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和顾九能找到伴物确实是很让人震惊……在落日之森发生了什么？”秦溯低头看着陆绯手心里，那条漆黑的浑身散发着冷光的锁链。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不简单。

　　“遇见了顾九？”陆绯抬头想了想，抬头去看对她的答案十分无语的顾九，笑着格外灿烂，完全是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模样，哪里还有京城陆小姐的威名。

　　顾翰钰倒是对此没什么好奇心——能找到伴物才是正常的。陆绯到现在才能进入神陨之地，只能算作不幸。至于顾九，应该说幸好那个时候她没进去随便找一个东西作为伴物。看着陆绯手里的锁链，顾瀚钰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等你和小九回去，我们几个老家伙帮你们护法，你们就用三大家族的天赋心法开始修炼了。”

　　顾九迎着顾翰钰的目光，便把自己的伴物召唤出来给顾翰钰看。顾翰钰挑惊叹一声：“居然是铭阵笔，没想到你们这一辈还能出一个术士。你现在修炼到多少级了？”

　　“刚好四级。”顾九看着手心里慢慢打着圈旋转的铭阵笔，微微一笑。

　　“不要再修炼了。”顾翰钰摸了摸胡子，嘱咐道：“等我回去给你找找铭文图，咱们家唯独在铭者这一块薄弱，今后修炼还要你自己多加努力了。”说完，顾翰钰伸手摸了摸顾九的脑袋，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现在能修炼了……”

　　顾瀚钰按了按眼角，转而对陆绯说：“绯儿，你父亲知道了，怕是激动的要晕过去了。”

　　陆飞疼爱陆绯这件事，全京城上下没有谁不知道。就算陆绯不能修炼，陆飞也尽了自己全部的努力给她尊贵。陆飞对陆绯可以修炼的期盼，并不比陆绯本人少半分。

　　相较之下，顾翰钰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会养孩子。

　　“……小九，绯儿，伯伯一定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厚厚的贺礼，这是值得庆祝的事。”顾翰钰再次摸了摸顾九的头，挥挥手跟众人告别。他人在这里，京城的事情却不会在原地等他。

　　若说谁最能理解顾瀚钰，那只有顾玠。他看着顾瀚钰稍显落寞的背影，宽慰道：“伯伯他……”

　　顾九抬眼看着顾玠，声音淡淡的：“伯伯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顾玠指尖不自觉颤了颤，他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顾九，他们相聚的时间太短，以至于他都快忘记之前那个正常的顾九是什么性格了。但是他知道这是他的妹妹。

　　顾九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不必多言。

　　正因此，顾九因变故成为一个傻子，那副任人磋磨的样子，对于顾玠来说，所带来的伤痛不仅仅是对顾九的怜惜，还有一种记忆与现实被割裂开来的荒唐感。

　　时至今日，一切才终于恢复成原样。

　　“伯伯在乎亲情。”顾九沉默几秒后，接上自己刚刚的话：“所以会相信顾舟，也愿意一次次原谅他。同时，这也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我。”

　　“但是——”顾九打断了顾玠即将说出口的话：“到底是谁对我做了什么，我记得很清楚。”

　　“种豆得豆，不是么？”顾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玠，最终下了一个这样的定义。

　　“……你说得对。”顾玠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摸了摸顾九的脑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顾九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在这橙黄色的湖泊里面，顾玠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秦溯喃喃道：“古话说得好，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陆绯赞同的点点头。

　　顾家顾瀚钰这一辈，要说最不争气的还得是顾舟。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与顾翰钰和顾子彦没办法比较。当年顾子彦和林苒突破100级飞升，不得不留下顾玠和顾九在浮亘大陆。夫妻二人起初是委托给顾翰钰照顾，可是因为顾翰钰忙于修炼，加上顾舟主动说要照顾兄妹二人，顾翰钰便交给顾舟照顾。

　　如今看来，夫妻二人明知顾翰钰醉心修炼却还是把孩子交给顾翰钰来照顾，早已暗示了不能交给顾舟照顾的原因。

　　当年发生在顾九身上的意外，除了顾安和她身边的人的一面之词，再没有任何证据。而她所说的，是她和顾九不慎误入禁地，又因为顾九的失误惊动了里面的异兽，而她出于同族情谊没有抛下顾九独自离开，留下和顾九两个人拼力抵抗。最后她力竭跌倒在地上，顾九则帮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再之后，发现她们进入禁地的人就赶到了。

