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想到，言情的追思会有这么多人来吊唁，不用说远在百京的吴子琴和江月娥，身在利江的黄教授、C城刘泽高怡夫妇、黄教授的弟子黄纯、四川投One总经理张猛亲自到场吊唁；钢架构专家熊文胜、陀螺仪专家田佳亮因种种原因虽未亲来，但也派了得力助手前来吊唁；风景区和一号地相关工程承建商尽数派人来吊唁；六指山所在的山前村委、六指市民政、文旅等相关单位也派人来表达哀思。让我惊讶的是韩市长也派人来，转达了韩市长对言情的哀悼之情，短短两小时内三号厅内涌入了上百人，殡仪馆不得不加派工作人员协助招待工作，宋茜不得不从风景区调人过来，我也让洛叶涂小红带公关部人员来协助。晚晴也赶来吊唁，跟吴子琴、江月娥短暂认识一下就一起承担服务工作。

　　艾俐全程在我身边，关照每一位来宾，尽管连续高强度工作让她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优雅得体的仪态与沉稳干练的谈吐。我们一起迎来送往，本以为这次追思会会平静收尾。大概在下午三点左右，突然，厅外涌入三四个人，工作人员正准备上前接待，为首那人西装革履却急匆匆地询问我在哪里。

　　我迎上前去，不禁苦笑道：

　　“许总，好大的阵仗，您怎么亲自来了？”

　　没错，他就是许氏建筑集团董事长许总，可能是知道在办公室等不到我，直接杀到了殡仪馆。

　　他额角沁着细汗，声音压得极低：

　　“朱总，我找你找得好苦，刚在你办公室扑了空……”

　　我打断他，说：

　　“如果您是来吊唁的，我代言情谢过；若为项目之事，请容我先送走言情最后一程——逝者为大，等我处理完追思会再详谈。”

　　许总喉结滚动，目光扫过肃穆灵堂与满厅哀容，说：

　　“朱总，我懂规矩……可这事拖不得。您这样做，您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我保持住微笑：

　　“许总，您这话太重了。这里是我好朋友言情的灵堂，不是谈判桌。您若真急，您去找我们张副总聊聊，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

　　他攥紧公文包，扫视了一下灵堂内袅袅青烟与低回哀乐交织，他最终走向灵前，深深鞠了一躬，将一束白菊轻轻置于灵位前。

　　他缓缓直起身，转身走到我的身边：

　　“朱总，给我十分钟好吗？毕竟我们也是合作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凝视着他额角未干的汗：

　　“好，十分钟，出门右侧有一个楼梯，那边比较安静，我带您上去。”

　　许总虽有迟疑，但还是点点头，跟着我来到楼梯拐角处，他带来的人在远处观望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我轻声说：

　　“许总，您告诉过我，您的施工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您保证过我查不出任何纰漏。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沉思良久，说：

　　“哪有您这样的老板，一个六千万的楼，花一亿两千万只为了查清地基沉降原因？”

　　我笑道：

　　“不是一个六千万的楼，是承载着几百户家庭安危的两栋楼，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哑然片刻：

　　“哪有您这样的老板，就算是遇到这样的事，也得考虑到经济效益，地基沉降那就注胶加固，成本不过百万，您却非要挖开找根源，动用两台大型起重机保障楼体安全，为了两台起重机进场，动用近千人，几百台施工设备连日连夜修通G320到项目现场的临时便道，同时动用近几百人连续作业72小时，为两台起重机清出作业面，在楼体加固支撑结构，建起锚点。起重机受力后，微型掘进机进入地下作业面，一毫米一毫米剥离回填土层，您这些做法在我看来是疯了，这代价太大了，也不科学，如果您上次答应我来做，我不会让您多花一分钱，而且一样实现地基加固目标，您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

　　“您今天是来吊唁的，还是来指责我的？我已经告诉您了，这样做是为了广大业主的生命安全，查出真正隐患。现在检验报告还没有出来，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

　　他直直看着我约一分钟：

　　“朱总，我有一个提议，我给您两亿，您让人收回住建局检测样本，收回调查……”

　　我打断他：

　　“许总，您这就不对了，你我都是干工程的，讲的是良心与底线，不是数字游戏。您说两亿，恐怕连您自己都不信这数字能堵住真相的嘴。”

　　他喉结滚动，脸色骤然灰白：

　　“那您说……，多少？”

　　我微微一笑：

　　“许总，顾城应该不知道您来找我吧？如果他知道今天您来找我，他会怎么做？”

　　许总听到我的话，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水泥扶手上，扶手边缘的锈迹在他衬衫上蹭出一道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