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和振中都很奇怪,月月怎么老一个人呆在屋里,不说话也不跟人交往,心里在想什么呢?
看着一大堆的书,月月明白,她得写点东西了!学以致用是目的,这些年辛辛苦苦学这么多知识做什么用呢?她尝试写作,用文字表现生活,在创作中找到了生活的快乐,生命的真谛。生活是美好的,只是人的欲望永难满足。小时候,考上大学是梦想。工作后,买房又成了梦想。以后呢?生活是一个过程,人生是来经历的。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长大后是这个样子?当她和大海结婚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公婆是这个态度?公婆反对他们的婚姻,她不能理解。眼下孩子淘气,也是她一大烦恼。苦在其中,乐在其中。
院子没有下水,他们挖了一条水沟,把落水引到院子角落的大坑里。夏日,天气晴朗,东墙外,几棵高大的泡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墙内,两棵花椒树结满绿色的果实,旁边一棵垂柳在风中依依飘拂。月月把洗衣机搬到门外洗衣服,落水沿着水渠慢慢地流过,小狼仔蹲在旁边,看几只蚂蚁在草丛里爬来爬去,小心地捏起一只丢进水渠,说:“把你扔进大海里,你害怕不害怕呀!”楼上的冬冬听见也跑来玩。小蚂蚁在水中挣扎着,顺着水流慢慢地漂向下游。“看,它吓坏了!”两个孩子乐得哈哈笑,用一根棍子把蚂蚁救上来又沉下去。月月也被这孩子的快乐感染了,她发现孩子总能找到生活的快乐,而她不能。这种快乐她小时候有过,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了。
肖剑退休后在这里开了个兽医诊所,经常有人抱着宠物来看病。小狼仔站在门外用心地看,爷爷用针管吸进药水打在动物身上,这样可以给动物治病!肖剑打完针上楼去了,小狼仔躲在门帘后看他走远了,跑出来拿起一支用过的针管吸上水,学爷爷的样子给关在笼子里的小鸡注射,鸡群吓得喳喳叫乱成一团。“别害怕,给你们打针,你们生病了,你们要勇敢一点。”小狼仔哄着小鸡,试着给离得最近的小鸡注射。肖剑听见鸡叫,往楼下一看,小狼仔正拿着针管给鸡打针,赶紧叫住,说:“针管有毒呢,那是用过的!”大海闻声跑出来,叫孩子把针管扔掉,他被父亲拉着洗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一次科学实验失败了!”
晚上大海从外面回来,给孩子买了两个汉堡,小狼仔闻了一下说:“嗯,真香!”他抱着汉堡边吃边对母亲说:“你以后就给我买这个!”月月说:“这东西能吃饱?”孩子说:“能,我吃两个就够了。”月月说:“我做饭你都不吃,净吃些没营养的东西。”大海从屋里走出来,帮儿子说:“你做的饭不好吃!”小狼仔马上附和,说:“就是,就是。”小狼仔虽则不常跟父亲在一起,但跟父亲的感情很深。一看见大海从外面回来,就会马上奔过去,一头扑进怀里。月月说:“那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亲人!”孩子认真地回答。月月说:“他就不管你!”孩子回答:“我爸给我挣钱去了。”谁都不能改变孩子对父亲的感情。吃过一次汉堡,孩子开始筹划着他美好的未来。一天,他感冒挂完吊针拉着母亲的手从外面回来,一边走一边问:“你一个月多少钱工资?”“两千。”“吃一次汉堡二十块钱——那能吃多少次汉堡呢!”“二十块钱太贵了!你都不吃饭啦?”孩子说:“你看,吃一次汉堡二十块,你说太贵了,你一个月两千,又说太少了。是二十多还是两千多,你这么聪明个人,怎么会不明白呢?你这个月工资花了下个月还发!”大海知道后问儿子:“小狼仔,你一天不过日子!”小狼仔一看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和儿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快乐。她把孩子写进文章里,写母子的爱,写生活的快乐。她的写作感染了孩子,小狼仔看母亲在电脑前打字,奇怪地问:“你在写什么呀?”月月说:“我在写你,说你聪明!”孩子说:“这有什么意思呀?”又跑到外面玩去了。稿纸越来越厚,那是她的精神财富。她想,哪天才能发表呢?一天,她正为这事发愁,大海带着一个朋友回来,叫她和孩子去吃饭。月月满腹愁怨不想去,大海执意让去,她没办法带着正在看的几张稿纸和儿子出了门。饭桌上,男人们聊生意她没兴趣,不时看一下手里的稿子。保全看她老惦记手里什么东西,问:“你在看什么呢?”知道月月有写作的爱好,他说:“我给你介绍个老师,他专门弄这事呢!”
