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陈宅徐管家打开了大门,进去后司机下车走到陈安的车门旁开门,候着陈安下车。
“老爷子这几天卧病在床,晚晚前些天刚结完婚回来看老爷子,我在她婚礼进行一半的时候离开了于情于理说不过去。”陈安下了车往里走。
“你爸呢?也在陈宅?”周言小心翼翼的跟在陈安身后说。
“他回乡下去看我妈了。”陈安淡淡的说。
颜云若在陈安五岁的时候死于一场大火里,陈晚是颜云若用命救活的,陈晚的哑巴也是因为这场大火吓出来的。
周言松了口气兀自点了点头,跟着陈安进了大楼。
“陈安?”一个成熟的男人穿着西装站在陈安面前疑惑的看着陈安说。
“哥。”陈安看了看他平静的开口。
“怎么有时间回来了,最近还好吧。”陈扬拍了拍陈安的肩膀。
陈家的亲戚关系也是复杂,陈扬是陈鹏羽哥哥陈鹏建的大儿子。陈扬依仗陈鹏羽的公司在A市也是打下了一片天地,主要还是因为他是陈鹏羽的外甥。
“听晚晚说老爷子病了,我回来看看他。”陈安冰冷的说。
“也好,我也刚看完老爷子,晚晚和苏闻都在四楼。”陈扬跟陈安差不多高,陈扬看着他说。
“你上去吧,我走了。”陈扬看了周言一眼从一旁离开了。
陈安愣神了会,又抬脚上楼了,周言一直跟着陈安左顾右盼。到了四楼的走廊陈安熟悉的来到了左手边的房间门口。
“哥。”苏闻和陈晚回头看见了陈安。
“我们俩都一样大不用叫我哥。”陈安走到床边看着陈鸢正笑着和陈晚聊天。
“哥,你来了。”陈晚打着手语。
“阿陈回来了。”陈鸢开口看着陈安严肃了几分。
“嗯。”陈安淡淡的回了一声。
陈鸢用双手吃力的支撑着床,陈晚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墙上,陈鸢看着陈安。
“公司的事我不想管,我也就求你过得好别太累就行了。”陈鸢说完咳嗽了几声。
陈安的眸子动了动,小时候陈鸢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当初陈家为了给小儿子看病,把陈家老宅卖了,身上背负的债很多,最后他还是死了,从此陈家日子不那么好过了,变得穷的离谱,陈鸢自知对不起自己剩下的两个儿子也主动帮陈鹏羽带陈安。
陈安的童年很苦,苦到有一段日子里他会去乞讨,一岁的时候父母离开陈安,两岁的时候父母仅仅陪了陈安半年,三岁的时候颜云若和陈鹏羽去了外地发展,留陈安一个人在陈鸢的身边,刚满五岁的时候陈安终于回到了父母的身边,他还平白无故多了个妹妹,只小了他一岁而已,就是陈晚。那个时候颜云若告诉他,陈晚出生的时候就在外地,我们去外地第一是为了好好发展第二就是为了照顾陈晚。五岁那年,颜云若死了。
陈安虽然小时候非常穷,但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不驯是连大人身上都没有的。他陪陈鸢捡过破烂,什么苦活累活都干。有一次陈鸢带着两岁的小陈安去山上砍柴烧锅,陈鸢被捕猎夹夹住了脚,陈安就用自己的小身躯扶着陈鸢一步一步的下山,那个时候陈鸢就告诉他,“以后啊,我也就求你过得好别太累就行了。”
陈安吃过太多苦了,陈鸢是唯一一个见证过陈安小小年龄就吃过很多大人都没吃过苦的证人。
“今晚的机票,我要去荷兰。”陈安低头低声的说。
“哥,你有什么要事吗?还是公司又出问题了?”陈晚面对着陈安打着手语。
“去吧去吧,回来记得带个女朋友给我老头子看看。”陈鸢笑了笑的说着。
“晚晚都结婚了,你比晚晚大,眼看着就要三十了再不结婚陈家也就绝后了。”陈鸢咳嗽了一声。
陈家陈鹏羽那一辈两个兄弟,到了陈安这一辈也是两个兄弟不过不是亲生的,陈扬是陈安大伯的长子,是个痴情种不过因为一个女人死了早就立誓终身不娶了,长辈都看在眼里陈扬日渐消瘦最终妥协了,这一辈只剩陈安能够传宗接代了。
“公司没出问题,之前我在国外的跨国公司想签份合同。”陈安说。
“身体要紧,你回去吧,准备准备,毕竟今晚的机票。”陈鸢叹了口气看着陈安说。
陈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收回了话,抬脚要走之际,他转头看向了苏闻。
“照顾好晚晚。”陈安扬眉似乎憋了很久想说的一句话。
苏闻点了点头。
陈安拉开门走了出去,周言一直在门外等着,毕竟不是自己家,周言还是懂规矩的。
“回公司吗?”周言并着陈安一起下楼。
“回夷兰辉煌。”陈安淡淡的说。
正当陈安已经出了客厅大门,有人叫住了他。
“阿陈!”苏婷婷站在陈安身后叫。
陈安皱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苏婷婷。连带着周言也转头看着苏婷婷。
苏婷婷见陈安停下了脚步,笑着跑了过来站在陈安的面前。
“阿陈,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苏婷婷拉起了陈安的左手轻声的说。
陈安脱开手后退了一步。
“我还有事。”陈安冰冷的说。
苏婷婷的脸色黯然了下,又僵硬着笑容勉勉强强的开口说“阿陈,有什么事不能先放放我们坐下来喝杯茶吗?”
