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东桥茗馆。
裵芝惜板脸坐在一楼厅堂,朝坐对面的陆麟瞥眼:“我按你说的约她出来,她来不来就不关我事了。”
陆麟嘻嘻笑一声:“裴小姐,多谢,等她来了,我定会好好帮你出出气。”
“哼,”裵芝惜冷哼:“你以为我怕他们,段声那人,若不是我看在两家面子上,我会多忍让?”
陆麟喉咙溢笑,附和应是。
裵芝惜满意了。
裵芝惜回想昨天自己接到陆麟电话,陆麟在电话说和她做这笔交易的时候,自己还被吓了一跳。
当时陆麟说,如果她能引诱“段声的小太太”出来跟她见面,他就帮她出口恶气。
裵芝惜还纳闷陆麟为什么找自己,按理她和段声算是仇人,她约人家太太出门那肯定不能够呀。
结果陆麟以段声母亲的事为切口,说只需如何如何跟对方说,余下的,若不来不怪她,来了,他就帮她“教训教训”人家,好让她发泄发泄因段声或段家带来的不平,愤怒。
裵芝惜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答应了,反正得罪人的事不是她,出了气的却是自己,何乐不为呢?
这不,裵芝惜一到下午就早早来茗馆等了。
时间逐渐到下午四点,裵芝惜和秋郁宁约定的时刻。
裵芝惜不确定秋郁宁来不来,她盯着手机时间,时间过去十分钟。
裵芝惜所有忍耐都快耗尽了。
她一把站起身,就要走,转头瞧见一个纤瘦人影走进来,苍白的肌肤,清丽秀美的五官,是她见过的一张脸。
裵芝惜当即皱眉,暗道自己倒霉,什么时候都能碰见不喜欢的人。
裵芝惜当下冷脸,质问秋郁宁来这干嘛,声明自己今天下午她已经包场了。
秋郁宁偏首瞧她,说了句你约我来的的话。
裵芝惜大为惊讶:“就是你?”
裵芝惜看秋郁宁脸上表情自见了她后也毫无变化,一点不奇怪,显然是早认识自己。
裵芝惜只暗恨自己被人耍了。
见裵芝惜脸上怒火愈来愈盛,秋郁宁漠然地道:“你说吧,是有什么事。”
裵芝惜一甩脸子,双手抱胸,眼睛再不看秋郁宁。
秋郁宁皱眉,微抿唇,准备出门。她正欲转身,突然感到一道森冷冰凉的目光直直黏在自己身上。
秋郁宁循着对方视线望过去,目光所及,对上一张皮干枯瘦布满皱纹的脸。那张脸上有一双恶毒阴冷的眼睛,一个张开就能吞人的邪恶大口。
此时,那人嘴巴渐渐咧开一个口子,露出森森尖牙,在看到秋郁宁后变得完全无法合拢,只笑得让人脊背发冷,发寒。
这张脸渐渐与记忆中那张幼年时在噩梦中屡屡出现的脸重合,一时似真似幻,似真似梦。
秋郁宁精神陷入严重错乱,突然间感到所有一切都崩溃了。
“框里当啷……”一连声破碎的茶杯碗椅被碰倒,只见秋郁宁惊慌失措的往后退,双目惊恐,仿佛受到巨大冲击。
裵芝惜眼睁睁瞧见这一幕,震惊得忘记吱声。裵芝惜只能错愣的看着秋郁宁仓皇逃出门。
裵芝惜心口砰砰跳。她感觉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
茶楼一楼厅堂,只余陆麟的哈哈大笑。
裵芝惜同样逃也似地回裴家。
裵芝惜害怕,她怕段声真宰了自己。裵芝惜把自己关屋里,任凭裴老夫人如何捶打也不开门。
秋郁宁住院了。病情来势汹汹。
段声面沉如水。
烧了一夜,直到第二日,秋郁宁才退烧。段声终于松了些紧绷的心弦。
段声把余海叫来:“去,送份东西给裴明宥。”
当日,在公司的裴明宥收到了一截血淋淋的手指,另附带一封信件。
收到“礼物”的裴明宥“嚯”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匆匆结束视频会议,从办公室出来就往家跑。
回到裴家,裴明宥劲直敲裵芝惜的门。敲半天没人应,裴明宥抬脚踹。
这番动静太大,惊到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急忙忙赶过来:“阿宥,你这是怎么了?”
裴明宥扶住裴老夫人:“奶奶,这是您别管,您去休息便是。”
裴老夫人气道:“你都闹出这大动静了你让我别管,阿惜是不是又惹出什么事来了?”
裴明宥抿唇不语。裴老夫人猛一敲拐杖:“说!”
