋隐现,强撑着搬出宗门压人:“我早瞧你心怀不轨,一直防着你!宗门铁律摆在那,弟子严禁内斗残杀,你敢公然违禁,就不怕回去被执法堂废了修为,打入地牢受无尽苦楚?”
白衣女修眼底寒光暴涨,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我若处理得干干净净,你葬身这秘境,化为一抔黄土,谁会查到我头上?当年你构陷我、夺我机缘、把我逼到绝境时,不也笃定我无凭无据,只能认栽?今日,便是我跟你清算旧债的时候。”
“你……”黄衣女修被戳中痛处,气得语塞,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手腕一翻,腰间法器灵光暴涨,一柄泛着土黄光晕的短剑脱鞘而出,携呼啸劲风直扑白衣女修面门。
白衣女修早有防备,长剑出鞘如匹练横斩,精准格挡,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剑光更胜先前。
二人修为相当,灵力深厚难分伯仲,剑招功法各有精妙,一时间场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剑光纵横交错,气浪层层叠叠,打得难解难分、旗鼓相当。
覃安心藏在暗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稍重,只觉这修真界的恩怨厮杀,比凡间江湖仇杀更显残酷狠戾。
就在此时,覃安心目光扫过左前方灌木丛,瞳孔微缩,那里竟还藏着一人!那是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中,气息敛得极好,若非指尖微动时泄出一丝微弱符力,绝难被察觉。
他显然已窥视许久,手中紧攥一道泛着诡异红光的符箓,眼神阴鸷地锁定场中二人,静待致命良机。
转瞬之间,黄衣女修为闪避白衣女修的刁钻剑招,身形微滞,露出一丝细微破绽。
黑衣男子眼中精光骤闪,良机稍纵即逝,他手腕猛扬,红光符箓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唆”的一声精准砸在黄衣女修后心。
“啊——!”
凄厉惨叫响彻林间,黄衣女修毫无防备,后心传来钻心剧痛,红光符箓瞬间爆发出灼热灵力,顺着经脉大肆损毁,她灵力骤乱,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倒。
白衣女修眼中杀意暴涨,抓住这千载良机,足尖一点如鬼魅欺近,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刺入黄衣女修胸口,剑尖穿透皮肉,汩汩鲜血顺剑滴落。
黄衣女修轰然倒地,摔在血泊之中,她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伤口,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染红身下土地。
她仰头瞪圆双眼,眸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死死盯着白衣女修与黑衣男子的方向,眼底神采渐渐涣散,呼吸愈发微弱,片刻后便气绝身亡,身躯迅速冰冷。
白衣女修缓缓抽回长剑,剑尖鲜血“嗒嗒”滴落地面,她转过身对黑衣男子微微颔首,语气里是刻意维持的客套,藏着几分疏离的感激:“多谢师兄出手,此番欠你一个人情。”
黑衣男子缓步走出灌木丛,面色淡漠无波,语气冷硬寡言,不带半分情绪:“举手之劳,谈不上人情,日后若有需,可再谈合作。”
二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上前搜刮黄衣女修腰间储物袋,指尖灵力一动,袋中灵石、符箓、法器等物便尽数取出,快速分赃完毕。
随后黑衣男子抬手打出一道火焰诀,熊熊烈火瞬间将尸体包裹,片刻后便烧成一抔灰烬,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二人各自转身,似要分道扬镳,却在转身刹那,同时猛然回身!
一道凌厉法诀与一柄寒光长剑同时袭向对方!
白衣女修长剑直刺黑衣男子心口,嘴角勾着冰冷嘲讽,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师兄倒是干脆,翻脸比翻书还快。”
黑衣男子早有防备,手中骤然浮现一柄玄铁刀,刀身泛着暗沉冷光。
他手腕一转,“当”的一声挡开长剑,随即运力挑飞白衣女修的兵器,冷笑中满是不屑与阴鸷:“师妹,彼此彼此,最毒妇人心,连同门都能痛下杀手,你当我是傻子,会信你那套合作的说辞?”