“烫嘴。”陈安淡淡的说。
苏婷婷愣了下,似乎没听懂陈安的话,又说“什……什么意思?”
“跟你喝茶。”陈安转身背对着苏婷婷“烫嘴。”
陈安抬脚要走苏婷婷却死死抓住了陈安的手。
“阿陈,那个女人不值得啊!她已经彻底离开你六年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苏婷婷竭力嘶声的喊。
“因为你。”陈安斜着身厌恶的盯着苏婷婷抓着他的那两只手。
“我不明白你在等什么,我甚至不懂,她一个坐了牢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苏婷婷倏然流下了眼泪却死死抓着陈安不放。
苏婷婷瞪大了眼睛流着泪怔怔得盯着陈安。
“安锦配不上陈安。”
“安锦十七岁入狱,坐了三年牢,刑满出狱已是二十了!”苏婷婷极力克制自己的哭腔不被人发觉。
“那你忘了她是怎么被冤枉进去的了吗?”陈安冷眸看着苏婷婷声音冷的像冬天的冰。
苏婷婷一怔,陈安趁此甩开了手,头不回的离开了。
在感情里,任何人投入起来,都像个小孩。在不理智不清醒的情况下犯错,不用太奇怪。
飞机是晚上十一点的,好在没有误点,陈安准时乘飞机离开了喧嚣的A市。
陈安静静的看着窗外出了神。
一片漆黑,那样熟悉的夜。黑的让陈安压抑,顷刻间就能一口吞噬了他的黑夜。
这样的黑夜,是否安锦离开的那天晚上也是乘着这架飞机离开这个满是遗憾的城市,同样看着这样的夜景,心里慢慢的落空突然心就死了就好像心跳突然骤停,再也跳不起来了,再也心动不起来了。
陈安盯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心口突然紧了。安锦遗憾,陈安也有说不完的遗憾,谁都不是可怜人,希望美好的东西能够美好地终结,是一种卑微的人之常情。
你本该无条件的信任她的。
飞机是在早上七点落机的,陈安一整夜没有闭上眼,抑郁是病可以治,可失眠不是病,没得治。
“陈安,去吃点?”周言拖着行李箱打着哈欠说。
“随便。”陈安淡淡的说。
周言睁开眼环顾四周,荷兰就是不一样,一条大河贯穿整条街,河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船,那些船都是很豪华的。阿姆斯特丹显得古老而极有味道。所有三层和四层的小楼房被蓝色、绿色和红色精心地装饰着,可爱得就像假的一般。这些玩具一般的楼房的门,是那么的狭小,仅能容得一个人走进。
环顾了半天周言和陈安还是选择了一家水上餐厅,里面的装饰也是极具复古风格,收银台的上面还放着一个很大的帆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来一份。”周言靠在椅子上指着菜单跟服务员说。
服务员是一个白皮肤的男孩,看上去也才十几岁。
“陈安你还要点什么吗?”周言看着陈安。
陈安合上菜单淡淡的看了一眼周言说“不用了。”说完陈安又看向了外面。
“好歹我也是周瑞的儿子,周氏集团的周言!请你吃点洋玩意还是请得起的。”周言咂咂嘴不乐意的说。
“吃不下。”陈安淡淡的说。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没有的话我就上这些菜。”服务员说着荷兰语。
“来瓶贵点的酒。”周言又补充了一个。
“好的先生。”服务员记完离开了。
“荷兰阿姆斯特丹这么美合同签完了逛逛心情也会好起来的。”周言说。
“跟谁逛?跟你?”陈安转过头看着周言说。
“啊……”周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也可以。”
“快三十的人了正道不想,打一辈子光棍吧。”陈安讽刺的说。
“我跟你一样大,你不急我也不急。”周言撇了撇嘴抱头后仰在椅背上。
“先生请慢用。”服务员弯腰说完离开了。
一桌子的美食让周言心情大好,周言直接开吃。
陈安挑眉看着周言吃,打开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光喝不吃怎么能行!”周言嘴里的还没吃完把酒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杯一饮而尽。
“吃快点,等会找个住的地方,下午去签合同。”陈安淡淡的说。
“不是两点签完就回A市吗?”周言喝了口酒看着他说。
陈安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周言。
“我懂了!小住几天。”周言吊儿郎当的笑了。
“周洵把公司打理的挺好。”陈安抿了口酒。
“你也知道,当初我大哥出国进修留学我都呆在国内,呆在你身边,更何况我一直觉得大哥比我更堪重任。”周言笑嘻嘻的说。
“周家,倒也不曾苛待你。”陈安说。
要单说签个合同就能回A市今天一天是够的,签完就能回去可陈安要留下来小住几日也不是不可以,这种小事合同本就不用陈安亲自飞过来签只不过这几天陈安刚好没事可以自己来。
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落脚完陈安和周言如实去了海牙。
海牙也是美不胜收。
按照地址来,陈安已经到了公司,因为有预约有人带陈安和周言上了会议厅等。