“奶奶,您别气,别着急,”裴明宥只好耐下心,把段声送来的“礼物”说给了裴老夫人听。
裴老夫人问到段声的信,裴明宥不给,裴老夫人又要骂。眼见着自己如果不给裴老夫人就不依不饶了,裴明宥再不坚持,将段声写来的信拿给裴老夫人。
信上内容只一句话:昨日事,必得留下裵芝惜一根手指做赔罪,务必将人尽早送来。信下留名为段声。
裴老夫人看完,顿时破口大骂:“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他当我裴家女儿是他说动就能动的。”
“奶奶,您该注意的是人家信上说的‘昨日事’,段声不是小仇大报的人,必定是姑姑做了什么他无法容忍的事。”裴明宥冷脸提醒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依然气怒难遏,“就算再这样,也不能直接拿我女儿泄气。”
裴明宥知裴老夫人溺爱裵芝惜惯了,他也不多劝,这次直接敲的裵芝惜的门。许是裵芝惜在里面听到了裴老夫人的话,裵芝惜一下得了中心,没让人敲几下就开门了。
裵芝惜一把扑进裴老夫人怀里,抽泣的喊了一声“妈”。
裴老夫人顿时心疼不已,搂住裵芝惜肩膀,让她把昨天发生的事说明白。
“也没什么,”裵芝惜嘟囔嘴:“就约了她出来见一见,谁知道她突然发疯。”裵芝惜抱怨秋郁宁。
“你有这么好心只约她出来见面?”裴明宥冷声质问。
裵芝惜敢怒不敢言。瞧着裵芝惜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便将段声的信递给她看。裵芝惜看完又惊又惧。
“他敢!”裵芝惜色厉内荏。
裴明宥笑笑:“谁知道呢,可你总得去和人家赔罪。”裵芝惜叫嚷着不去,死死拽住裴老夫人。
“好好,别怕别怕,你既然得罪了人,向人赔罪是应该的。去备份礼物,妈和你一块去见他。”
裴明宥见状,也不好再多言。
医院。
秋郁宁仍旧昏睡不醒。段声守在床侧,余海过来禀告裴老夫人等人来了。
段声不让裴老夫人几人进入病房。这一行为显得小辈对长辈极不尊敬,裴老夫人面有怒容。
裴明宥劝了裴老夫人才让她心里好受点。
出了秋郁宁病房,就见到几人站在一个廊角。段声视线落到直缩在裴老夫人身后的裵芝惜,目光冷锐如刀,裵芝惜禁不住哆嗦着身子。
“我只留她一根手指。”段声冷漠至极的说。
裴老夫人就欲发怒,可出于身份,便尽量压抑着怒火,出言希望段声能顾及两家脸面,换个赔罪方式。
段声冷笑,说得毫不留情:“裴老夫人的女儿就是宝贝,别人就都是可被欺负的烂泥子,若现在换了你宝贝女儿躺病床上,只怕你比我还愤怒不止。”
段声话里讽刺意味太强,裴老夫人脸面下不来台,气得差点没缓上气儿。
裴老夫人不让步,可段声却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段声给余海和杨则递个眼色,两人会意,忽然一人捂住裵芝惜嘴巴,一人架住裵芝惜就往医院外面拖。
裴老夫人大惊,就想扑上去,角落里另站出一人揪住裴老夫人,不让她上前。
裴明宥紧紧绷住下巴:“段六爷,您做事是不是最好能留一线。”
段声冷笑的睨裴明宥一眼,似在嘲讽他:“我只是在守住自己底线,有些人和事是别人不能碰的。”
“就好像你,裴家就是你的底线吧。”段声似笑非笑,一句话瞬间将裴明宥的心说透。
裴明宥冷脸,不置可否。
医院停车场,段声的迈巴赫。
裵芝惜被余海摁在后座,杨则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裵芝惜吓得呜呜呜挣扎,眼泪刷刷刷流,目光哀切的恳求。
段声就站在车窗外,冷冷注视她。而他几步之远,竟然是裴明宥。
裴明宥全程都十分冷静,甚至一点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裵芝惜。裵芝惜的心一下子落到湖底。
对于裵芝惜,裴明宥确实无任何怜悯。她的确该付出点代价,不然永远长不了教训。
裴明宥目光平静的注视望着段声的背影,这次他是真正见识到了面前男人温和柔情外表下的冷硬心肠。
车内,杨俊回眸问段声,段声冷脸点头。
裵芝惜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痛感袭遍全身,心口像被人狠狠捏住,裵芝惜挣扎不得,头脑一片昏暗,再看不见眼前物。
血液嗒嗒嗒往下流,座椅皮垫上、地毯上被弄得血渍斑斑,同时一股腥甜难闻的气味充斥车内。
杨则率先开门下车,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弄脏爷的车。”
很快有一群戴口罩穿医疗大褂的医生护士上前,默默将车里的裵芝惜抬出去,一行人动作利索,脚步轻快,整齐一致,明显经过了某些特殊训练。
裴明宥冷眼看这一切,段声亦不发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