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错的人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只是早晚而已。”顾九盯着沈姨娘好一会,此时谁都没有出声。半响,顾九仿佛才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如果南宫志能活着回来,他和南宫婉的账我会一起清算的。”
顺带着,顾九看着地上终于装不下去,隐隐透着强攻击性的沈姨娘,没忘记她心心念念的人,“我与南宫夫人的确没有仇怨,不过——”
“如果你觉得未来南宫婉和南宫志会放过我,或许我会考虑放过南宫夫人。“顾九说这话时懒洋洋的,还带着一点气人的嘲弄。
谁会放过杀父仇人?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沈姨娘懂得,顾九更是不蠢。
“你疯了。”此时此刻,沈姨娘全然不像刚刚那个癫狂却无能为力的妇人,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九,像是舔舐过鲜血的猎狗,阴狠而安静的盯着目标,“你想杀了所有人?你是要所有人为你偿命吗?好……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杀!你杀了又能改变什么?你曾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狗都不如的样子就能抹去了吗?你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沈姨娘说这些话的时候又快又轻,里头的情感却叫人胆寒。
顾九没回答,只站起身用一种沈姨娘难以理解的怜悯目光看着她。
仅如此,便让沈姨娘收回了想要接着羞辱顾九的话。嘴巴嗫嚅着,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卫十的剑已经出鞘,雪白的剑刃微微靠近南宫夫人的脖颈,只要微微一斜……
这是威胁。沈姨娘此时此刻万万不敢再刺激顾九,谁敢说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曾经的那个傻子?
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到现在为止一点愤怒和大仇得报的快意都没有,沈姨娘就知道激将法对她没有用。可是原先顾九明明对南宫夫人并不热衷,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有暗中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她引起了顾九对南宫夫人的乐趣。或者说,顾九口中的要对南宫夫人下手,也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罢了。
沈姨娘当然知道自己对南宫夫人的态度和寻常的姨娘不一样,可是她不能让南宫夫人死了,她必须要保下南宫夫人……
“你要怎样,你还想知道什么……”在顾九平静的目光下,沈姨娘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你的女儿,成了皇帝的妃子……”顾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顿了好一会,看着沈姨娘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才不慌不忙接着说道:“可是宫里多了一个姓南宫的娘娘,南宫家少了一个女儿……这两件事,是怎么在三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呢?”
“沈姨娘,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南宫小姐。她是你的女儿吧。她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宫里去的?”顾九点到为止。可是听到她这番话,面色巨变的沈姨娘实在叫人瞩目。
旁边的秦溯和顾玠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甚至向顾瀚钰投以询问的目光时,得到的也是表示不知道的摇头。
他们在京城完全没有感觉有任何的不对劲。一边的陆绯接收到二人询问的目光,也是沉着脸摇了摇头。
她的记忆里面,南宫家的四姑娘从来只存在在下人的口里、传闻里。尽管传言说她体弱多病,陆绯当时也因为不在乎这个人无所谓见不见,但是几年来从未出现在陆绯和顾九面前,这就够让人觉得奇怪了。
想来若是真的虚弱到无法出门,又怎么能被献给皇帝呢?甚至颇得圣宠。但是要是不是因为生病,又为什么不出来见人?
