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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矛盾

雪落尽的声音 月落无笙 4293 2024-11-13 04:12

  大概昨夜下半夜又落了场雪,早上人们起来时,发现地面积雪又厚了几分。

  祭祖事了,段家的佣人们脱了昨日的忙碌,今日依然不消疲惫的早起扫雪。

  庆嫂说要去梅林采雪水。

  经过连续几场雪的滋润,后山梅花开得似比昨日更为艳丽,红的梅,白的雪,枝头点点,好不动人。

  梅上的雪更加晶莹雅致。

  庆嫂拿了个瓶子让秋郁宁把雪扫进去。庆嫂其实对这种事并不热衷,只是以前她照顾段声母亲的时候,一到下雪,白榆笙就会如这般持瓶装雪。

  她觉得秋郁宁和白榆笙是一样的,所以建议了秋郁宁来散心。

  秋郁宁笑笑,顺了庆嫂的意。她兴致却不高,只是听着庆嫂的讲述,在心里猜想白榆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知性,善良,美好,听风赏月,活在淤泥中而不自轻,难怪段声能容忍她这样的人。

  枝头的雪沾进秋郁宁袖子里,一股子湿冷。小宝看得眼真,不敢让秋郁宁再碰。

  秋郁宁笑笑,也不和他抢。

  梅林地势高,再站高处一望,能看到段家园子某些角落。

  就比如此刻园子西角的一处嶙峋假山上,有个贪玩的孩子正使了劲儿的往上爬。五岁大的孩子,估摸是偷跑来玩的,没人看着,直爬到假山最顶端高兴得猛拍手。

  山石陡峭,光瞧着就觉危险。秋郁宁想叫他下来,但又怕自己一嚷吓到他,反而使他从上面摔下来。

  秋郁宁把手揣进衣兜,呵出一口冷气。

  她沿原路转身,准备下去看看,或者叫个人去把那孩子抱下来。

  走不过十几步,又瞧见一个红袄绿裙妇人从东边一个院子走出。

  秋郁宁记得她叫吴兰兰,是段声二伯段泊堂的正妻。

  秋郁宁收回目光不予理会。

  梅枝高处偶然掉下一抔冰雪,不大不小一捧,恰好砸在秋郁宁头顶,雪屑漱漱钻进脖子里,冻得秋郁宁直打激灵。

  秋郁宁紧了紧脖上的围巾,又抖了抖衣上的雪渣。

  跺跺脚的功夫,秋郁宁便听到下面有人厉声喝骂。

  秋郁宁偏头去瞧,发现还是吴兰兰。不知因了什么缘故,吴兰兰此刻正坐在一张石凳上,身旁有两个嘤嘤哭啼的女佣。

  秋郁宁表情淡淡,继续面色无波的往前走。

  此刻那角亭石凳上,吴兰兰绷着脸,浑身汗毛倒竖,好像一只遇到危险警惕戒备的刺猬。

  地上正扔着两把扫雪的扫把,周围碎雪残飞,地面东一堆西一堆雪。

  管这片区域的老管家放声斥骂:“两个没眼色的小东西,叫你们弄脏二太太的衣服。”说着抬脚狠狠踹了下她们:“还不快打自己嘴巴?”

  两年轻女佣被吓得哭得更大声了,双腿一软,齐齐跌坐地上。

  吴兰兰气怒,手拍桌子:“给我掌嘴二十下。”

  一时间,呜呜声和巴掌声响成一片。

  一直到二十下后,吴兰兰才气恨不平的起身走了。

  待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看到屋中熟悉的景象,吴兰兰方才的怒气一下子便散了,变成了说不尽的凄楚。

  她关上房门,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凳上,望着镜子里的人讷讷发呆。镜中的人,远山烟眉,杏圆眼,明明是很好看的眉眼,可鼻子平平,嘴唇一般,这般齐凑着,脸就变得极为普通的脸了。

  吴兰兰抚摸着眼角眉梢掩不掉的折痕,如今这双好看的眼也有了皱纹,想美就更不可能了。

  难怪方才那两个女佣说她是段家太太小姐里最丑的,这样的话想必背后不会少吧。

  其实,那两女佣说得对。她空有一双肖似余雅芳的眼,却远不如余雅芳的美弱柔丽,也不如张信浓的浓妆艳丽,甚至不如五房家段泊瑞那位闷葫芦性子的清新可人。

  吴兰兰也不是非要和别人比美,她只是见不得有人拿她和余雅芳作比罢了。

  为什么呢,吴兰兰想不通,明明都是爷爷奶奶辈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有些人的心为什么还能对别人这么热烈。

  屋里空空静静,好似时间停止走动,那镜中的人,呆呆的静坐着,宛如一尊僵死的雕像。

  天色渐暮,薄云惨淡,段家准时摆上晚宴。

  吴兰兰守规矩的去正堂问候段长霖,众人一齐吃饭。屋里少了段声和秋郁宁。

  段长霖不悦,吃没几口就停箸了。

  段泊文喜怒不显,段泊堂反倒一脸心事,食不下咽。

  晚饭散尽,吴兰兰不等段泊堂,先行回房。余雅芳依旧气色不好,辞别众人也走了。

  段泊堂余光瞧见余雅芳已走,站起身,选了个和余雅芳相反方向走去。

  行至半道,段泊堂一改方向,避开众人,拐进一条幽暗小道。

  段泊堂一步作两步,不消片刻便赶上前方一个绰约人影。

  段泊堂迅疾上前,揪住她手腕揽至怀里。余雅芳大惊,差点失声尖叫。

  “是我。”段泊堂抱着余雅芳跃至一处阴暗草坪。

  余雅芳心仍怦怦跳:“我知道是你,你这样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没人才上来的。”段泊堂叹气:“我若不这样,你怎么肯见我,打你电话不接,短信也不理。”段泊堂说着带余雅芳到祠堂背后的花丛来。

  祠堂一入夜便没别人,四周黑漆漆的。

  余雅芳不认同,那天晚上不就有人吗?碰到的还是段声。

  段泊堂苦笑,“除了这儿没别的更好地方了,除非你明天肯出去。”

  余雅芳静默。段泊堂轻轻抚摸她的脸,看她这段时日心神不宁、气血苍白,段泊堂心尖泛疼。

  “到底怎么回事,问你几次了都不说,果真病了?要不要紧?去医院看了吗?”