好运的偶然与人生的无常都无法预测,机遇在月月需要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郭老师是C新闻单位驻渭南记者站的站长,他每天到处跑着采访新闻,保全跟他是朋友。郭老师出去采访没有车,保全送他去。保全的养殖场需要政府帮助,郭老师出面采访相关领导,协调关系。郭老师以前在华西县有个通讯员,她给郭老师提供了十年的新闻线索,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失去联系,月月的到来让这里的工作又继续展开。晚上在QQ上,郭老师教月月写新闻,他边教边提问,发现她基础很好。月月告诉郭老师她想考取西北大学新闻学硕士,郭老师说,新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新闻学硕士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去实践中锻炼。陕西师大的教授见了我还要叫一声老师呢!盛夏时节,华西县正在修建一个公园,月月从工地同事那里了解到工程概况,她想,这是华西县的第一个公园,建成后免费开放,提前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好消息。她把收集来的材料写成新闻稿,写好后不放心,先让大海给看,大海提不出意见,她想,大海会写材料,那可能差不多。于是,小心地附上一首小诗,发给郭老师:“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晚上,郭老师回复了,提了几个问题,她发现自己思维不缜密,有些问题她当时也想到了,懒得思考又回避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新闻稿件里竟隐藏着这么多的内容!
第二天,她在家里苦思冥想,没有东西可写,想到工地看一下。正值暑假,大海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和小狼仔很快来到施工现场,只见黄土堆积如山,里面空无一人。正午,烈日炙烤着大地,大海和小狼仔在一旁沉默不语。怎样才能找到素材?这个稿子要怎么写?带着问题,她一个人翻山越岭,在土堆间穿行,突然发现每一处都有建设标记,这是什么呢?她停下来仔细察看,那上面记载着工程建设内容,她把情况认真地记在本子上。渐渐地,一个精心设计的城中公园在她眼前清晰呈现,园林景观与当地人文历史结合,尽显华西特色民俗风貌——她不由长舒一口气,一个娱乐绿化工程竟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内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工地,南面陇海铁路线上火车不时呼啸而过,北面连霍高速上汽车川流不息,这给了她提示,公园充分利用陇海铁路和连霍高速穿越华西段形成的夹槽地段建成!回来后,她对稿子进行了修改,这次准备充分,写作过程中有取之不尽的素材,一下子写好了——原来好的新闻稿件是这样写成的,辛苦的现场采访加艰苦的脑力劳动。难怪郭老师说,记者是个下苦的技术工人。内容写好后,她又对形式进行了修改,导语开门见山,正文段落层次分明,语言简洁明了。她对郭老师说,千万不要问,还有没有比这更差的稿子,我这里还有两个,都不如它。郭老师一看,马上发表了,说:“已经达到发表水平了!”月月还愣在那里——这么快就成功了?她都不敢相信!