“这乙方也太不积极了。”周言撇撇嘴玩着手机。
陈安倒是什么都没说坐在那闭着眼,腰杆挺的很直。
“你好,我是这次项目负责人,叫我安。”安锦拿着合同走了进来坐在陈安和周言的另一边伸出了手。
安锦流利的荷兰语让人觉得她生就是荷兰人,可她长的却不像荷兰人,更像个中国人。
陈安慢慢睁开眼,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伸手握手了下就收回手了。
“合同我大致了解完看完了,先生提的条件都非常优异,我们已经签完了,就等您签字了。”安锦把合同打开推到了陈安面前。
周言递上笔,陈安拿过合同没看就流利大方草书的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是我们的。”周言推过去一份合同给她。
安锦也很配合的签上了字,还给了他。
“合作愉快。”安锦再次伸手。
“合作愉快。”陈安总于开口了,也说着好听的荷兰语,抬眸慢慢的看向她。
“既然签完了,我先离开了,先生自便。”安锦淡淡的说起身拉开椅子要离开。
“等下!”陈安突然站起来拉住了安锦的手。
安锦皱眉回头看着陈安的举动,很不礼貌。
“六年了,你一直在这?”陈安看着她声音颤了颤。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安锦的声音好听,说荷兰语时这次略带怒气。
“我等到你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陈安抓着安锦的手不放。
“甲方人我也会叫保安轰出去的。”安锦怒目瞪着他说。
“我是陈安啊。”陈安没有松手的意思,这次他说的是汉语。
“我不认识!”安锦也说了汉语甩开手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陈安,你怎么确定是她?”周言站在一旁看着他说。
“我记得她的眼睛,很像,真的很像,还有她左手上的疤,我记得她。”陈安坚定的说。
“她不记得你了。”周言平平的说。
“会让她记起来的。”陈安低了低头,抬脚往外走。
“我问下。”陈安走到公司前台还是刚刚那个带他过去的女人。
“先生,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前台微笑着说。
“你们公司有没有一个叫安锦的。”陈安着急的问。
“很抱歉先生,我们公司没有叫安锦的,准确的来说没有姓安的员工。”前台表示遗憾的说。
“那刚刚那个来签合同的女人呢?”陈安愈发焦急。
“那个是原本和我们boss一起创业的,听说还是青梅竹马,她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她没用固定的职位,要说有也是董事特助。”前台很耐心的说。
“我是问她叫什么!”陈安怒气冷厉的说。
“抱歉先生……不方便透露。”前台被陈安的样子吓住了。
“凭什么?”陈安周身阴戾的看着她。
“员工信息本就不能透露,况且那位女士更不是员工,而且她身份特殊,能代替boss来签合同的更不简单。”前台说。
“陈安,回去吧,合同上有她的签名。”周言站在他旁边小声的说。
陈安深吸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抬脚走出了公司。
“直接回阿姆斯特丹。”陈安冷声的说。
一来一回的时间不多,海牙到阿姆斯特丹也才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陈安很快回到了酒店。
“合同。”陈安坐在沙发上说。
周言知道安锦对于陈安来说很重要没敢怠慢,连忙递给他。
陈安很快翻到签名的那一页。
乙方:安离。
甲方:陈安。
陈安心口疼了下,他怔怔的看着那一页,上面还留有她专有的气息,和她的余温。
陈安初中的时候玩过几个女生,谈的并不久,过不了几天陈安就厌倦了她们。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在安锦这,陈安第一次爱一个人爱的如此慷慨又自私。
可安锦是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只是仅仅和陈安相处了较短的时间,在一个不凑巧的时间又遇到了彼此,你们经历了一段不长久的陪伴,你之于她也不特别。
安锦还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高中和陈安谈的时候安锦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她理解不了什么样才是爱,连爱都还没学会的时候,安锦就明白了什么是不爱。
安锦想过离开,她也做到了,哪怕她什么都忘记了忘记陈安给她带来的伤害,她也没有忘记离开,以这种方式存在这个世上。安锦也不想离开,因为她想起过陈安说的有我在,然后莫名的期待,最后落荒而逃在这片有陈安的土地上。
很遗憾,没能教会我的女孩爱一个人。
很庆幸,没能教会我的女孩去爱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