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声截了裵芝惜一根手指的事很快传到段家。裴老夫人昏迷过后第一件事就去段家找段长霖告状。
段长霖气怒于心。他怒的原因是段声行事大大超过他的底线,无礼狂悖,完全没有问过他这个爷爷的意思。
段长霖当场派人通知段声迅速回老宅。
段声来得极迅速,十分钟不到,人就站在段长霖面前。
段长霖一声训喝:“跪下!”
段声颇为惊异的笑了,忽视掉段长霖的暴怒,段声目光落到裴老夫人身上。
裴老夫人冷脸板正,对此情况一声不哼,似不给她一个交待就不罢休的态度。
段长霖对段声对他的冷漠忽略更为气恨,他举起拐杖,一棍子就要砸段声脊背。一干在场的下人都吓住了。
拐杖没有落到段声身上,余海替段声挡下了。段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段声:“爷爷,我看您还是没有认识到一件事,我现在不需要仰仗您了,您也再干涉不到我的事,我所做所想的不需要都替您交代。”
“你……你……”段长霖气得说不出声,一口气没上来,哽在胸口,段长霖脸色一霎那青黑,抚着胸口呼呼喘气。
佣人们慌得手忙脚乱,拍背的拍背,搀手的搀手,捏穴的捏穴,忙得七上八下。
等段长霖缓过气来时,段声早走得没影了。段长霖忽然觉得自己一下疲惫苍老起来,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不行。
身边的裴老夫人见连段长霖都没办法,她抹抹眼角苍老的泪,起身告辞。
待段声回到医院,恰好秋郁宁醒了。
段声坐到她床头,拿起水杯喂她喝水。
段声温柔的笑:“还有哪里不舒服?”秋郁宁摇头,将脑袋搁在段声肩膀。
秋郁宁不想待在医院,段声纵容的同意了,让余海和杨则去办出院手续。
回到别墅,此时已至傍晚。吃过晚饭,两人坐在房内的阳台聊天。
阳台种植有许多花草,隐隐香气飘荡,像极了秋郁宁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令段声心里犹为安心,平静。
段声帮秋郁宁盖上厚厚的羊毛毯子,“我跟你说说我爸妈的故事吧。”段声拥紧秋郁宁,她那天去见裵芝惜,极可能也是因为他父母的事。
“我爸爸是段家唯一的嫡子,行四,这个你知道。”段声笑笑:“他叫段泊章,曾是个学业特别优秀的人。”
优秀得令段长霖在他身上寄予更多超过嫡子的爱。
段泊章很早出国留学,学成后归国回到公司实习。可段泊章性情只爱花鸟风月,进了公司后,段泊章便觉格外压抑痛苦。
痛苦中的段泊章极度需要释放。他喜欢听戏,于是一连多天流连段家的广盛楼。在那里,段泊章遇上了自己的生命知音。
白榆笙的出现很好的使段泊章心灵有了安放之所,他迷恋追求着白榆笙,以他的丰姿和风度征服了白榆笙的心。
为了惑人耳目,段泊章带白榆笙离开南城,离开的理由是他自己出外历练。
段长霖答应了。
那之后,二人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他们同居结合,二人不久后有了段声。
一家三口,过了一段美好的家庭生活。
“直到我长大到五岁,”段声娓娓道来:“他带我们回了段家。回了段家后,一切都如你所知道的。”
段家的人重势重利,自然百般瞧不上白榆笙。段长霖甚至嫌恶的帮段声改名。而他自己也因为“出身低”,在段家受尽欺负。
他们从不承认白榆笙在段家的地位,更不用说尊他为“四少夫人”了。可恨的是,当时的段长霖为了巩固和扩大段家更多利益,看中的是裴家的裵芝惜做他儿媳。
段长霖想同裴家联姻。那些年的裴家同段家一样声势赫赫,发达的水路运输,巨大的水货交易,让段长霖眼热。
即使当时段家已掌握住南城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
裴老夫人也很赞同和段家联姻。裵芝惜自以为可以嫁到段家去,每日趾高气扬,仗着段家未来四少夫人的名头张扬霸道。
终于有一天,裵芝惜听说了段泊章的“糟糠妻”。裵芝惜气得直冲去质问段泊章,更过分的,她回裴家逼裴老夫人加快联姻进程。
没多久,段、裴两家定了订婚日子。
段泊章不愿意,同段长霖反抗。段长霖一怒之下将段泊章关了起来,打算等订婚日再放他出来。
或许命运中冥冥注定,一切都是在为她妈妈死亡的那一天预示着。
裵芝惜听闻段泊章对这桩婚事的反抗,认为自己受到了挑衅,于是,她要找准那个人再回击回去。
她以裴老夫人的名义约白榆笙出来。长辈问,不敢辞,白榆笙应约了。
那天跟白榆笙见面的自然就是裵芝惜了。裵芝惜嫉妒白榆笙的美丽,优雅,出言辱骂她。白榆笙不堪受辱,准备搭车回去。
裵芝惜一时情急揪住白榆笙,不准她离开。两人争执起来,一个扯,一个挣,拖拖拽拽的到了马路边儿。
