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仙路飘渺16
周敏敏在天道门外的客舍中坐立难安,这份焦灼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三日光景,天边便掠来三道凝练遁光,稳稳落于客舍庭院。
为首者身着暗纹锦袍,面容沉肃威严,正是周家族长周轩;身后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内敛如渊,乃是周家大长老与二长老,皆是族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周敏敏见状立刻起身相迎,眼底翻涌着急切与笃定。
周轩不及落座,便沉声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事关宗族利益的郑重:“敏敏,你传讯回府说寻到了周安心,此事当真?可有十足凭据?”
“族长伯伯,此事千真万确!”周敏敏往前半步,语气掷地有声,“虽说她如今气质大变,清冷疏离,全然没了往日在族中那般怯懦姿态,但那张脸我绝无认错之理,更何况,我带了家族的血脉追踪玉盘,玉盘灵光直指南天门内,且与周家血脉契合度达九成以上,除了她还能有谁?”
周轩闻言,指尖轻叩梨花木桌,陷入沉吟。
他眉头微蹙,目光深不见底:“可安心的本命玉牌当年确然碎裂在秘境之外,按修仙界常理,本命玉牌损毁,修士必是魂飞魄散,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即便此人并非周安心,只要身负周家血脉,又是天道门在册的结丹修士,将她认回族中,便是与这天道第一宗门搭上了线,于周家而言乃是天大的机缘,若能借她的关系,送几位资质卓绝的族中子弟入天道门修行,周家崛起便指日可待。”
大长老捋着颌下银须,沉吟片刻后附和道:“族长所言极是,本命玉牌碎裂虽多与修士殒命相伴,但修仙界奇事百出,世事本就无绝对,说不定她当年在弥留之际,恰巧得遇上古奇宝,借宝物之力逆天改命、重塑生机,也未可知。”
这话正戳中周敏敏的心事,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中裹着难以掩饰的嫉妒与怨愤:“定然是得了什么逆天至宝!不然她一个五灵根的废柴,资质平庸无奇,当年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如何能在短短数年之内突破至结丹期?这等逆天机缘,本就该归我周家所有!”
提及此事,周敏敏眼底怨毒更甚,咬牙切齿道:“身为周家人,得了这般天大机缘,不想着感恩宗族、回馈族中,反倒抛家弃姓,改头换面做了天道门的真人!这等数典忘祖的逆子,实在可恨!”
大长老连连颔首,深以为然:“正是此理,即便她当年心中有几分委屈,尽可回府向我等长辈诉说,我等自会为她主持公道,这般擅自脱离宗族,置血脉亲情于不顾,实为大逆不道。”
周轩亦面露赞同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宗族长辈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若她当真便是周安心,只要肯将所得宝物上交宗族,供族中调配使用,我便可以既往不咎,重新接纳她回归周家,毕竟,她身上流着的是周家的血脉,断不能真与宗族彻底割裂。”
自始至终沉默端坐、闭目养神的二长老,此刻终于缓缓睁眼,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反对。
他目光扫过周轩与大长老,最后定格在周敏敏身上,神色凝重如铁:“族长,恕我直言,若她真的是周安心,我们此刻该担忧的绝非如何让她归宗献宝,而是她何时会向周家寻仇。”
这话如惊雷炸响,让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二长老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年小辈们组队外出历练,是谁抢了她千辛万苦寻得的洗髓果,又是谁狠心将她推入魔修手中,欲置她于死地?此事发生后,我便直言,机缘各凭本事,夺人机缘已是不义,更遑论残害同族血亲,理应严惩涉事之人,以正宗族风气,可你们却说周安心已死,此事无需追究,还称她是咎由自取,反倒嘉奖了那些‘为家族谋利’的小辈,如今轻飘飘一句‘为她做主’,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信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你们都被私心蒙蔽了双眼,忘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家族中任人欺凌、只有练气四层修为的蝼蚁,如今周家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我们三个结丹初期修士,而她,是背靠天道门、受门中长老器重的轻尘真人,同是结丹修士,其根基与资源,绝非我等可比。”
二长老目光锐利如寒刃,定定地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大道争锋,秘境开启、灵宝出世之时,人人皆舍命相夺,须知,夺人机缘,犹如杀人父母,此等血仇,向来不死不休!便是亲生父母、同胞兄弟,也没有强索他人机缘的道理,换作是你们,得了能让废柴逆天改命的至宝,会心甘情愿交出来吗?更何况,她已然改姓覃,这便是明摆着要与周家彻底划清界限,斩断所有牵连,又怎会回头回归这个曾将她逼入绝境、视她如草芥的家族?”
