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比较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机场广播的断续播报，艾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

　　“喂，我刚下飞机，接机的人已经到了，我已经看到杨晓给我发的信息了，先安抚好吴玲，再处理后续，悲痛是难免的，过一阵子她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参加完欣然的婚礼就立刻赶回来，随时联系。”

　　她语气里有一些匆忙，好像要结束通话，我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已经感觉踏实许多，仿佛在被风雨卷入大海的水手终于抓住一根缆绳，更想听她多说两句，哪怕是一句寻常的叮咛。

　　“等等——”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喉头微哽：

　　“我爱你。……”

　　话音未落，她那边已经把电话挂断，留下我茫然地握着手机怔在原地，窗外雨声渐疏，梧桐叶上水珠坠落，一声声敲在心上。小剧场里传出来的演员铿锵有力的台词声余韵未散，更显寂静。

　　我低头看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嘟囔着说了句：

　　“怎么不听我说完……”话音轻得像一缕游丝，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微光，斜斜切过窗棂。我收起手机，带上门，向吴玲的小木屋走去，不经意间，路过言情住的那间木屋，门虚掩着，窗台上那盆茉莉竟在雨后悄然绽开三朵素白小花，花瓣上水珠微颤，幽香浮在清冽空气里。我驻足凝望片刻，还没有从言情离开的悲痛里走出来，乔治却又在这个时候骤然离世，命运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人心。我与乔治交往不深，但是他给我极深的印象——做事认真，待人谦和，深深地爱着吴玲，无论吴玲怎么使性子，他总以温厚笑意包容，然而这一切都凝固在了那辆失控的出租车冲出悬崖的瞬间。

　　手机屏幕亮起，是艾俐发来的消息：“爱你。”短短两个字，像一粒微小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的寒霜。

　　来到吴玲的小木屋门前，青石阶上积水未干，一些凌乱的脚印还带着泥痕，我轻轻叩了叩门，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开门的是宋茜，她眼眶微红，朝我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我进去。吴玲已经换了一身素净旗袍，端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轻轻地抽泣着。眼睛红肿，目光呆滞，空洞地望着窗外。

　　杨晓则陪在她身边，静静地站着，似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凝滞的寂静，吴玲看到我来了，眼神微微动了动，像一潭死水被风掠过，泛起一丝极浅的涟漪。

　　“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和朱建峰呆一会儿。”

　　她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梧桐叶滴水声吞没，我点头同意。

　　宋茜、杨晓一同退至门外。

　　见她们离开，我轻轻将房门掩上，隔绝了外面微凉的风。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

　　吴玲懊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是我害了他……。”

　　她音量突然提高了数倍，似乎是突然爆发出来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