好巧不巧,白榆笙偏偏挣开了裵芝惜,却因力道过猛,从马路边儿摔了出去,此时一辆运货的大货车刚好经过,就这样,白榆笙被它撞飞,无情又残忍的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你爸爸后来就是因为这样抑郁而终了?”秋郁宁支楞着眼问。
段声浅浅的付以一笑:“是或不是。”
“我爸爸他受不起我妈妈残忍的走,终日虚度寥落,肆情饮酒,于某日深夜,酒驾,连人带车冲进了湖里。”
被发现时,就剩一具尸体。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至极,气氛突然变得沉重。段声轻轻一笑,托起秋郁宁下巴:“都过去了。”
因段声的松快,气氛一下轻松许多。
“后来呢?”秋郁宁轻轻问。
“后来,”段声回忆:“我因父母双继而亡,恨上了段家。当时还只七岁,就想走,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就这样,他一个人通过诸多种方式去了遥远的异国他乡。
如今再回想,只觉过去所经的一切恍惚。时间很好的包容了那个孩子的梦想,让他凭着一股意气走了过来。
“好了,”段声再次托起秋郁宁下巴,神色格外认真的道:“接下来,你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
瞧见秋郁宁一脸惊讶,段声轻轻的道:“你知道,不是吗?”
秋郁宁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泪水,水流湿润,渐渐从心底弥漫眼底。秋郁宁咬着唇,一声一声的抽泣。
一望着她如此,段声再多的问话都变成了一句随风消逝的叹息。他打横抱起秋郁宁,将她放回床上,拥着她一并入眠。
窗外的夜也在浓浓黑色中陷入沉睡。
次日天明,段氏的公司大楼,段泊文办公室。
段泊文一把将手里文件摔倒地上,斥骂身边的助理秘书:“干什么吃的,别人说撤走就撤走,你们也应?”
女秘书委屈的想哭。
段泊文坐回办公椅,疲累的捏捏眉骨。
他也知道自己说话重了,裴明宥亲自来中断裴家跟他的合作,别人就算不相应也不能不应。虽然这个合作只是限于他和裴家的大房裴允之间,但就这样被裴明宥横插一脚,他的损失依然不小。
“去!马上召集各股东开会。”段泊文突然急忙对秘书下达命令。
女秘书不敢耽搁,急匆匆迈着高跟鞋去了。目视她出门安排去了,段泊文急切的心方松缓些许。
既然裴家那边的合作喊停,段泊文不得不为自己当下的境况多加考虑。段泊堂被段声剔除公司,段泊文至今无法介怀。
他不能让段声有任何回来的机会,所以当务之急,他得立即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否则,他的地位迟早不保。
当务之急,就是即刻确定和汤姆斯博士的合作,若被人捷足先登抢了这个项目,他很可能失去一个再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段泊文狠狠抓住手中白纸,将他捏得紧紧。
在段泊文等人召开紧急会议时,周绍庭这边关于煤气泄漏杀人案的案子也有了眉目。
嫌疑人业已初步锁定,等待进一步抓捕。
好消息之余,周绍庭去了南城的美术博物馆。
来之前,周绍庭联系了阎老馆长。阎老馆长在他办公室招待了一番周绍庭。
周绍庭表明来意,言他想要借用白梅居士的那幅《山间亭瑶图》查个案子。阎老馆长犹疑一阵,周绍庭让阎老馆长放心,他已同段声和秋郁宁交流过。
阎老馆长听两人都同意了,便不好再说什么。
周绍庭将画取下来拿回警局查证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美术馆。
郁临知心里咯噔一下,无来由一阵恐慌。
他自上次美术交流会的会展看顾不力,致使馆里的名画差点被烧毁殆尽后,阎老馆长就开始对他心生不满,又加有人和他作对,所以在馆里工作的日子着实难过。
如今那幅画又被警方的人拿走了,郁临知不得不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下班后,郁临知紧赶慢赶回家,一进屋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快点收拾东西离开。”
前来迎接郁临知回家的郁太太被唬一跳,问他发生了什么。
郁临知:“你别管,听我的。快,收拾东西,让传儒帮忙。”
郁太太跺脚,尖着声问他。
郁临知不管自己老婆的询问,只着急忙慌的一通收拾,边收边嘱咐着:“你们先出国,找个地方落脚,过后我会去找你们……”
郁临知预料得不错,周绍庭在那幅画上得到了一样重要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