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郁宁看着柏叙离去背影,心里几度思量。
剧组人多,来往频繁,她想行事不大容易。
秋郁宁耐心多等了一小时,直到柏叙拍完今天所有戏份。
柏叙换掉戏服,穿回自己黑长大袄,包裹全身。他把后领帽子扣上,拉至眉眼处,牢牢遮住大半张脸。
收拾完好,柏叙一言不语走出剧组。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去往湖心公寓。车行半个小时,柏叙付钱下车。
他步子行得快,三两步迈进绕公寓而建的环湖公路。路旁灯光昏黄暗昧,影子在地上被拉得疏绰狭长。
四周空广静谧,冷气冻得人鼻间通红。路经一条小路,柏叙迅速绕过,到达附近最僻静公厕。
公厕无人,柏叙一把迈脚跨入。
直接选一个厕门大敞的进去,柏叙看都没看,“啪”的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厕所里的柏叙哈欠连连,泪流不止,浑身发抖。他颓坐到地板,仰头猛吸鼻涕,手哆哆嗦嗦伸进最里层裤子口袋,上下使劲掏索,终于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门内,柏叙汗水淋淋;门外,四周冬寒风凛。
时间逐步流逝,不知过去多久,柏叙才推门而出。
他继续裹紧厚长黑袄,又步履匆匆而去。直到身影最后一点淡远,融进浓浓夜色。
秋郁宁缓步走出,推开男厕大门,找到适才柏叙藏身的厕间。
里面地板水渍还未冲散,地面残留污渍没彻底处理干净。
冲天酸臭味喷鼻可闻,秋郁宁强忍不适,口罩下的唇瓣抿了抿。
她从衣兜取出个尚未用过的小镊子,找到角落上柏叙掉落的两根头发。
柏叙不轻易让别人碰到,换下的戏服也严令过他人不准碰,就连工作人员也不能乱动。
剧组几乎人人埋汰他,唯独谢颜无所谓,觉得这些无外乎是个人习惯,毕竟怪异的人其他地方有点古怪也是寻常。
谢颜只盼着每个演员都能各尽其职,在他担任的角色上尽可能完美诠释,发挥到极致,所以对于重要演员的一些要求,基本上都应允。
故此,想要碰到柏叙的贴身物,机会无异于于零。
秋郁宁用镊子夹住柏叙头发放进一个透明小袋,转而起身推门。
门一打开,便看见一个高大形瘦的人影站在外面。又黑又长的大厚袄包裹全身,帽子拉低,大半脸面被遮住困在黑暗里。
尖削细瘦的下巴支到脖颈下,喉间溢出低低沉冷似鬼魅的阴笑。
秋郁宁霎时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呵呵,”柏叙缓缓抬头,森寒目光撅住秋郁宁:“秋小姐,跟我这么久,开心吗?”
秋郁宁克制自己绷紧颤抖的身体,放慢呼吸:“不怎么样,你好像也很紧张。”
“呵,”柏叙双手伸出口袋,向前一步:“你错了。吸毒犯是没有紧张的。”
他们只有死。
柏叙凑近秋郁宁,手握住她肩膀……
……
阿成等在剧组后门,翘首张望,隐约瞥见里面拍戏演员已零零星星走得差不多了。秋郁宁不让阿成跟进剧组,说是太打眼了,不喜张扬,便只让他在外面等。
今晚八点多近九点时候秋郁宁给他发过信息,说她今晚估摸到十点才忙完,到时直接从后门出。
可阿成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他心里焦急。其实阿成更多担心秋郁宁身体负担不住疲累,晕倒或病了他都属大大失职。
段声禁令过秋郁宁不准她磨耗自己身体,但今天最后一场戏,秋郁宁不允,两人闹得有点不愉快。
阿成夹在中间觉得很是心累。
他解锁看眼手机时间,九点五十。
不管了。阿成径直步入剧组,里面果然只剩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忙碌。
阿成拦住个道具小哥,道具小哥答得极快:“没啊,秋小姐九点多时候就走了吧。”他那会儿刚好看见。
“你说什么?!”阿成大惊!向来没表情的脸此刻惨灰煞白。
他右手一松,提着的包装袋子“哐啷”掉地,里面热牛奶倒翻流溢。
出事了。阿成迅速往外走。他掏出手机给段声打电话,手机拨出去,号码显示不在服务区。
阿成冷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忘记了,六爷九点半的飞机,去陵城,还在飞机上。
阿成立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打给周邵庭。
……
定青市,山家高级私人会所。
周绍庭带一干警察冲进去,一楼舞厅人人抱头尖叫,混乱不休。
制服住场面,周绍庭当即领人四处搜查。
会所地下秘密包间,一群男男女女在包间里欲仙欲死,摇头晃脑,音乐喧天。冲进来的警察一把将屋里所有人制服。
“周队,果真有k粉。”
“这边还有海洛因,冰毒。”
“刘轶滔呢?”周绍庭问。
“周队,没搜到人。”来回话的警员神色严肃,气息急喘:“翻遍天了,不见人。”
周绍庭提枪的手一顿。他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坏了。周绍庭手臂青筋乍起,面部铁寒。
“把这里交给缉毒队,通知其他人全市搜捕。”
周绍庭快步赶出会所,正要拉开车门上车,手机在兜里强烈振动。
“周少,”阿成在电话里急喊:“我们太太不见了。”
周绍庭一个激灵,大脑一道白光闪过。
“回南城,快!”