　　在这次变故后，顾九智力受损成了一个傻子。先是顾安不顾“同族之情”带头欺辱顾九，闹到无人不知，而顾舟无底线的偏心自己的女儿，相当于默许了这件事。再然后，旁系反对顾九和陆绯占用主家资源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主家根本不打算理会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偏偏当时三大家族和皇族的矛盾激化，不断被皇族施压，需要旁系的支持。

　　许是因为心虚。这一次，在送走顾九和陆绯的决定中，顾舟仍在在里面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等到顾翰钰出关，在众人的道贺声中，一直没有等到顾九的时候。才问出了这个让众人一下陷入沉默的问题。

　　【小九去哪里了？】

　　这时，顾舟非常遗憾和惋惜的对顾瀚钰说：“小九已经被送到南城去了。”但是，他已经嘱咐好了南宫峰，一定会好好照顾顾九。

　　“大哥，你不用担心。”顾舟那个时候对顾瀚钰说的话，在一边原本想要告状的顾玠听得清清楚楚——顾瀚钰甚至都来不及听一句顾九曾经被顾安怎么对待，就被顾舟揽着肩膀带去庆祝了。

　　想起曾经发生的种种，顾玠依然会为此感到生理性的恶心。他幼稚地选择和顾舟一家断绝往来，却还期望顾九不要和他一样做出这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选择，实在可笑。

　　顾九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只有需要亲情的人才会一直强调血脉的联系。顾舟在他耳边说得多了，他都快忘记和顾舟有联系是什么下场了，他这样，难道不是对顾九的一种背叛吗？

　　顾九伸出手，轻轻地放在顾玠头上，打断了他不断自我谴责的思绪。“我知道该怎么做，哥哥，你站在我身后就好。”

　　顾玠感受着头上轻轻的抚摸，轻抿着唇，“……一切有我。”

　　这样温情的场景没能持续下去，顾瀚钰派人叫走了顾玠和秦溯，只说京城那边有消息传来。

　　顾九和陆绯不好跟去，便打算各自回去休息。

　　顾九拒绝了陆绯两个人一起的提议，在路口和陆绯分开，照着记忆走到自己住的地方。

　　顾九在院门停留了片刻，看着这个从外面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小院，觉得有些好笑。进门看见院子三两个侍女，竟不知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人了。不过，看见她们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行礼，顾九猜她们应该是今天白天被报了名字的、曾经欺辱过她的侍女。

　　部分人此时的头几乎要埋到胸里面去，好似顾九是什么洪水猛兽。而其中一个侍女却一反常态，匆忙迎了上来，垂着头，软声向顾九问好。

　　顾九从混乱的记忆里面翻出了这个人，她叫琉璃，是安排在她身边贴身照顾的，也是唯一一个她从主家带来的。

　　不过，记忆里那张狰狞嘲讽的脸和现在这张乖巧驯服的脸，相差的实在是有点大。

　　“听说秦少爷和小姐您的哥哥来了？”顾九继续往里走，琉璃跟着转身低着头微微弯着腰跟在顾九的后面，询问道。

　　“是他们带我回来的。”顾九停下，转头看着琉璃，看着她猛然苍白下去的脸。

　　顾九在被南宫诚一行人带走之前，就是被琉璃扯着手臂，强行带到了院子门口交给南宫志的。琉璃并不会主动欺负顾九，但是她却是南宫志等人最趁手的帮凶，在他们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就会贴心的或者是哄骗或者是强迫得把顾九带到他们的面前。

　　“还没有祝贺小姐恢复。”琉璃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是讨好的笑容。

　　顾九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说完以后，就不再搭理琉璃的话了。一个人往前走，就当身后叽叽喳喳道歉祝贺个没完的琉璃是空气。一下恢复，从前正常的记忆和后面当傻子的时候零碎复杂的记忆一时间有些冲突，尤其是突然见到了在两段记忆里都占有极大分量的琉璃，搅得顾九头疼。

　　琉璃停下脚步，看着顾九进门之后随手带上的门，拒绝她进去的意思太明显了。琉璃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但是她必须讨好顾九——好让她在明天离开的时候，能被顾九顺带着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