  段泊堂不问还好,一问,余雅芳忽的哭出声,吓了段泊堂一跳。段泊堂慌不迭地擦她脸上泪水,擦不干,段泊堂轻轻附吻上去,吻她眼角,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唇瓣。

  直至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段泊堂拥紧她,安慰余雅芳:“别怕,你不说就不说吧,只是不能拿自己身体当儿戏。”

  余雅芳不语。段泊堂又吻了她,“早上兰兰又去吵你了?我回去说她。”

  余雅芳鼻尖酸涩:“不关她事,是我们对不起她。”

  段泊堂心里突的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这段感情她承受的压力太大,是他对不起她。“阿芳……”段泊堂抵着余雅芳额头:“如果那时我们……”如果那时他没有年轻用事,说走就走,回头找她,或许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爱而不得,失而痛苦。

  余雅芳摇首,抽噎不言。

  段泊堂无声的叹口气,帮余雅芳把眼泪擦干,守着她平复好情绪,目送她远走了方从黑暗走出来。

  余雅芳一路低头回到东边自己住的院子,碰到正欲出去寻她的叶筱蓉和五岁大的孙子善哥儿。段家对家里最小辈男丁叫法都是“哥儿”。

  叶筱蓉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喊了声妈,善哥儿也跟着叫奶奶。

  余雅芳低低应了。叶筱蓉眼利,瞧见婆婆垂着的眉眼有红肿迹象,似是哭过。

  叶筱蓉担忧:“妈,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瞅您这大半月来都脸色不佳,心神不属的,您可千万别闷心里,有什么跟媳妇说。”

  “没,没事。”余雅芳挤出一丝笑:“不用再劝我去医院了,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

  “倒是你,念钧长年不在,你一人又是照顾我又是照顾善哥儿的,委屈你了。”

  叶筱蓉笑得温柔:“妈,说什么呢,都是我该做的。”自己的努力被婆婆放在眼里,叶筱蓉身心舒慰。

  她望着婆母年轻姣美至极的容颜,也不得不感叹上天对余雅芳的优待,心里都有些嫉妒了。

  叶筱蓉又拉着儿子善哥儿到余雅芳跟前,哄他道:“……善哥儿来,陪奶奶说说话。”

  余雅芳静静望着年幼乖巧的善哥儿,看叶筱蓉满心怜爱幸福的逗哄他,渐渐儿失神,好长一会儿,余雅芳才深吸口气,紧紧闭目,近乎落荒而逃地走了。

  当夜,余雅芳做了个梦,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却说段泊堂跟余雅芳分开后,段泊堂回到自己住处。一进门,便看到吴兰兰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段泊堂皱眉,有些不悦。他把脱下的皮大衣晾到衣架子,说起了吴兰兰早上去搅扰余雅芳的事。谁知吴兰兰突然暴起,愤然质问段泊堂适才去哪了。

  吴兰兰不信段泊堂消食儿的说辞,谁消食儿消得消失一两小时。

  段泊堂气怒指责吴兰兰不该不敬长嫂。吴兰兰讥诮:“你也知道她是长嫂。”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知道。”吴兰兰不甘示弱。

  段泊堂气恨,“我说了,她一人丧夫多年,日子不易,我们一家人理该多关心才是。”

  “日子不易?我日子就易了?”吴兰兰哭笑出声:“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几十年夫妻,你关心她胜过关心我!你让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段泊堂顿时气泄。他愧疚得环住吴兰兰双肩,安慰她道:“好了,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吴兰兰双眼嗖的攫住段泊堂,语气幽幽:“那你发誓,发誓说没有对不起我。”

  段泊堂一下被噎得说不出声,他嗫嚅几下唇瓣,岂料这短暂迟疑的一幕唰的刺激到吴兰兰。

  吴兰兰尖声大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说什么只是关心,你心里是不是喜欢她,就是因为她美对不对?”

  段泊堂忽然一巴掌打在吴兰兰脸上,“啪”响亮的一声,整个屋子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吴兰兰被打懵了,耳朵嗡嗡嗡叫。她怔怔瞅着段泊堂,望着段泊堂脸上狰狞愤狠的表情,还是感到不敢置信。

  不光吴兰兰,段泊堂也有些懵。他哆嗦的收回手掌,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方晾衣架子没多久的皮大衣,匆匆穿上就要出门。

  临出门前,段泊堂回看一眼吴兰兰,带了点不知所味的意味:“以后不要再什么话都随便说了。”

  这话像针子一样猛戳在吴兰兰心口。

  屋里噼里啪啦的东西翻滚倒地,段泊堂站屋外狠狠地吸了口气。

  他心里烦乱得很,为吴兰兰,为自己,为心爱的女人。

  方才,因为吴兰兰说的那话,他确实心虚了,心虚又害怕,害怕因她惹出闲话来害了余雅芳。

  当时只想着让吴兰兰闭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动起了手。

  段泊堂心乱得很,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下他肩膀。

  段泊堂当即被唬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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