……
秋郁宁是被车子颠簸晃荡晃醒的。她意识不清,算不准她现在到了哪,约莫出了市区。
后备箱光线黑暗,空气滞闷,秋郁宁呼吸困难,想咳嗽。
车子走走停停,拐拐绕绕,秋郁宁精神支撑不住,倒头又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换了个地方。四周漆黑无光,秋郁宁凭感觉猜到自己应该是在一间备货杂物间。
门外依稀有人小声说话,其中一个人是柏叙。
“你说给我的东西呢?”柏叙冷声问。
另一个同样是男人,声音低沉好听,他轻笑:“放心,童叟无欺,200克,给他。”
手下人立马掏出一小袋白粉递上。柏叙接住,转身就走。他得赶紧找个安全场所保命去。
屋子门从外被人推开。有人开了灯,屋内骤然光线大亮,秋郁宁眼睛被强光刺得瞳孔收缩。
稍缓过劲,秋郁宁才瞧清屋内情形。屋里统共六人,秋郁宁看了一圈,把目光放到最先领头那人身上,西装领带,戴金丝边眼镜,一副斯文气,眼角下方缀一颗黑色泪痣,俊逸妖冶。
男人面容轮廓逐渐与记忆中那张脸重合。
“……是你。”秋郁宁略感惊异。刘轶滔竟然在这?
……
另一边,段声刚下飞机就接到杨俊打来的电话。
听到对方讲述,段声周身寒气逼人,薄唇紧抿。他捏手机的手力道过大,手机屏幕都快被捏碎了。
“菌子,去发布悬赏令,无论用什么手段,把人给我找到。”段声沉声,声音像碎的冰渣。黑市悬赏,天价金额,能力最高者得。
“另外,”段声遥望南城方向的天空:“让秦恪即刻找最优秀的黑客,大面积搜寻南城所有监控……”
一通安排下去,段声方挂断电话。
余海早两分钟准备好了直升机。直升机停在附近的空旷处,现在就差坐车赶过去。
段声抱歉的和前来迎机的董事们交代句,也没过多解释,他径直坐上车,让余海去驾驶。他今晚来陵城是参加和一位重要客户的见面会,顺便谈定明早的大单生意。
有董事见他刚来就走,还想说些什么,正想开口,可触到余海冷冷警告的眼神,顿时噤声闭嘴。
余生大厦里,杨俊跟秦恪两人紧紧守在电脑旁,电脑前座着一溜电脑高手。
秦恪的公司主要就是专门研究科技网络,手底下几乎都是电脑精英。没多久,他们找到秋郁宁坐过的黑色面包车,查出了柏叙。
就差最后藏人的地点了。
就在这时,大厦一楼正门门口监控忽然出现一个穿花色短袄的小姑娘,小姑娘扎两头辫子,对着门口保安比比划划,保安轰她便又打又咬。
杨俊拧眉,正想打电话给一楼保安询问什么事,秦恪突然万分惊诧开口:“我妹妹?她怎么会在这?”她不是正在国外上大二吗?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得赶紧叫人上来。
秦向暖战战兢兢站在杨俊等一干人面前,尤其是面对秦恪,显得更加怯弱。但她还是大着胆子越过秦恪走到杨俊面前,解锁牢牢攥掌心的手机,将上面停留的页面指给他看。
页面显示一个地址,正中心上面有个红点。
秦向暖焦急的比划手指,想到对方可能看不懂手语,急急忙忙的又在手机打字。
杨俊看懂了,眼有讶色:“你是说人在这个位置?”
“嗯嗯嗯……”秦向暖疯狂点头。她在学校里看到秋郁宁行踪路迹,越看越觉不对劲,试着打给秋郁宁,发现电话无法接通,秦向暖便料到出事了。
她打不通段声手机,所以来了这儿找。
等她到这时,手机的移动红点也停了。秦向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杨俊和秦恪两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市区外某荒郊处,那片范围有段高速施工路段,从市区开车直去最短也要两小时。
杨俊跟秦恪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凝重。
“到头了。”电脑前有人回头禀告。监控最后消失在某条路道。
“先通知六哥,把位置发过去。”杨俊当机立断,对秦恪说:“我跟阿成照地址前往,你留下来监视情况。”
秦恪颔首。
……
“是你。”记忆与现实重合,秋郁宁诧异,竟是刘轶滔。
刘轶滔见她这般,知是想起来了自己。他轻轻一笑,蹲下身,食指勾住秋郁宁下巴:“美倒极美。”
得知对方是刘轶滔而不是柏叙或者其他人,秋郁宁的心反而定了。她偏头对刘轶滔微微笑道:“是不是很生气?”
刘轶滔金丝眼镜下的漂亮凤目微眯,想到就是这女人泄露的自己身份,害他不得不丢弃定青最大的秘密交易地“山家”脱身,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刘轶滔细细摩挲秋郁宁下巴,手指触碰她柔软滑腻的肌肤,啧声:“你一招连环杀使得不错,可又有什么用?当初没能成功卖你到金三角,半路被你逃了,我还遗憾老久呢。”
刘轶滔呵呵冷笑,俊朗帅气的容颜有些邪肆:“我可不像王根立那种蠢货。你身上应该有追踪器吧,”刘轶滔话音一顿,嘴角笑容扩得更大了。他把秋郁宁身上所有佩戴的东西全部扔掉,就连头上系的头绳也不放过。
秋郁宁今天系的头发,头绳是一根黑色带太阳银扣的绳子,是秦向暖送她的。
扔完了,刘轶滔才继续说,一脸神清气爽:“好了,也该圆当年的遗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