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陆如枚不加掩饰的露出厌恶,陆以璋同样表露不喜来。
两人都绷着唇,面容冷峻。
门毫不意外被人推开,进来一位苍白头发,拄着拐杖全身黑的干瘦老人。
陆麟一点没理会孙子孙女的嫌恶,只嘻嘻笑的瞅着拱手弯腰的陆启云。
陆启云头皮发麻。
陆麟居中坐在椅子上,摆手让陆以璋和陆如枚出去。
屋里只剩陆启云一人。
陆麟阴冷的眸光俨然变得恶毒,似埋伏的毒蛇终于要咬人般:“你还有哪些事是瞒着我的?”
陆启云懵了下。他没听明白陆麟所指什么。
陆麟瘪瘦的脖子因他阴涔涔的冷笑而动得一抽一抽,“嘻嘻,那个女人。”
一个和曾经某个女人一模一样的女人。
陆启云心惊。陆麟说的是秋郁宁,他知道了。
陆启云脸如土色,面容灰白无力。
陆麟依旧笑得阴冷瘆人:“像?有多一模一样?给我看看。”
陆启云心头发悸,他不敢违背陆麟,既瞒不下去,陆启云只能听从的去书架前,从某个隐蔽的匣子里取出秋郁宁照片。
一张小小的五寸照落入陆麟枯瘦的掌中,照片的人儿模样似才十八九岁,清秀纯美,一双有特点的眼睛阴翳的垂着,皮肤苍白,瞧着极不健康。
这是陆启云找人偷拍的仅此一张照片。
陆麟眯眼一遍一遍抚摸照片上秋郁宁白瘦的脸颊,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陆麟发出一阵阵“咯咯咯”阴瘆的喉笑。
笑着笑着,陆麟睁开浑浊的眼,一连声说“好”“好”。
“你真是背着我做了许多事啊。”陆麟幽幽叹道。
陆启云大震,“爸,不是儿子,当年她确实是死了的,我……”陆启云在陆麟幽冷发毛的盯视下不敢再说。
当年确实是他,因一时可怜,就偷偷转移她的尸体想好好埋葬,交给了殡仪馆。
谁想得到原来人还没死透,他走后她又活过来了,如今竟能长大成人回来站在他们面前。
“既然没死,那便再死一回吧。”陆麟嘻嘻嘻笑。
她的男人害他陆家至此,毁他陆家基业,就该由她受。
……
陆氏公司大楼下。
陆如枚和陆以璋相对而立。两人被陆麟赶出书房后就直接出了门,陆如枚跟着陆以璋到了家里的公司。
陆以璋高陆如枚一个头,陆如枚需仰望他:“哥哥,有什么需要一定和我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陆以璋心中一暖,俊朗的面上笑容微展:“知道。”他是陆家长子,别人有的手段他也有,自是不会太容易被打倒。
见他明眸展笑,陆如枚也心中稍定,转身上车离开。
目送陆如枚远走,陆以璋也欲回办公室。他正想抬脚,忽的恍恍惚惚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陆少爷——”
“陆少爷——”
陆以璋回头,放眼望去,只见茫茫一片的人海中,并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陆以璋以为自己幻听,继续抬脚走进公司大楼。
而在他身后马路对面,一个着粗布短袄的老年妇人急急忙忙往前冲。老妇人瘦小的身材,微微佝偻着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满是迫切。
老妇人要往马路对面冲,跑得急了,差点被横过的车辆撞倒。
跌跌跄跄的终于跑到对面,人一着急,就想朝公司大楼冲去。两个保安一把架住老妇人,不许她再向里面跑。
老妇人更急,大喊:“陆少爷——”
这次喊的声音更大,整个一楼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陆以璋终于停住脚步。他微微皱眉往外一看,但见楼外一个全然陌生的老人在对他挥手。
陆以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两个保安见陆以璋来了,纷纷喊“陆总”,松开了被架住的老妇人。
这位老妇人一连声的躬身道谢谢。和保安道谢完,老妇人继续垂着腰站定在陆以璋面前,两手紧张的不住摩搓。
陆以璋见面前的老人紧张得半天不敢说话,只好先出声问她是谁。
“我,陆…大少爷……”老妇人的腰都快弯到地了:“是……老仆是孙阿姨。”孙英小着声道。
陆以璋没想起来孙阿姨是谁。
孙英焦急的继续解释:“大少爷,我曾经是您们陆家的佣人,在陆家看过您和大小姐一年。”
听闻孙英的话,陆以璋恍然回忆起来,他又惊又喜的看着对方,脸上神色也跟着亲切几分。
陆以璋心情有些复杂:“孙阿姨,没想到还能再见您。”
“是,是……”孙英慌乱的搓手,不敢乱说话。
陆以璋似上了心,与她寒暄:“当年您们一声未留便走了,我和阿如放学回来怎么都不见人。好久了,您还好吗,孙宁妹妹呢?”