白衣女修面色骤冷,指尖凝起的灵力愈发凛冽,语气狠绝又决绝:“同门相残是滔天大罪,唯有你死了,秘密才能永远尘封,你我都清楚,这世上,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
黑衣男子不再搭话,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二人心中都明镜似的,彼此皆是心狠手辣之辈,毫无信任可言,秘密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隐患,今日这秘境之中,唯有生者才能带着秘密与赃物离开。
更惨烈的厮杀再度爆发,黑衣男子刀法刚猛霸道,白衣女修身法灵动却难掩灵力耗损之态,渐渐落入下风,招式间破绽愈发明显。
片刻后,黑衣男子抓住破绽,玄铁刀携千钧之力划破白衣女修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白衣女修眼中闪过惊愕与不甘,身躯一晃便轰然倒地,身首异处,彻底没了生机。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捡起她掉落的储物袋,再度燃火焚尸,随后身形一晃化作黑影,疾驰消失在林间深处,只留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血腥味。
覃安心藏在树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泛起寒意,连呼吸都绷得极紧。
方才两场惊心动魄的残杀,让她再度深刻体会到修真界的残酷无情,这里没有同门情谊,没有道义底线,唯有力量与贪婪主宰一切,为了宝物与秘密,任何人都能沦为刀下亡魂。此次玄天秘境之行,比预想中更显凶险,既要提防秘境妖兽的突袭,更要警惕身边修士,即便同门,也可能在背后捅刀,只为杀人夺宝。
覃安心定了定神,才缓缓撤去隐身符,继续前行。
这一次,她愈发谨慎,每走数步便凝神探查周遭气息,察觉修士踪迹便立刻绕道远避,绝不沾染半分纷争。
遇上妖兽,她亦不硬拼,凭借精妙步法周旋,以符箓配合低阶法术慢慢耗竭其体力,待妖兽力竭再动手斩杀,随后仔细收拾内丹、皮毛等有用材料,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
途中偶遇珍稀灵植,便取出玉盒妥善封存,若是空间中未曾培育过的品种,便细心挖取植株移栽入随身空间,悉心照料。
一路走走停停,天色渐沉。
就在覃安心准备寻处隐蔽之地休整时,一道耀眼灵光从远处疾驰而来,裹挟着熟悉的气息直扑她而来。
覃安心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闪避,待灵光近了,才看清来人竟是黄帝。
黄帝身形一晃落在她面前,俊朗面容带着几分疲惫,衣袍沾着泥泞与血迹,目光扫过她周身确认无碍后,语气里的关切才彻底落下:“我运气差了点,传送进来直接落在沼泽地,撞上一窝铁甲妖兽,那东西皮糙肉厚防御极强,费了我不少力气才清理干净,耽搁了些时辰。你没事吧?路上没遇上凶险?”
覃安心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挂心:“我没事,你何必特意寻我,这秘境到处都是机缘,你该自行去探寻,别为了陪着我耽误了自己的机缘。”
黄帝闻言,眼神愈发郑重,上前一步凝视着她的眼眸,语气坚定,不含半分玩笑认真道:“于我而言,这世上所有机缘,都不及你分毫,我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就是你。”
覃安心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带着几分羞赧:“好了好了,别再说这些疯话了,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黄帝笑了笑,不再逗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枚古朴龟甲与三枚青铜金钱。
指尖灵力微动,金钱落在龟甲上飞速转动,他垂眸凝神推算,神色肃穆,周遭气息都随之沉静。
半晌后,金钱骤停,龟甲上浮现淡淡灵光纹路,黄帝睁眼沉声道:“西方卦象最吉,既有奇遇,亦无致命凶险。”
二人当即定下心神,朝西方进发。
或许真是卦象显灵,一路行来异常顺畅,既未再遇其他修士,避开了纷争,遇上的几头妖兽也皆是低阶品种,实力有限,二人联手之下轻易便解决了,并未耗损过多灵力。
不知不觉间,夜色彻底笼罩秘境,林间传来妖兽的嘶吼声,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二人循着方位行至一座陡峭悬崖下,崖壁高耸入云,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岩石光泽。
悬崖根部的隐秘角落,藏着一个黑黝黝的洞穴,洞口约莫一人多高,内里深不见底,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大口静待猎物上门。
覃安心望着深幽洞口,心中隐隐不安,转头对黄帝凝重道:“我们要进去吗?这种原始洞穴地形复杂,大概率藏着纵横交错的密道,且受秘境地质影响,时刻都可能发生变动。若是洞内涨水形成洪流,我们恐难脱身;再者,洞里说不定藏着未知凶兽、剧毒蛇虫,甚至弥漫致命毒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黄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安抚,眼底满是从容:“无妨,我方才又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行无虞,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何况富贵险中求,秘境的机缘本就藏在险地之中,一味避险反倒会错失良机,你若是真的忌惮,便在洞口等着我,我进去探查一番就回来。”
覃安心本就不是贪生怕死、躲在他人身后之辈,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谁忌惮了?既然你都不怕,那我们便一同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黄帝眼中闪过笑意,点了点头,从储物袋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照明石,散发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将周遭数丈范围照得一清二楚。
他握着照明石走在前方探路,率先踏入漆黑洞穴,覃安心紧随其后,指尖凝着法术戒备周遭动静,二人身影渐渐被洞穴的浓黑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