二长老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得众人透心凉。
庭院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茫然。
他们心底深处,始终将覃安心当作那个可以随意指使、毫无反抗之力的周安心,即便知晓她如今身份尊贵,也下意识地忽略了她所承受的血海深仇,以及如今足以碾压周家的实力。
周敏敏咬着唇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甘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颤声说道:“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她顶着周家的血脉,在天道门风光无限,却对宗族不管不顾?”
那枚洗髓果当年被她服下,才勉强改善了她的灵根资质,如今要她放弃这份既得利益,甚至低头认错,她万万不能接受。
二长老幽幽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若真想挽回一丝余地,唯有携厚礼登门,诚心认错赔罪,再将当年涉事之人悉数交出,听凭她处置,或许还有几分渺茫的可能,让她重新考虑与宗族的关系。”
周敏敏心里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怎么可能去给那个曾被自己踩在脚下、肆意嘲讽的周安心赔罪?更何况,洗髓果早已被她炼化殆尽,连一丝药力残留都不剩,此刻若是认错,岂不是要将自己推出去受罚?
周轩眉头紧锁,沉吟半晌,终究是放不下与天道门攀附的念头,缓缓开口道:“洗髓果已然被敏敏炼化,再追究也无济于事,我愿拿出家族珍藏的结丹丹方,再添百颗上品灵石作为补偿,当年之事,并非我们这些长辈授意,我这个族长亲自登门拜访,已然给足了她面子,她也该见好就收,顺势下台阶,至于她的机缘,暂且不再提及,待她回归家族,身为周家唯一的结丹修士,照护庇佑族中后辈,本就是她的本分。”
大长老立刻附和:“族长所言极是,这般处置,已是仁至义尽,足见宗族诚意。”
周敏敏也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僵硬地点了点头。
二长老看着三人执迷不悟的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劝诫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满是无力感。
次日清晨,周家一行人整理妥当,在天道门引路弟子的指引下,来到了覃安心居住的清尘洞府前。
洞府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间萦绕着淡淡的莹润灵气,周遭古木参天、苔痕满阶,静谧得透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周轩上前一步,对着守在洞府外的随侍弟子拱手行礼,语气谦和:“烦请道友通报一声,周某周轩,携周家众人,求见轻尘真人。”
那随侍弟子身着天道门统一服饰,面无表情地拱手回礼,语气疏离而恭敬:“诸位客官抱歉,轻尘真人在结丹大典落幕当日便已闭关修炼,特意吩咐过闭关期间不见任何外客,还请诸位改日再来。”
周敏敏闻言,心瞬间沉了下去,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她师父所属的宗门早已传讯催促,令师父在结丹大典结束后即刻返程,如今师父已然收拾妥当,正立于不远处等候与她道别,今日若是见不到覃安心,下次再寻这般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周轩不死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传音符,注入灵力后朝着洞府深处掷去。
传音符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精准钻入洞府禁制之中,却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了近一个时辰,洞府依旧静谧无声,周遭灵气流转平稳,显然覃安心要么未曾察觉,要么便是察觉了也不愿理会。
事已至此,众人即便满心不甘,也别无他法。
周敏敏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快步拉过身旁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将一袋沉甸甸的上品灵石塞到他们手中,又递上几道传音符,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记好,待轻尘真人出关的第一刻,便立刻捏碎传音符通知我,此事若办得妥当,事后另有重赏;若敢欺瞒懈怠,或是私藏消息,后果自负!”
那几个杂役弟子见有上品灵石可拿,眼中瞬间闪过贪色,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传音符贴身收好。
周家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失落与不甘,最终只能转身离去,一步步走出天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