“我……”听到孙宁这一名字,孙英脸上表情更恐慌了。她接连点头说好,却不知无意识揉搓的双手完全暴露自己的心声。
陆以璋原本温和的眼神逐渐转冷。他微一抿唇,说道:“你们好便好。”
“哎——”孙英长长的应和。陆以璋问她所来何意。
说到这儿,孙英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若非她脸上皱纹深刻,定能看清她此时面下的羞郝。
孙英难以启齿的说了:“是我儿子,大少爷,我求求您能帮帮我。我儿子一辈子不成器,那个混账东西,天天吃酒打架……”
这不,她儿子赵通前段时间跟人吃酒,吃完了和人打架,打破了别人脑袋,住进了ICU病房。那家人要她儿子陪十万,否则就要告坐牢。
别说十万,十千她也难拿。可是她又不能不管,她只有这一个儿子。
孙英求亲人告奶奶的一家家,认识的能走的都走遍了,可再也凑不出多少。
孙英千思百想,才想到陆家。她在陆家做过快一年工,当时她手里有个孩子,和陆家的少爷小姐玩得挺好,孙英想着想着,便动了心思。
孙英不敢见到陆启云和陆麟,她只能腆着老脸日夜守在这儿,希望能守到陆以璋。
如今终于守到,孙英却又悔又惭愧。
听孙英说完,陆以璋明俊的面容依旧无甚表情变化。他答应了孙英请求,叫人取了钱,也不跟她说以后找她要。
孙英吓坏了。她可没想过白拿别人钱,她想的是借。
陆以璋淡淡笑了:“您拿去吧,这点钱对我还不算什么。若以后有困难也可以来找我。您们住哪,改日我再亲自去看望您,顺便再看看孙宁妹妹。”
陆以璋微微笑道,可她的话却又让孙英陷入巨大的恐慌。陆以璋眯眸,他这次能准确地抓住了,只要一提及孙宁的名字,孙英便开始不自然,害怕。
陆以璋叫人送孙英回去。他自己伫立一旁,眉眼陷入沉思。
须臾,陆以璋大步迈开,坐上车朝陆家的方向驶去。
陆麟才从陆启云书房离开不久,陆以璋便匆匆来了。
陆启云疲累的不想睁眼。陆以璋亦不想和他多说废话。
陆以璋:“爸,我今天见到孙阿姨了。”
陆启云虚躺踏上,合眼问陆以璋哪个孙阿姨。
陆以璋回答。听到“孙英”两字,陆启云惊吓的坐起身。他的反应过大,陆以璋抿紧的唇角更紧。果然当年她们突然离开的事不简单吗?
陆启云急忙问陆以璋是在哪看见的。
陆以璋不答反问:“爸,您先告诉我那年她们娘俩为什么走。”
陆以璋只想弄清真相,可这话却像个即时炸弹,一下子就将陆启云点诈了。陆启云暴躁的喝斥陆以璋不要再提她们名字。
陆以璋略为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陆启云,见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只觉陌生。
陆启云最爱也极擅“养气”,此刻却因两个人的名字弄得一身养气功夫全无,可见其中非同小可。
陆以璋脸色更冷了。他一言不发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外走。
陆启云颓然地摔倒椅子上,又气又恨,不甘的怨气一再而生。
难道他所有的一切都即将要毁了吗?陆启云仰头自问。
陆家的一切动荡都打扰不了在医院里的秋郁宁。
医院,病房。
秋郁宁一人来看望梁怀。她盯着梁怀额头的伤口愣愣出神。
梁怀笑着安慰她:“真不碍事,休息几天就好。”他昨晚逃生后又突然晕倒,之后被人送来医院。
医生包扎完后让他住几天院休养。
秋郁宁却觉眼眶有些湿,不禁垂下头。
泪水倏然滑落,滴到医院白色的床单上。
梁怀轻轻叹气,抬手拥住秋郁宁双肩,把她往怀里带。梁怀拍拍秋郁宁乌黑的发,“都说了不疼,而且死不了。”
没听到秋郁宁回答,梁怀再度叹气,让她去顾松年病房坐坐。
两人在屋内这般亲昵的说这话,和秋郁宁一道来的站走廊外的杨则透过病房房门玻璃瞅见这一幕,下巴都惊掉了。
他们太太风风火火跑来医院看人,瞧的是个颇俊的男人不算,可现在竟然还和人家这样亲密,被他们爷瞄见,可不知谁和谁倒霉。
杨则决定不能多说。
好在秋郁宁没待多久便出来了,去的另一个方向。
杨则继续连忙赶上。
秋郁宁走神,双眼不注意,在楼道口那里突然和一个女人碰上。
“哎呦——”被碰到的女人发出不满恼怒的娇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