郭老师说,看来你动脑子了。月月回想这个新闻稿件的采访与写作过程,理解了新闻工作的艰辛。她又继续寻找新闻线索,写作练习,很多人因此认识了她,她也因此了解了社会。正义和光明在她面前层层打开,她想不到社会有这么多的正能量。以前她生活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她快乐极了,忘记了累,也忘记了休息,每天按时给孩子做饭,送孩子上学,之后就四处跑着去采写新闻。基建局是个大系统,有十几个部门,这些单位的工作新情况,她及时采访报道。渐渐地,发表的稿子越来越多。单位领导看到她发的稿子,觉得她在文学方面有天赋,一路绿灯支持她。很快,省市各新闻网站、报纸上都出现了她的名字和文章,人们都想认识这个叫张月月的人。
一天,郭老师来华西县开会,临走时见到了月月。夕阳西下,初冬的县政府门前,只有郭老师和同事小段两个人,郭老师看上去很随和,言谈举止温文而雅。月月感觉他充满了智慧,他写的文章让人感觉有六十岁,实际上才四十岁。这么年轻,写得这么好,月月很羡慕,她也想通过努力,变得跟他一样聪明智慧。曾经她很粗心,不能静下心思考,郭教师耐心地引领她,慢慢地,她的心静下来了。小狼仔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眼前的陌生人,郭老师抚摸着他的头,说:“带你去渭南!”小狼仔一听赶紧摇头,说:“不去,不去!”两只手紧紧抓着车把,生怕别人把他带走了。郭老师被孩子的可爱逗得哈哈大笑,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接听一边上下打量月月,脸上眉清目秀,衣着很朴素。他告诉月月他和朋友办了一个文学网站,叫渭水东流,她可以把自己写的作品投到这个网站上来。
郭老师走后,月月时常很想念他。她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写出像他一样的文章?郭老师回到渭南,向保全详细了解了月月的情况,对她很满意,之后,便时常耐心地引领她鼓励她,她也更加勤奋地写作,向着人生的目标奔跑。一天,月月打开渭水东流网站,惊奇地发现,那上面有很多作者和他们的文章,想不到有这么多的人跟自己有同样的爱好,她找到了自己的同类!她试着把以前写的稿子投上去,一投就发表了,而且受到很多人的点赞,大家纷纷把关注的目光投向她,这更坚定了她走文学创作的路子。网站的站长和作者主动联系她,甚至来看望她。月月发现,社会大家庭也是温暖的。大海家人对她不好,社会对她很好,并没有遗忘她丢弃她!上帝在她面前关上一扇门,又在她身后打开一扇窗!
渭南作协来华西县采风,月月受邀参加。第一天,他们去金堆钼矿,看到矿石的开采和提炼,第二天,又去了美丽的少华山,沿着潺潺的溪流走了十几里的山路。一路上,大家边走边聊,一个叫成业的导演引起了月月的注意,他给陕西电视台拍短剧,月月也想跟着他学写剧本,成业同意了。之后,她写了一个剧本发给他,他很快回应,说写得有灵性,下周末开拍。不久,短剧在陕西电视台播出,这让她很自信,马上又进入下一个剧本的创作。这次,她根据本家的一个真实事件写了一个闹剧,故事一波三折,导演说比上一个提高了。这个剧本,让行业里很多人都注意到她,资深导演都奇怪,她怎么会想出这样的一个故事?碎戏明星也不解,编剧竟然是女的!这让她明白,写作要有生活原型,不能瞎编乱造。生活是文学艺术取之不尽的源头,写作要扎根在生活的土壤。
精神家园,同样有风波。这天,郭老师发给他一个消息,说文化圈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注意安全。她明白,十个才子九风流,有的人生活作风不好。文友菊叶就遭遇了不幸,她跟一个作协领导同乘电梯,在电梯运行时,男的突然袭击她,强行脱去她的上衣,她死护着不让,这时,电梯门开了,她赶紧逃出去。晚禾发短信给月月,说成业好色,很多女演员都被他祸害了。拍戏房间是他订的,每个房间的钥匙他都有,晚上有些女演员睡觉不反锁门,被他进去强奸。还有的住在一楼,窗户上没有防盗网,晚上,成业翻窗进去。知道这些后,月月不再写剧本。业余写诗歌、散文、小说发在网上,跟大家交流一下。这样,清静,不受打扰。

