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门，见艾俐和晚晴站在门边，艾俐倚在门框上，晚晴挽着她的手臂，正向屋内张望，我说：

　　“好点了吗？这气味如果不耐受的话是相当难受的。”

　　艾俐轻轻摇头，目光呆滞地落在言情苍白的脸上，轻声说：

　　“如果她真的熬不过，是不是要准备一下后事了？”

　　话音未落，她喉头一哽，眼眶骤然发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晚晴默默将手覆在她手背上，不停地抚摸着。

　　我没有回答她，轻轻地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艾俐向前迈步，似乎要踏入屋内。我连忙拦住她，压低声音说：

　　“此刻屋内还是有一股怪味，我怕你不耐受，你去忙你的吧，我来守着。”

　　艾俐僵在原地，说：

　　“我怕她如果真……，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我说：

　　“她父母早亡，又没有什么亲人，既然我们成了她最后的依靠，那就由我来守这最后一程。”

　　艾俐嘴唇翕动，终究没再出声，倚着门框无声地落泪，一滴、两滴，砸在石阶上洇开深色小点。

　　我看到屋内书桌前有一把木椅，便轻轻搬来放在艾俐身旁，又取来一条薄毯盖递给她，说：

　　“你既然执意要守，就坐着歇会儿——风凉，别染了寒气。”

　　艾俐坐在木椅上，将薄毯裹紧肩头，目光始终未离言情起伏微弱的胸口；晚晴默默坐在她脚边石阶上，我们谁都没再开口，只听着药液坠落的节奏。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我瞥了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想接，挂断。它却执拗地再次亮起，我有点怒意地点了接听，无意间却打开了免提，那边传来幽灵般飘忽的男声：

　　“朱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这个声音像从深井里浮上来，带着潮湿的锈蚀感。我不耐烦地回答道：

　　“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那个声音却飘了过来：

　　“你在我手里‘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好吗？”

　　我瞬间僵住，刘三？这个阴魂不散的人今天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你想怎么样？”

　　“朱先生别急，我手里有那个女人很多照片，你想看看吗？很好看的，各种姿势，各种角度……”

　　他拖长音调，像毒蛇吐信：

　　“不过一张照片要十万，全部打包三百万，要现金。”

　　我怒吼道：

　　“你想钱想疯了吧！”

　　刘三的声音忽然一沉，透出寒意：

　　“朱先生，就算你不担心她的名誉受损，你不怕会牵连到你自己？自从你买了那个女人，我的其他的女人也陆续失控了，她们都在幻想着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人来解救她们……，所以我把她们都杀了。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见到钱，你猜我会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怒吼着，但是心里涌出一丝丝恐惧，他在暗，我在明，他一个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猜！”

　　这时艾俐突然插话道：

　　“三百万现金，天亮之前不可能有，但是我可以调出一百万，如果你能接受这个数字，我立刻送给你。”

　　刘三沉默两秒，忽然低笑：

　　“哦？好样的，一百万？你真会砍价啊……好，一百万，半小时后，公鸡山顶有一个大石头。你把钱放在那里就行。”

　　“半小时，不行，没有那么快。至少要两个小时。”

　　艾俐声音微颤却未退让：

　　“我需要时间筹措，还要确保安全交接——你若真要钱，就别逼人太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仿佛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与胆色。沉默几秒之后，刘三终于缓缓开口：

　　“两小时，到时我怕是警察已布好口袋让我钻吧。告诉你别要耍花招，我最多给你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艾俐并没有犹豫半分，立即应下：

　　“好，一小时。不过你怎么能保证将来不会再次再找我们的麻烦。”

　　刘三发出一阵低沉而阴冷的笑：

　　“小姑娘，你真的比你的那个傻男人聪明多了，我怎么给你保证？保证不了，你只有祈祷我花钱的速度慢一些，不然，你们就是我的提款机。”

　　艾俐停下来看看我，又对电话说：

　　“那不好意思，反正你这种人没有信用，别说一百万，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我没有办法保证我的信用，但我可以保证——若是见不到钱，我不会让你们这些人好过。我知道你们所有人，你叫艾俐，还有一个女人叫吴玲，都是朱建峰深爱的女人，还有一个叫柳溪的小女孩，是朱建峰从缅甸带回的女儿，如果你们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别逼我撕破脸，一个小时见不到钱，别怪我心太狠。”

　　刘三的每一句话都像毒刺般扎进胸膛，我不能让她们陷入险境，我沉思片刻，低沉地说：

　　“钱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三天内离境，离开中国，永远别再回来。否则，我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刘三冷笑一声：

　　“朱建峰，你真毒，想让我离境？你知道我这种人一旦出国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笑道：

　　“反正你在国内迟早会出事，而境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我可以帮你离境——假护照、航线、接应人，我全安排好。”

　　刘三那边静了足足五秒，忽然爆出一声短促的笑：

　　“好！朱建峰，你够狠，也够疯——我信你一次。不过今晚我必须见到钱，我拿到钱之后，等你确认离境安排无误，立刻执行。若发现任何异常，后果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