沈姨娘颤抖着嘴唇:“她生的貌美,老爷又恰好需要我的女儿为他谋路,送给皇上是早就有的打算。不让她见人,就是怕被人瞧见了让主家的人知道……南宫家的女儿做了皇帝的妃子。”
顾九微微一笑,沈姨娘下意识身体一抖,黑如浓墨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九,似乎是在警告。
“卫十,把南宫夫人带过来。”这一次,卫十没有违抗顾九的命令,就算沈姨娘扑上去想要护住南宫夫人,却依旧被人强硬的拉开了。
顾九往后一伸手,卫十还不明白顾九要做什么,陆绯已经掏出了一把匕首放到顾九的手里。顾九勾了勾嘴角,除去刀鞘,握着匕首放到眼前摆弄。
沈姨娘看了看躺在顾九旁边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南宫夫人,和明显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模样的顾九,怕得心肝都在颤。几乎是哀恸出声,“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谁也没想到顾九会直接出手。
匕首在她的手里一转,顾九反握一刺——
沈姨娘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住了,眼前一片模糊。可是濒死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好半响,她像是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那样,剧烈的喘息起来。
那匕首紧贴着南宫夫人的脖子刺进了地板,只要偏移一寸,便能就此了结南宫夫人的性命。
秦溯倒没有被吓到,他从顾九出手起就知道顾九不想杀南宫夫人。像顾九这样的新手,如果想要杀人,应该直接对着胸口才对。不过这副模样,看上去……
秦溯伸手摸了摸后颈,不明白那里为什么平白感到一股燥热。
沈姨娘怔怔地看着南宫夫人,看见她的胸脯慢慢起伏。她怕了,她真的怕了,她对着顾九喊道:“夫人她,在城外的贫民窟救了我一命,还送我学艺,对我有再造之恩。那个时候府里还有另一个美妾,夫人被她弄得心烦意乱。看我忠心……就把我带回来争宠,也能容得下我……夫人救了我,我自然要袒护她……”
沈姨娘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可是她面色诚恳。原本颇具嫌疑的声音,在这样的表情下反而显得十分逼真。听的人自然而然从心里开始为她找借口——可能只是尴尬不愿意让卑贱的过去为人所知。
顾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早了。
顾九这副模样让沈姨娘心神不宁,惊得大声叫了出来:“你还想要干什么!”
顾九抬起手,匕首在半空被阳光照到,反射的金属光泽有几分晃眼。尤其是死死盯着的沈姨娘,她几乎觉得自己的眼睛要被这光芒刺瞎。
“啊!!!”沈姨娘捧着右手,倒在地上痛苦的喊叫。
但是——顾九的匕首明明是插在南宫夫人的右手手背上。
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南宫夫人手背上的伤口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有匕首上还沾着的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反观沈姨娘,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手背的伤口中溢出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的不断大叫。
顾九把匕首丢到沈姨娘面前,走到顾玠身边:“走吧。我们把南宫夫人带走就行。”
时间确实来不及了,慕容逍枫就是卡着点来的。
从头到尾,看着的三个人都没讲话,由顾九引导着为他们引出了一段不甚明了的关系。虽然看上去十分新鲜,但是他们真的没时间了。不如先回去,让他们自己的想象和聪明才智也发挥一下,研究出个真相来,到时候在看和实际的对不对的上。
顾瀚钰在一边摸了摸胡须,眼中闪着精光。并未多言,先离开去大门等他们了。
“顾九!你不能这样……”沈姨娘捂着脖子,在后面嘶哑着声音吼道。竟是要疯狂的扑上来留住南宫夫人,可惜她心心念念的人还在昏迷着,连被捅了一下都没醒,没办法配合她不被带出这个安全之所。
顾九回头看了沈姨娘一眼,声音还是淡淡的:“我在主家等你。希望下一次的答案,你会编的更有意思一点。”
走到一半,顾九想起了什么,转头嘱咐卫十道:“去把琉璃带到马车上,她身体不便。”
陆绯没想到顾九真的准备把人带回去,恨铁不成钢的扫了顾九一眼:“回去之后侍女多的是,何必看重这样一个背主的。”
顾九只道:“先前便说好了。”
等走到门口,正看见和慕容逍枫交流的顾翰钰。此时顾翰钰脸色明显黑了不止一个度,但是对面的慕容逍枫看不见似的,拉着人没完没了地说着。
看见顾玠一行人出来了,顾翰钰还没动作,慕容逍枫欠身一拜,竟是直接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没事吧?”顾翰钰臭着脸打量着几人,看到没发生什么事,脸色才渐缓。慕容小儿净说些恶心他的话,不过其内容就不必和几个人转述了。
几人交谈着准备往马车边走,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她不是顾九!顾九早就死了!”人未到,声音先行。一个人冲到南宫家的门口,发丝凌乱,举止癫狂。几个侍卫拦着她,她却不管不顾顶着出鞘的剑要闯进保护圈。
“周涵?她在说什么?”陆绯认出来人,皱着眉。一摆手让侍卫放人进来,却移步到顾九身前,怕这人不知轻重。这家伙欺负顾九都成习惯了,不得不防。
周涵见侍卫放行,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眼前。她伸手指着顾九,声音洪亮到惊起了树梢上的鸟儿,她的话也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根本不是顾九!顾九早就死在了悬崖下面!”
“那悬崖下面不是湖,而是一片荒地,她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